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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共 44 章

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 拂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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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她想要裴忧得到神佛的祝福。

然而,马车辘辘,却换了方向。

到了宫门口,“赵九”摘下人皮|面具,赫然是个生面孔。

他躬了躬身:“姜姑娘,皇后娘娘原本想帮忙操持这场大婚,但是容逍公子不肯,娘娘的心中为你们欢喜,想要见一见姜姑娘,送上贺礼。”

他掀开车帘,以为会看到少女惊恐或者受宠若惊的神情。

然而,那双杏眼平静地看着他,像是洞悉一切。

小内监垂下头:“姑娘...”

皎皎轻轻地说:“行,但是裴忧找不到我,大概要担心,不如让双双先回去。”

小内监说:“不好劳烦双双姑娘,不如奴去一趟。”

这是怕双双回去报信。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少女明亮的杏眼里,燃起怒火。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气愤。

她看着深深的宫墙,大概猜到陈后想要做什么了。

裴忧似乎,总是得不到祝福。

小内监走了几步,忽然被一个人拦住。

皎皎看着面前的云臣,轻轻皱了下眉。

少年的指尖银光一闪,淬了毒的针刺入小内监的脖颈,小内监张大眼睛,软软倒在地上,甚至都没能发出什么惨叫。

云臣的手重新拢回衣袖,轻轻踉跄了一下。

他的面色灰败,那些积年的毒,终于压制不住,将他彻底吞噬。

那样刁钻的毒,没有解药,他大概是活不成了。

“我快要死了,不能帮你出去,”云臣弯了下唇,坦率地说,“即便能,我也不会这样做。”

少年靠在朱漆的廊柱上,面无表情地将小内监的尸体踢远了一些:“陈后和苍衣宗的人都来了,陈后想让你杀了裴忧,苍衣宗想让裴忧彻底疯魔,杀死所有人。”

皎皎抬起眼睛:“云公子呢?”

云臣的眉眼弯了一点:“我自然希望,越乱越好。”

皎皎:“...”

“我说过,我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云臣翻开手掌,掌心是一只极小的荷包,“里面的药粉,能够压住裴忧体内的蛊虫,让他清醒过来,但是,只有在蛊虫发作后,才有效果。”

少年眨了下眼:“蛊虫一旦发作,裴忧就会立刻变成邪魔,不仅杀人不眨眼睛,或许连人也不认了。”

皎皎握着荷包,想起在梦境中看到的,疯魔一样的少年。

那双沾满邪气的瞳仁里,透不进半点光,映不出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是真真正正的,只知杀戮的邪魔。

皎皎接过荷包,轻轻地问:“云公子说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云臣慢慢直起身,他看上去过分清瘦,像是随时都会碎裂开。

“我想回去,安静地看一些东西。”

或者说,是一个人。

还有,陈后斗不过苍衣宗,所以他必须帮裴忧和姜皎。

他要杀死苍衣宗的老宗主。

不然,等薛池知道她的表妹是如何死去的,只怕会十分不安宁。

云臣垂下眼睛:“祝姜姑娘和裴公子,百年偕老,白首成约。”

皎皎说:“谢谢。”

面前的这个少年,其实称不上朋友。

云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想要的东西。

可是,皎皎知道,最后这个祝福,是真心实意的。

或许是云臣想起了什么人。

果然,陈后等不到人,很快派了侍卫来找。

云臣戴上面具,毫不迟疑地离开了。

他的生命真的不多了,走了一段,脚步都踉跄。

少年今日,依旧穿了干干净净的衣袍。

*

云府里面其实没有什么人。

小院里,阿迟穿着大红的衣裙跳舞。

少女的裙摆染着细细的流光,金线绣成的合欢花团团簇簇,漂亮极了。

她跳完一支舞,踉跄了一下。

一旁的小丫鬟说:“姑娘,要不歇会儿吧。”

阿迟抿了下唇。

今早少年离开时,将裙衫丢给她:“想见你表妹,就一直跳下去。”

他的唇角染着恶意的笑,大概又是气不顺的折辱。

阿迟依旧没有记起所有和这个少年有关的全部事情,它们在某一天,突如其来地消失。

云廉说,云臣娶她,是因为恨她,要她解毒,还说,她的表妹死了。

那晚,少年阴沉沉地盯着她,没有否认。

他大概真的是恨着她的。

阿迟轻轻摇头:“也许他就要回来了。”

云臣的确回来了。

他坐在檐下的阴翳中,阿迟看不到他,他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

朱墙深深,檐下似乎永远照不到光。

就像曾经谢府的小院。

少年微仰起头,漆黑的瞳盯着一身红裙的少女。

她的耳垂坠着耳珰,上面嵌着最明亮的东珠,轻轻地晃,折出潋滟的光。

云臣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要活下去,就得自私淡漠。

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谢府的火是他放的,他只打算救薛池一个人。

所有人都可怜,他也是。

没有人同情他,他也不会同情任何一个人。

其实薛池的表妹逃出来了,谢玉原本在墙边玩耍,那里有个狗洞,她的身子骨小,顺着狭窄的洞逃了出来。

云臣看到了,他怀中的薛池也看到了。

少女求他放过谢玉。

云臣答应了,但是,他这样恨谢家,不可能会把她的表妹带回去。

他原本打算让云府的小厮给谢玉找个人家收养,可是,那一天,苍衣宗的人也在。

他离开后,谢玉被带给了老宗主。

后来,阿迟找她的表妹,云臣什么都不能说。

那时候,他还杀不死老宗主。

少年面无表情地让阿迟忘了一切,打算把人丢出去,让她自生自灭。

她死了,正好他的毒也解了,简直皆大欢喜。

可是又心有不甘。

果然,心有不甘一次,就很难活下去了。

长故走过来,看到坐在阴翳里的少年,张大眼睛。

“公子,你...”

云臣抬起眼睛,食指贴在唇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少年的脸色苍白,几乎湮没在黑暗里面。

长故的脸色发白。

云臣歪着头,继续看向小院。

少女站在明媚的日光里,满身都是细细的流光。

少年的唇动了动,嗤笑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薛池羞怯又大胆地说喜欢他时,也是流光明媚的一天。

云臣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或许她也会对别人这样说喜欢,甚至会在某一日嫁作人妇,可是,不会有人用东珠作聘。

按照她们薛家的规矩,她不会再找到良人了。

云臣恶劣地笑了一下。

院中的少女跳了大半日的舞,看上去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檐下的少年也是。

他收回目光,对长故说:“等会儿去告诉她,她的表妹早就死了。”

长故讷讷应是。

如果事情不顺利,算薛池命不好。

如果事情足够顺利,裴忧杀死老宗主,那时候,薛池可以快活无忧一世。

她活在阳光下,他死在黑暗里。

🔒结局(上)

德明宫中烛火幽暗。

陈后靠在软榻上, 打量着走进来的皎皎。

少女穿着鹅黄的裙衫,上面沾着深深浅浅的流光,颊边的胭脂潋滟得恰到好处, 杏眼明亮又生动。

陈后抬起手,抚了下攀上细纹的眼角。

她也有过这样美好的年岁,那是二十多年前了,那时候, 刚刚嫁入宫中的少女,满怀憧憬与期冀。

她渴望着夫君的爱重。

后来, 这样的渴望, 变成虚妄和折磨。

陈后恨极了画绢上的女子,恨了这么多年,把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今天没再涂胭脂, 也不再渴望得到什么爱重。

她的夫君要死了, 她的儿子即将得到王位。

陈后的眉眼轻轻扭曲了一下, 慢慢地抚着手中的一只匣子。

匣子上盖着漂亮的红绸, 是她给姜皎和裴忧准备的贺礼。

皎皎走进来时,轻轻皱了下眉。

昏暗的宫中,满是沉沉的将死之气。

她抬起眼睛, 看着坐在软榻上的女子。

“皇后娘娘。”

陈后坐直了一些:“如此喜事,姜姑娘开心吗?”

少女抿起唇, 笑意纯赤:“开心。”

陈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沉沉:“你知道市井间都在说什么吗?”

“知道, ”皎皎仰起头, 目光明亮, “这些话原本就是真真假假, 我喜欢裴忧,想嫁给他。”

陈后的唇角浮起古怪的笑,她说:“既然这样,本宫为你们准备了贺礼。”

“裴忧大概,很快就会来了。”

皎皎捏了捏手中的荷包。

她的掌心沁着冷汗,心砰砰地跳。

宫墙之外,日光柔软,重重叠叠的楼阁,看不到尽头。

她知道陈后口中的贺礼是什么,也知道,这贺礼,是精心设计过的。

这里就是书中的结局。

*

裴忧抱着人偶,站在宫门外。

风将他的衣襟吹得轻晃,暗红的衣衫,即便沾上血,也是看不出来的。

少年的乌发高高竖起,发尾依旧缠着朱红的发带,漆黑的瞳仁抬起来,明亮的光照不进眼底。

侍卫们得了陈后的指令,自然不会放人。

他们握着长刀:“容逍公子要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吗?”

少年歪了歪头,语调柔软:“我来找我娘子。”

他的怀中,除了人偶,还抱着喜服。

漂亮的大红色,上面浮着一层潋滟的光。

打头的侍卫说:“王君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擅闯,否则就是大逆不道之罪。”

说完,他警惕地看着少年,试图从那双黑瞳里找出愤怒。

然而,少年将人偶抱得更紧了些:“这样啊,那就是吧。”

他拿匕首柄挑着喜服,遮住人偶的眼睛。

“我来找我娘子。”

裴忧轻轻重复了一--------------栀子整理遍,匕首刺进最前面那名侍卫的胸膛。

大梦三生,还有最后一个梦。

昨晚,他进入了那个梦。

梦中,他找不到姜皎了,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离开的少女,再一次玩弄了他。

幽暗的小屋中,只有他和人偶。

第一天,少年给人偶涂好了胭脂。

第二天,胭脂干涸褪色了,他将凋败的胭脂擦去,重新涂了一遍。

后来,胭脂用完了,姜皎还没有回来。

少年咬破指尖,慢慢地,将血涂在人偶身上。

他俯下身,冰冷的唇贴着未干的血和凋败的胭脂。

一寸寸地亲吻,噬咬。

冰冷的血气在唇舌间散开,少年抬起眼皮,眼前只剩下一片血色。

裴忧知道,这个怪异的梦,连同今日的一切,都是苍衣宗的圈套。

那些人一面恐惧着,一面又为了心底那些卑劣的欲望,迫切地想要让他变成邪魔。

谁在乎呢?

少年垂下头,神色温柔地看着怀中的人偶,慢慢地擦去溅在它身上的血。

他来找他的娘子。

明天,他们将要成亲。

她说喜欢他,想要嫁给他。

只是这样。

裴忧踩着鲜血,一步步朝德明宫走。

宫外一片混乱。

苍衣宗的人,云家的人,朝臣百官...

所有人都来了。

苍衣宗的老宗主看着身上沾满血的裴忧,嗤笑了一声。

从前,这个少年是不会爱人的,银铃里的蛊虫,并不能让他彻底失控。

但是现在,似乎快要成功了。

老宗主划破手腕,有血流下来,滴在一只银盅里。

宗中的弟子纷纷变了脸色。

这是苍衣宗最阴毒的诅咒,以命为祭,让蛊虫发作。

如果裴忧没有死,老宗主就会死去。

“他会死的。”老宗主收回匕首,笃定地笑。

*

从宫门到德明宫,裴忧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皎皎抬起头,看到少年站在殿外,漆黑的瞳盯着她。

他的瞳色已经快要变成诡异的暗红。

皎皎抬起手腕,银铃上的蚕丝悉数断开,诡异又尖利的声响,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和姜府灭门的梦境中出现的几乎一模一样。

陈后倏尔站起身,似乎处于极度的兴奋中:“他来了,姜皎,你看,这就是我的贺礼。”

她掀起盒子,抓住里面的一柄银刀,塞进皎皎手中。

“那这柄银刀,杀死里面的蛊虫,他就死了。真是没想到,他把银铃给了你。”

这个邪魔一样的少年,竟然将他的性命,交到了眼前的少女手上。

姜皎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裴忧。

这个世间,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了。

陈后抓起少女的手:“你看他身上的血,邪魔一旦开始杀戮,是停不下来的,他也会杀死你的。”

皎皎挣开那只手。

她看着眉眼几近疯狂的陈后,忽然将银刀抵在她的胸口。

“娘娘,我不会杀裴忧,所以,如果他变成邪魔,你也会死。”

“是吗?”陈后诡异地笑了一下,“那样也好,反正到时候他也会死。”

皎皎皱起眉。

陈后做的,是同归于尽的打算。

裴忧已经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轻而易举地逼退那些侍卫,抓住少女的衣领,拽进怀中。

少年的胸膛冰冷清瘦,皎皎被他抱住,闻到浓郁的血腥气。

她抬起头,看到少年邪气弥漫的一双眼。

裴忧垂下头,冰冷的指腹摩挲着少女的下颌。

她一定十分不喜欢他的样子。

“姜皎,你不喜欢的,都会消失。”少年轻轻地说,“包括我自己。”

所以,不要,不要用厌恶的神色看着他。

永远不要。

被浓重的杀意湮没之前,他把人偶和喜服塞进少女怀中。

还好,人偶没有脏,还是干净的。

裴忧摸出手帕,一点点擦去少女下颌上的血。

“你可以杀死我,姜皎。”

他摸了摸少女腕骨上的银铃:“只有你可以。”

皎皎抬起手,想要抱住少年。

裴忧推开了她。

他重新提起匕首,被杀意和邪气包裹住,指骨轻轻颤栗着。

衣袖被血浸得湿重,暗红的血透过衣袖,掉了下来,一滴,两滴。

一切似乎在不受控制地走向那个既定的结局。

【系统提示,黑化进度+20%,当前黑化进度100%】

【检测出攻略对象极端自毁倾向】

裴忧的匕首轻而易举地刺进了陈后的胸膛。

侍卫们纷纷冲上来,裴忧歪着头,轻轻舔了下唇。

他只杀人,不躲闪,衣襟上沾满重重叠叠的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银铃剧烈地颤,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像是诡异的诅咒。

少年的瞳仁不再明亮,有血顺着他苍白漂亮的脖颈滑下来,拖出长长的血痕。

红绸忽然散开,银铃铛纷纷地掉落下来。

裴忧提着匕首,慢慢朝外走。

他已经彻底疯魔,认不得人。

德明宫外站满了人,神情各不相同。

兴奋的,恐惧的,惋惜的...

老宗主看着不远处的大殿,面上渐渐浮出笑容。

然而,下一瞬,少年的脚步倏尔停了下来。

大红喜服的少女,从身后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