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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共 44 章

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 拂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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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过,现在她的脸色发白,看上去可怜极了。

为什么不愿意被他妥帖地收起来呢,那样的话,现在她就可以妥妥帖帖地待在他的衣袖里,不会恐惧,不会发抖。

裴忧惋惜地想着,抱住少女,站得离那些讨厌的人远了些。

果然,离开了喜房,她的面色好了许多。

少年弯了点腰,拍哄娃娃一样,又抓着皎皎晃了两下。

皎皎被他用这样的姿势抱着,耳尖都红了。

她戳戳裴忧的手背:“裴公子,我不怕了。”

“是吗?”裴忧微微张大眼睛,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耳尖。

“你的开关又开了。”

🔒小酆都(三)

昏暗的耳房中, 窗扇关得严严实实,春日里的闷潮几乎裹得人透不过气来。

白幡的影映在窗纸上,阴沉沉的, 一晃,一晃。

不过,密不透风也并非没有好处,外面那些腐败衰退的气味并没有散进耳房中。

皎皎短促地吸了口气, 胸腔中翻江倒海的闷意稍稍平复了些。

外面的人声依旧熙熙攘攘,那些方士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得先让张小公子的尸身完整起来, 不然的话, 即便死去,也是要受到诅咒的。”

“诅咒?照李道长的意思,那妖怪做得如此邪性, 是因为张小公子做了什么冒犯之事吗?”

“难不成赵兄口中的冒犯之事就是成亲吗?”

“自然不是, 先前也有大喜之夜遇害的, 并不像这样邪性。”

皎皎皱着眉, 听着这些人的对话。

张府这件事的确奇怪,要不是所谓的妖怪忽然转了性,那么就是他与先前的那些人不同。

可是, 这不同之处究竟是哪里呢?

她凝神思索,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打转。

屋门吱呀一声, 裴忧走了进来,他的身上沾着淡淡的日光,漆黑的瞳仁望过来, 深深的, 里面没有一点儿光亮。

少年反手关上门, 慢慢走了过来, 弯下腰,将皎皎抱了起来。

“这里可真脏,真是叫人厌烦。”

他看着四周厚厚的积灰,笑意敛了些,皱起眉来。

皎皎被他抱坐在膝头,少年的红袍散下来,垫在她的身下。

“你也讨厌这里吧?”他歪过头,看着怀中的少女。

在这点上,皎皎的看法和裴忧出奇地一致。

刚才屋门打开时,外面浓重的血腥气不可避免地飘进来一些,皎皎抓住裴忧的一截衣袖,遮在鼻端。

裴忧清瘦,胸膛冰冰冷冷,和笑如春风的模样有些不同。

他身上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干净,皂角香混着一点儿淡淡的杜衡香。

少年似乎是笑了一声,衣袖往上兜了些,遮住少女的大半张脸。

皎皎问:“还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似乎是没有了。”

皎皎将这话过了一遍,眨眨眼:“似乎?”

裴忧笑吟吟地捉住她的手腕,拨着上面的银铃铛玩。

“是啊,似乎,或者说,张府愿意告诉我们的,就只有这些了。”

姜皎真是聪明,他只说出了一小半,剩下的都叫她猜了出来。

裴忧的瞳仁微垂了些,长睫颤了两下,忽然说:“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皎皎“咦”了一声,好奇地看着裴忧。

少年的右手一只虚握着,像是在掌心藏了什么东西。

他将右手抬起了些,示意皎皎伸手。

少女莹白的手掌上,被放上一只如意结。

在小酆都,成亲时有一样习俗,就是新人要交换亲手编成的如意结。

这只如意结还很新,上面凝着暗红的血,沾着些许腐败的死气,从中间断成两截,像是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

裴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眉眼间染了点儿病态:“听那些人说,这个如意结能把两个人的灵魂绑在一起。”

这样十分有趣,他很想和姜皎绑在一起。

皎皎的指尖一颤。

如意结划过她的掌心,留下道浅浅的血痕。

她的脸色有点白:“这只如意结是张小公子的?”

裴忧的指腹一下下刮过少女的头皮。

她好像又在害怕了。

少年的唇角抿直了些,捉住皎皎的手腕,慢慢地替她擦干净手上沾染的血。

真是奇怪,他一会儿想看她恐惧,一会儿又想看她笑。

在她笑的时候想看她的恐惧,在她恐惧的时候又想看她笑。

真是矛盾啊。

“你不是说不怕鬼了吗?”

清瘦的下颌贴住少女轻颤的眉心,裴忧垂着眼睫,语调柔软地问:“所以,是骗人的吗?”

小疯子喜怒无常,皎皎咬着唇:“不是因为鬼,这里的血腥让人很不舒服。”

“这样啊。”

她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和狡猾一些。

少年轻轻叹口气,将人偶从袖中取出来,将它放到皎皎身边。

“不如,下次,让我抱着你吧。这样,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可以藏进袖子里面。”

皎皎转过头,穿过人偶空洞洞的两只眼眶,看到眉眼含笑的裴忧。

他笑吟吟地盯住她,眼底带着点儿期冀。

皎皎十分坚决地摇了摇头。

裴忧惋惜地叹了口气,指节在她的眼睑刮过:“真是可惜。”

外面的人声稍稍弱了些,听得出来,已经有一小半人离开了。

皎皎戳戳裴忧:“沈姐姐她们大概也要走了,不如我们也出去吧。”

“只有没人的时候,魑魅魍魉才会出来。”裴忧说,“再等一等,刚才人太多,藏在暗处的鬼怪是不会出来的。”

怀中的少女颤了一下,很快又停下来,在他的怀中动了动,仿佛只是为了换个姿势。

裴忧笑吟吟的,并没有戳穿少女有些拙劣的掩饰。

他牵住皎皎的手腕,指腹从她的手背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了小指上。

那里似乎生着一粒小痣,那粒痣也很狡猾,淡淡的朱砂色,藏在指缝中,很难发现。

可他还是捉住了它。

少年慢慢垂下头,看着蜷在怀中的少女。

“到时候,就把它们做成这样吧。”

是商量的语调,温柔又愉悦。

皎皎不明所以:“嗯?”

“我们的人偶。”

*

两人说话的间隙,外面的人已经快要走尽了。

皎皎听到沈胭问:“皎皎和裴公子呢?刚才就没瞧见他们。”

接着云及的话音传来:“许是先走了吧,刚才裴公子好像在张小公子身边站了一会儿。”

看起来裴忧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去向。

沈胭和云及商量了两句,决定边走边找。

最后,院中只剩下两个洒扫的小厮。

大婚之夜,喜事变丧事,又是这样邪性,怎么想都有点儿吓人。

小厮们自然也害怕,一面飞快地擦着地面的血迹,一面絮絮叨叨地抱怨。

“这事儿实在是太晦气了,先前那妖怪作乱时,就有人同主君说过,这亲事得往后推,那天我正好在前院呢,隐约听到主君说什么非办不可。”

“可不是非办不可吗,”后面那名小厮压低了声音,“陈家那边等着呢,这亲事,求来得可是不容易。”

“这不容易是怎么说?三书六礼不是挺顺的吗,而且,张家和陈家,任谁都得说一句门当户对。”

“事儿可不就出在门当户对上头吗。”后面那名小厮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要不然,早上的时候,陈家怎么急急忙忙地把少夫人接走了。”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快些把活儿干完吧,待在这里怪瘆人的。”

*

耳房中,裴忧的指尖点来点去,目光落在听得认真的少女身上。

他取出只油纸包,从里面拿了粒蜜饯,递到皎皎唇边。

皎皎正听得出神,咬了一小口,再想咬第二口时,裴忧的手缩了回来。

他歪着头,端详着手中的蜜饯。

金灿灿的蜜饯裹满晶莹的糖霜,上面被咬出一只小月亮,带着细细的齿痕,还沾了点儿女儿家唇上的胭脂。

他将蜜饯搁在齿间,沿着弯弯月牙慢慢咬破。

柔软,甜腻,刁钻。

那点儿止不住的躁意又生了出来,裴忧又挑出粒青梅,含在舌尖咬下去,这才将那些刁钻的甜腻压住。

皎皎转过头,眨眨眼:“看上去这桩亲事有些问题。”

难怪李府对许多细节讳莫如深。

“好了,鬼怪出来了,我们可以走了。”裴忧抱住没有眼睛的人偶,站了起来。

他转过头,鸦黑的睫毛缓慢抬起来:“真的不用我抱着你吗?”

“不用不用。”皎皎飞快地站了起来。

一声好听的轻笑。

“好吧。”

离开张府,他们并没有急着回去。

两人在街上走了许久,中途,裴忧停在一个卖蜜饯的摊子前,买了许多蜜饯。

皎皎看着鼓鼓的油纸包,忍不住好奇:“要买这么多吗?”

“嗯,”少年盯着她的眼睛,笑吟吟的,“留着和你交换。”

走在街巷,人偶被裴忧揣进怀中。他的一只手牵住皎皎的手腕,在她小指指骨慢慢摩挲。

那粒刁钻的小痣,有时候摸得到,有时候又不见了踪迹。

狡猾得惹人烦躁。

他的衣袖忽然被拉了拉。

皎皎指了指一个挂满彩绳的篮子:“我去买一些。”

说完,她的手哧溜一下从裴忧的掌心滑出来。

皎皎小跑着到篮子前,问坐在石阶上的妇人:“阿婆,有红色的细绳吗?能编东西的那种。”

她抱着好几根红绳回来。

两人一路往前,越走越偏,最后走到了一处溪水前。

裴忧蹲在溪水前,红袍散落下来,往掌心撩水。

溪水顺着他的腕骨留下来,裴忧的脸上浮了层粼粼的波光,看上去有些妖冶的昳丽。

皎皎忽然想起梦境之中看到的,冲洗着手上血迹的少年。

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裴忧从袖中拉出那只人偶,把它也泡进溪水里面。

人偶浮在水面,轻轻地晃。

“虽然你可能不太喜欢,但是要把你洗干净。”

裴忧按住人偶,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捞了上来。

人偶被他重新抱回怀中。

“这次终于没有那股难闻的味道了呢。”他轻轻感叹。

可是,好不容易沾上的甜香也没有了。

裴忧皱了皱眉。

这甜香真是狡猾又脆弱。

他抱着人偶,走到皎皎身边。

皎皎正专注地绕着手上的红绳,她看上去有点儿狼狈,红绳歪歪斜斜地绕住指骨。

“这是在做什么?”裴忧拉住一截快要站在地上的红绳。

“编如意结。”皎皎没抬头,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红绳上头了。

显然,她有些低估了编如意结的难度。

裴忧抱住人偶,笑吟吟地看着她编。

原本,这些天没有杀人,十分无趣。

可是,和姜皎在一起时,似乎又变得有趣了一些。

他还从没遇到过比扭断人的脖颈还要有趣的事。

如果她能早点儿答应变成真正的人偶就好了。

溪水对面忽然传来脚步声,这里十分偏僻,脚步声也就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白裙的女子提着竹篮,停在溪水对岸。

皎皎和裴忧的所在有些刁钻,那个女子没有看到他们。

她蹲下身,掀开盖在竹篮上的布,露出里面的香烛和纸钱。

原来是来祭祀的。

女子往铜盆中扔着纸钱,抬起未施粉黛的一张脸,明眸皓齿,眼角挂着细细的泪。

皎皎一怔。

她早上时在张府见过这女子的画像。

是张小公子刚过门的妻子,陈子衿。

陈子衿的脸色依旧十分不好,大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地往火盆中扔纸钱,偶尔啜泣一声,说出一些奇怪的话。

“对不起,我是知道的,但是没有阻止。”

“昨晚是你吗?也不对,不该是你。”

“那时候,我独自坐在喜房中,还在想,如果一会儿进来的人是你...”

说到这里,她哽咽两声,肩头轻轻地颤。

皎皎张大眼睛。

她原本以为陈子衿是来祭奠张小公子的,可是现在看来,陈子衿祭奠的好像另有其人。

陈子衿烧完纸,站起身,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了一跳。

皎皎说:“陈姑娘,你不用怕,我们在查张府的事。”

听到张府两字,陈子衿的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抗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说:“昨晚,那妖怪忽然就闯了进来,我当时也吓坏了,它掐住我的脖子,我挣扎着,什么都没看清楚,只看到她的白裙子,裙摆好像有许多奇怪的花,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子衿的身上没有什么伤,只有脖颈有一圈明显的淤痕,倒是和这段话对得上。

陈子衿的唇轻轻颤着,似乎那些惊恐还历历在目。

至于剩下的,陈子衿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什么都不肯吐露。

陈子衿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追问太多,皎皎只好轻轻安慰两句,目送着她离开。

“好像还是没什么收获。”皎皎有些泄气地叹了口气。

“她在说谎。”裴忧拉动着人偶,漆黑的瞳仁动了动。

他能轻易地看穿许多谎言,除了姜皎的。

她太聪明,太狡猾,太会骗人。

裴忧把人偶收进怀中,牵住皎皎的手,搭上自己的脖颈。

皎皎僵了僵:“这是做什么?”

裴忧笑吟吟地看着她:“让你看一看真相。”

少女的指尖软绵绵的,带着融融暖意。

裴忧的虎口用力,皎皎的手被迫收紧,按在少年的喉骨上。

少年苍白的颊边渐渐浮起些许红晕,长睫后的瞳仁似乎染上些许兴奋。

皎皎:...!

裴忧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在查什么真相。

🔒小酆都(四)

裴忧短促地吸了一口气, 长睫慢慢地颤了一下。

少年一贯冷得没有温度的脖颈渐渐滚烫起来,瞳仁中的兴奋也愈来愈浓。

其实,被姜皎杀死也很好。

脖颈上的小月亮变得红了一些, 轻轻动了一下。

皎皎使劲往回抽手,额角急得沁出冷汗来。

裴忧的手牢牢按住她柔软的手背,一直到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扭曲。

少年急促地吸了口气,指节无意识地松开一点儿。

皎皎趁机挣了出来。

裴忧的眼底依旧噙着近乎疯狂的兴奋, 过了好一会儿,短促吸了口气。

苍白清瘦的脖颈上, 留下一道十分清晰的红痕。

少女的手指纤细, 红痕蜿蜒过喉骨,停在一旁的小月亮上,带着点儿诡异的昳丽。

虽然与陈子衿脖颈上的近乎一模一样, 但是相比之下, 近乎妖异。

皎皎的指尖轻轻颤抖, 还带着点儿慌乱。

少年漆黑的瞳盯着她, 唇角依旧是古怪又愉悦的笑,过了好一会儿,他歪着头:“你好像在害怕呢。”

“总是为了这些小事恐惧担忧, 你的眼睛很容易变坏。”

皎皎张了张口:“小事?”

裴忧的嗓音有些哑,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人偶空洞洞的眼眶上, 眉眼间渐渐攀上病态。

“是啊,我喜欢被你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