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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共 44 章

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 拂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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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可惜,刚才又被她看穿了。

姜皎不肯顺着他的渴望, 这与普通的人偶一点儿都不一样。

裴忧遗憾地叹了口气, 指腹刮过少女的额, 慢条斯理地帮她擦去额角细汗。

冰冷的指腹贴上来, 皎皎止不住地颤栗了一下。

觉察到她的颤栗,裴忧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怕不怕不怕。”他盯着皎皎的瞳,像拍哄娃娃一般,缓慢地在她的背上拍了两下。

皎皎咬咬唇,视线偏开了一点儿:“裴公子刚才说要给我看真相,是什么真相?”

“刚才,我只看到你的瞳仁在颤。”

皎皎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片刻后,忽然明白了裴忧话中的意思。

那时候,陈子衿说她被妖怪掐住脖子,挣扎的时候,看到了她的白裙子,和裙摆上奇怪的花。

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要么就是陈子衿记错了,要么就是她在说谎。

“我觉得,她更像是在说谎一点儿,”裴忧笑吟吟地将人偶重新抱回臂弯,“她刚才说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和思考,如果只是回忆,不该这么快。”

皎皎点点头,忍不住疑惑:“她为什么要说谎?”

裴忧慢慢拉动着人偶:“那些人都很喜欢说谎。”

好像只有人偶才是不会说谎的。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件事。

这大概就是他为什么这样喜欢人偶的原因。

皎皎皱了皱眉。

裴忧好像对一切都极端地不信任,所以,总是要把心爱的东西收妥帖。

按理说,陈子衿昨天应该受了不小的惊吓,可今天上午,她就避开所有人,来到这样僻静的地方祭奠。

而且,显而易见,她祭奠的并不是张小公子。

皎皎忽然想起,陈子衿反复地提到了“你”,这大概就是她祭奠的人了。

她的语调哀切又亲昵,所以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对沈子衿来说很重要的人,一个让她坐在喜房中仍旧念念不忘的人。

似乎很像是心上人。

*

皎皎和裴忧回到祝府时,正遇到同样刚进府门的云及和沈胭。

云及看到裴忧脖颈上长长的红痕,倒吸口气。

“姜姑娘和裴公子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裴忧疑惑:“危险?”

注意到云及的视线,他弯了下唇,轻轻拍着怀中的人偶。

“没有,只是发现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他的语调柔软又温和,甚至带着点儿隐约愉悦,看得出心情很好。

虽然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是云及只好暂时把心头的疑惑压了下来。

沈胭说:“皎皎,裴公子,我们刚才在张府四周走了一圈儿,听到些事情。”

她顿了顿,压低了点儿声音:“听说陈子衿在嫁入张府之前,曾经和其他人有过婚约,和她有婚约的人叫徐昭明,先前就住在冬家坊,跟陈府挨着。”

“跟陈府挨着?那陈子衿和徐昭明算是...青梅竹马?”皎皎的手腕被裴忧捉着,话音刚落,一截冰凉的指头戳了下她小指上的那粒痣。

轻而痒,那截指头很快缩回去,麻意顺着皎皎的腕骨一下蹿了上去。

皎皎止不住地颤栗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少年笑吟吟的一双瞳。

他的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她的手背打转,漆黑的瞳仁盯着她腕骨上的银铃,根本没听沈胭的话。

皎皎拿口型同他说:“别乱搞。”

裴忧弯着眼睫,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意料之中,少女的反应很大,手背倏尔朝后一缩。

对面的沈胭和云及一起看了过来。

裴忧收回手,重新抱住人偶,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原来她也这样敏锐啊。

沈胭注意到两人之间的互动,轻轻咳了一声,转开点儿视线,这才继续讲了下去。

陈子衿和徐昭明的确算得上青梅竹马了,或者说,其实他们从前的关系要比青梅竹马更亲密一点儿。

十几年前,徐昭明呱呱坠地之时,陈夫人怀着身孕,前去探望。

陈夫人抱着徐昭明,含笑问:“小阿明,如果婶婶生下个妹妹,给你做娘子好不好?”

两家彼此逗趣,就有了这么个口头的约定。

后来陈夫人果然生了个女儿,两家关系近,时常走动,陈子衿和徐昭明也就玩在一处。

听到这里,皎皎忍不住问:“也就是说,原本徐昭明和陈子衿之间是有娃娃亲的?”

她倒是并不推崇什么娃娃亲,但是从沈胭的讲述中,陈子衿和徐昭明大概算得上青梅竹马了。

她忍不住好奇:“后来两家是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沈胭是个小话唠,说到这些缠缠绵绵的爱恨情仇,立刻变得十分精神。

“说是变故,其实变得也就是人心。后来,徐家渐渐没落,两家的关系就不像从前那样亲密了。再后来,徐家搬出了冬家坊。听说,徐家离开那日,陈子衿哭着去送,惹得她父亲发了好大的脾气。”

她唏嘘着说:“陈子衿和徐昭明应该是彼此爱慕的吧,也怪叫人惋惜的。”

裴忧忽然抬起黑瞳,若有所思地敲了两下桌沿:“爱慕?”

“是啊,爱慕,”沈胭想了想,“就想裴公子和皎皎。”

“爱慕和成亲,哪个更亲近些?”

“自然是成亲。”沈胭有点奇怪,不知道裴忧为什么忽然问了这个问题。

裴忧微微皱起眉来,唇角的笑意都抿平了些。

他很快地摇了摇头:“我们是不一样的。”

爱慕这个关系,十分不适合他和姜皎。

姜皎说,做他的人偶,会给他很多的小月亮。

这些并不是成亲和爱慕能够做到的。

他们应该是彼此的人偶,要永远在一起的人偶。

沈胭张了张口,一时也摸不准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了。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皎皎捏了下裴忧的手,少年弯了下唇角,十分乖顺地沉默下来,拿指腹慢慢在她手背上画着圈。

“沈姐姐,这位徐公子还在人世吗?”皎皎问。

沈胭刚才还有点迷茫的脸上露出些疑惑:“你是怎么想到这里的?徐昭明的确死了,死于恶疾,他原本要参加那一年的秋闱,如果能金榜题名...”

说到这儿,沈胭叹了口气:“人死如灯灭,说这些似乎也没什么用处了。”

皎皎知道她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

如果能金榜题名,徐昭明就能求娶陈子衿了。

沈子衿那时说,她是知道的,但是没有阻止。

所以,她没阻止的究竟是什么?

想起张府那场近乎于惩罚的杀戮,皎皎觉得后脊有点儿凉。

*

这天晚上,皎皎坐在窗边编如意结。

白日里,那条染血的如意结被裴忧揣进怀中,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如意结是裴忧从张小公子的手腕上拽下来的。

怪瘆人的。

她想给他换个新的。

裴忧坐在一旁,漆黑的瞳仁倒映着天边的月亮,明亮生动。

两人的影子挨在一处,看上去十分亲昵。

裴忧握着一把小刻刀,又在刻人偶。

少年渐渐变得烦躁起来。

即便对着她,他也没办法再雕出很好的人偶了。

它们都太丑了。

皎皎正手忙脚乱地打着一个结,一粒蜜饯递到她的唇边。

金灿灿,裹满糖霜,果香清甜。

她咬了一口,裴忧又缩回手。

少年挨着月牙状的缺口咬了下去,心中的那些烦躁总算渐渐停下了些。

少女张大眼睛:“我咬过这个了。”

又被她发现了。

裴忧点点头,指腹蹭了一点儿胭脂,慢慢按在自己的唇上。

灯影下,少年原本就朱红水润的唇变得妖冶昳丽起来,像是吃了人的妖怪。

烦躁,刚才难以抑制的烦躁生了出来。

他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姜皎的手那样敏锐,和原本那只人偶的不一样。

她的乌发也很好,到时候,可以剪一点儿贴到人偶上面去。

还有她的耳尖,那个最有趣的开关,也该放在人偶身上。

这样才完整。

人偶才是她。

可是这些似乎并不能拼凑在一个人偶上面。

裴忧蹙起眉,摩挲着怀中的人偶。

皎皎戳戳他:“裴忧,我做好了。”

莹白的掌心在他面前摊开,上面是一只如意结。

她凑近了点儿,眨眨眼:“那只沾了血的如意结,是张小公子的吧?”

少年一双漆黑的瞳子抬起来,直勾勾地盯着皎皎。

她好像知道了许多关于他的秘密。

这很奇怪,又似乎很合乎常理。

毕竟,他们是最亲近的两只人偶。

裴忧的指尖在袖摆上点来点去。

人偶,对,人偶。

🔒小酆都(五)

第二天一早, 小酆都又出了件大事。

不知道张家请的那些方士说了什么,今天一大早,张府的人带着许多捉鬼的法器, 上了小周山。

徐昭明就葬在小周山上。

这件事已经沸沸扬扬在小酆都传遍,众人口口相传,传到最后,都说那妖怪是徐昭明请来的。

祝子昀的唇角抿住, 眉眼在一片阴影中,叫人看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 他才一字一顿地说:“这桩事, 与徐昭明没有关系。”

除了裴忧,其他三人的视线齐齐落到祝子昀身上。

皎皎想了想,问:“祝公子是知道什么隐情吗?”

祝子昀似乎咬着齿关, 咬肌轻轻鼓起, 过了好一会儿, 才说:“徐昭明死去的时候, 我就在徐家,所谓突染恶疾...”

过了好一会儿,他哼了一声:“如果真是突染恶疾, 怎么用得着心虚地在棺椁上贴镇邪的符咒?”

祝子昀的眉眼似乎有一瞬的扭曲,像极了梦中那个雨夜里, 皎皎最后看到的那张脸。

皎皎忍不住皱眉。

少年忽然凑近了些,笑吟吟的,吐息贴着她的耳尖:“奇怪, 真是奇怪。”

这几个人中, 似乎只有他没有被祝子昀讲的故事所打动。

皎皎痒得颤了一下, 裴忧的指头压住她的睫, 轻轻按下去。

“不要,不要再这样了。”他的笑意抿平了些,语调奇怪,似乎带了点儿祈求的意味。

皎皎转过头,看到裴忧抱着娃娃,眉眼间又染上些病态。

“不要怎么样?”皎皎抿抿唇,看着小疯子奇怪的反应,忍不住有点好奇。

“你这样,很有趣,与那些人偶都十分不同。”裴忧盯着少女的睫,“这样,我忍不住,总想要把它们都收妥帖。”

可是,可是人偶太小了,别说一个,就算十个或许也收不下。

皎皎被他危险的想法弄得目瞪口呆,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小疯子这是一直酝酿着把她分开,放进不同的人偶收着?

他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她气鼓鼓地戳了戳裴忧,看着对面齐刷刷透过来的三道目光,耳尖一红,压低声音:“不是说好了,我做你的人偶,这样不是比那些冷冰冰的人偶更有趣?”

裴忧鸦黑的睫连续地颤了好几下,手却没有缩回来,这些时日,他已经能勉强在那些奇怪的又麻又痒的感觉蹿上来时,忍住不动。

“是啊,我做了好久,都没能做出和姜姑娘一样有趣的人偶。”

他惋惜地摩挲两下怀中的人偶,说话的间隙,长睫依旧在止不住地颤。

裴忧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沈胭开口:“我也觉得张家是心虚了,这件事一定还有什么隐情,或许我们该去小周山看看。”

云及自然是赞同的。

裴忧摩挲着皎皎指骨上的小痣,弯着眉眼看着身旁的少女:“听你的。”

两只人偶,自然是要在一起的,不然,会十分叫人不安。

皎皎说:“好,那我们一起去看看。”

出乎意料,这一次,祝子昀反倒没有去。

他的眉眼又恢复了清澈无辜,仿佛刚才的扭曲只是错觉:“虽说婚期推迟了,但今日的纳征之礼却不可少,我还得去准备一下。”

皎皎这才注意到,祝子昀今天穿的外袍是暗红色的,衣摆拿金线绣着层层叠叠的纹路。

这是喜庆的吉服,却比普通的吉服晦暗压抑了许多。

少年清澈漂亮的眉眼都显得暗沉了些。

觉察到皎皎的目光,祝子昀笑了笑,看上去似乎带着点儿腼腆:“我很少穿这样颜色的衣服,原本是要穿那件和血一样的大红色的,可是出了这样的事,也不好过于张扬,怕惹到那妖怪,所以赶做了这件。”

“其实我更喜欢水蓝色一些,干净,清澈,是河川湖海的颜色,”祝子昀轻轻地说,“可是,这颜色实在不适合这场合。”

说完,他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告辞离开。

皎皎看着祝子昀的背影,这才发现,他的发带都换成了暗红色。

她忽然想起祝子昀刚才对红色的描述——像血。

这样的暗红,像是躲在暗处的血,慢慢蜿蜒开,又悄无声息地凝结,渐渐腐烂、衰颓。

无端有些不详的意味。

一只手按住她的眼睑,轻轻摩挲两下:“姜姑娘在想什么呢?”

皎皎咬住唇,想了想,把那个怪梦告诉了裴忧。

少年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却对梦中自己怀抱的那只人偶更感兴趣。

“在你的梦中,它都多了些什么?”裴忧垂下头,看了看抱在怀中的人偶。

皎皎回答得很快:“什么都没多,它还是这个样子。”

裴忧的关注点总是这样奇怪又敏锐。

“什么都没多吗?”裴忧的指腹擦过人偶涂了胭脂的唇。

今天有些匆忙,胭脂涂出来了一点儿。

他歪着头,耐心地将那些胭脂一点点擦干净。

所以,在姜皎梦到的那个时候,他还是没能把她妥帖地收起来吗?

这可真是叫人不安。

裴忧慢慢按住胸腔,等那些烦躁停了下来,才外头思考皎皎刚才的描述。

“你是说,在梦中,我答应祝子昀去捉妖怪了?”

皎皎点点头:“是的,还是在一个又黑又冷的雨夜,长巷里别说是人,连鬼的影子都没有,可是祝子昀被吓得瑟瑟发抖,似乎真的看到了妖鬼。”

裴忧的长睫垂落下来,又陷入了沉思。

真是奇怪。

*

皎皎她们赶到时,小周山上已经乱做一团。

许多人围在一处荒草凄凄的坟包两旁,坟已经被挖开些,四周堆着零落的浮土,坟前半倒不倒的石碑上刻着徐昭明的名字。

人群之中,一袭白裙的陈子衿十分显眼。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石碑前,拿雪白的棉布帕子,仔仔细细地擦着石碑,温柔又耐心。

皎皎的心中忽然浮出一个有些奇怪的比喻,陈子衿仿佛是把石碑当成了心爱之人的脸颊。

除了陈子衿,所有人都站在三步开外,地上散落着两只沾泥的铁锹。

这场面古怪至极。

张夫人穿着一身白,被丫鬟搀扶着,声调尖利:“你是疯了吗?”

陈子衿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瞳,又深又冷。

皎皎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沾着长长的一道血,鲜血慢慢顺着刀尖往下落,一滴,两滴。

“夫人。”陈子衿的语调很轻,尽管她已经是张府名义上的少夫人,却并没有改口叫张夫人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