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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共 44 章

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 拂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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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喜堂外的沈胭和皎皎。

皎皎轻轻叹了口气,在原书中,这一卷的结局,季府灭了,祝子昀死了。

祝子昀穿着大红喜服,抱住棺椁中的枯骨,将匕首刺入胸膛。

现在,季府大概已经遍地鲜血,那么,最好的结局,大概就是原书中的结局。

一双手忽然将她抱了起来。

皎皎转过头,看到一日未见的裴忧。

少年漆黑的瞳垂下来:“我们是来看一看,成亲是什么样子。”

他的袖摆还沾着湿凉的雨水,朱红的发带吸饱了烛火的光,潋滟又妖异。

那只没有眼睛的人偶被塞进皎皎的怀中,人偶身上裹着一块红绸,上面拿金线绣着祥云图样,有些像成亲用的喜服。

“你的那只人偶呢?”少年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地问。

皎皎从袖中把另一只人偶拿了出来。

裴忧接过人偶,取出另一块红绸,耐心地包裹着。

喜堂中央,祝子昀和阿岁完成了一拜,他的唇角含着柔和的笑,看着牵在喜绸另一端的牌位。

皎皎戳戳专心致志包裹着人偶的少年,伏在他的耳边:“如果你是祝子昀,你会怎么做?”

少年的指尖一顿,极轻地颤栗了一下,眼尾染上薄红,又变得不对劲起来。

皎皎轻轻咳了一下,有点心虚地往后退了一点儿。

裴忧的不对劲,该不会是因为她吧。

裴忧的怀中变空了些,少年抿住唇,盯着往后退的少女,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指尖蜷了一下,却没有了下一步举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了那个问题:“我也会杀掉那些人。”

不知道什么原因,少年的嗓音有些低哑:“因为,我的人偶没了。”

说话间,他已经给另一只人偶换好了喜服。

“这样的,你喜欢吗?”

皎皎摸了摸那只人偶:“还好吧。”

她伸出手,想把人偶拿回来。

“不,还没有到要结束的时候。”冰凉的掌心按住她的手,裴忧拉住红绸,轻轻一抽,把它从人偶身上拉下来。

“姜皎,我要弄清楚那些奇怪的感觉。”少年轻声说。

他的眉眼渐渐攀上病态。

“它们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人偶。”

🔒小酆都(终)

喜堂之上, 祝子昀和阿岁拜完了三拜。

一身喜服的祝子昀接过蒙着红布的牌位,垂下头,唇角贴在冰凉的檀木上。

在这个落寞又喧闹的子夜, 祝子昀娶到了他的阿岁。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外面出现了很多张脸,祝夫人,祝府大公子...

祝子昀漆黑的瞳望向喜堂外, 片刻后,又收了回来。

他抱住怀中的牌位, 翻过窗棂, 纵身跃上马背。

马蹄疾踏,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喜堂内外有片刻静寂。

所有人都知道,祝府的小公子, 再也不会回来。

黑暗中, 祝夫人垂下头。

“我见过那个小姑娘。”她看着自己的手。

祝大公子搀住她:“母亲。”

“这里干干净净, ”祝夫人的嗓音颤抖, “可是,前晚听季府提起她的名字时,我忽然觉得, 它们似乎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干净。”

有些罪孽,表面上早已消弭, 却蛰伏在心底,直到灵魂被蚕食得千疮百孔。

府中的红烛和喜字悉数撤去,却也没有挂白, 府门外重新换回了黄灯笼。

云及和祝夫人坐在正堂中。

祝夫人的面上带着倦色, 眼窝深陷, 明显苍老了许多。

“那时候的他们是什么样子的?”她颤抖着端起茶盏, 又放下。

云及知道,祝夫人说的是祝子昀和阿岁。

“我记忆中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们一起出去时,总会遇到阿岁,她总是追在祝子昀后面,祝子昀经常不回头,但是路过转角时,会放慢脚步,等一等她。”

祝夫人的眼圈有些红:“嗯,子昀从小就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有一段时间,我偶然看到了一些东西,甚至觉得恐惧。原来他也会爱人。”

“可是,我是为了祝家啊。”她喃喃,“我错了吗?”

“对错自在人心,夫人或许已经有答案了,”云及站起身,揖了一礼,“南楚那边传来消息,变故平息了,我们也要启程了。”

*

皎皎被裴忧抱回了小院。

少年牵住她冰凉的手:“你在为他们难过吗?”

皎皎抿了下唇:“是啊。”

尽管这个故事中,除了阿岁,其余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手染罪恶。

裴忧握住她的手忽然加了点儿力,缓慢地摩挲,直到四只手都变得暖和了一些。

“为什么要为那些人难过?”他皱起眉来。

少年面无表情地垂下头,直到皎皎的手彻底温暖起来,眉眼间的病态才消退了一些。

“他这样叫你难过呢。”

裴忧漆黑的瞳仁抬起来,先前在季府外,他应该杀死祝子昀的。

皎皎看着一言不发的小疯子,扯了下他的衣袖:“裴忧。”

少年盯着她:“嗯。”

“今天白天你去哪儿了,我担心了一整天。”

“有一些感觉,需要弄清楚。”裴忧的手探进衣袖,捏住人偶空洞的眼眶。

“那你现在弄清楚了吗?”皎皎眨眨眼。

“还没有呢,”冰冷的手贴在少女柔软的颊边,“真是奇怪。”

他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有这样长久的困惑。

这大概就是姜皎和“那些人”不同的原因。

裴忧抓住少女的指尖,一根根捏着。

“那就先不要想了,”皎皎弯着眼睛,“裴忧,给你看一样东西。”

“是什么?”裴忧的黑瞳有些迟缓地转到她的手上。

少女的掌心莹白,上面躺着一个朱红的如意绦。

“你站起来啊裴忧。”她说。

裴忧站起身,视线依旧落在那只如意绦上。

皎皎张开手臂,从他的腰间环过。

裴忧的腰上束着墨色的腰封,清瘦结实。

他似乎是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抗拒。

苍白修长的手抓住她的衣袖,收紧了一点,指骨轻轻凸起。

朱红的如意绦缠绕在墨色腰封上,一侧系了个漂亮的绳扣。

裴忧忽然张开十指,抓住那只手。

“姜皎,”他说,“你不要变成‘那些人’。”

像是警告,却又更像祈求一点。

皎皎眨了下眼:“嗯。”

少年漆黑的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系统提示,检测到攻略对象情绪极端不稳定。】

【检测到危险】

裴忧的手收紧又松开,朱红的发带轻轻晃了一下。

“可是,如果我不是完整的人偶呢。”他垂下头,玄色的衣摆落满破碎的烛火。

或许,应该在她发现之前...

少女忽然凑近了一点。

那股甜香也跟着挨近,裴忧的长睫颤了两下,漆黑的瞳仁中倒映出一双漂亮又清澈的明眸。

“那就慢慢修补,修补不好的话...”

裴忧咬住唇,指骨曲起又松开,然后再收拢。

“修补不好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十年百年过去,什么人偶都是要破碎的呀。”

“这样吗?”

可是,她没有见过人偶破碎的模样。

少年的长睫垂落,在眼下落了一片阴翳。

记忆中沈绿衣疯狂又快意的笑和苍十恶毒冰冷的诅咒慢慢清晰起来。

他终究是会碎裂开的。

系统提示仍交错地响着。

皎皎迟疑着:“裴忧,你怎么了?”

少年的黑瞳中交错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最后,他咬住牙关。

“姜皎。”

少年的唇上染了一片薄红,似乎有片刻失神。

*

祝府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小院中也落了些外面的烛火,皎皎看着微亮的帐顶,有些睡不着。

屋门开合,一双冰凉的手盖住了她的眼,皎皎的眼睑轻轻颤了两下。

“祝子昀死了,你不用再难过了。”裴忧的衣袖上还沾着夜晚的湿气。

皎皎张了张口:“所以,你刚才是去确认这个了?”

裴忧的手抚过她的背脊,隔着柔软的锦被,拍了两下。

“嗯,你那时候,一直在为他难过。”

如果祝子昀没有死,也不会活过今夜的。

裴忧顿了一下:“还是,你想要把他做成木偶?可是,我不喜欢他的木偶。”

皎皎:...

她真想看看小疯子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少年的手挡住了外面错杂混乱的光,皎皎的眼皮发沉,慢慢生出些睡意来。

下一卷剧情即将展开,皎皎陷入了新的梦境。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间暗室,里面并不大,四角的墙壁上各嵌着盏铜灯。

皎皎望四周看去,然后捂住了唇。

这里堆满了人偶,都和生人差不多大小,眉眼生动,仿佛下一瞬就会活生生地走出来,嬉笑怒骂。

不远处传来刀刃划过木料的声响。

皎皎朝传出声响的方向看去,那里的场景说不出地诡异。

裴忧穿着潋滟的红袍,手中捏着一把匕首,抵在一个人的脖颈上。

有血顺着刀刃无声地淌开。

人偶师垂着头,脸上戴着一张很大的面具,将五官悉数遮住,手中拿着一把刻刀,专心致志地雕刻着一只人偶的眼睛。

低矮闷潮的暗室中,血腥气和木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慢慢散开。

“公子想要人偶吗?”人偶师的刻刀停了一瞬,轻轻地问。

是一道年轻的男声。

“你做不出她的样子,她和所有的人偶都不同。”裴忧的瞳仁动了两下。

“那公子要什么呢?”

“他们都说,你会修补人偶。”裴忧歪着头,高高束起的马尾在锁骨上散开。

“公子想修补什么样的人偶?”人偶师放下刻刀,抬起头。

“已经枯坏朽败,化为灰烬的。”

裴忧从袖中取出一块画绢,在人偶师的面前铺开。

年轻的人偶师忽然变得慌乱,他站起身,腿骨撞在几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嗯,看上去,我果然找对了人呢。”少年把画绢重新收起来,轻轻地说。

🔒似她(一)

梦境原本还要继续下去, 可是眼前的场景忽然碎裂开。

堆积在暗室中的人偶和年轻的人偶师统统不见了。

最后,皎皎对上了少年漆黑的一双瞳。

黑瞳里的笑意渐渐破碎开,深处渐渐漫上暗红的血色。

皎皎忽然想起睡前小疯子说的话。

他问, 如果他不是完整的人偶呢?

皎皎咬了下唇,胸腔中怦怦直跳。

冰凉的手捏住少女柔软的脸颊。

皎皎还没张开眼,先被凉得往锦被里缩了缩。

“你又做噩梦了。”少年松开手,手指轻轻张开, 插进她的乌发,慢慢梳到发尾, “我们要去南楚了。”

皎皎揉了揉眼睛, 发觉裴忧的情绪好像有些低沉。

“怎么了,裴忧?”

“昨晚你睡熟后,我想了很久, 在做人偶之前, 我得先做完一件事。”

皎皎眨眨眼:“嗯。”

她原本还在担忧少年立刻就要把那些危险的想法付诸行动, 像那天梦境中那样, 拉着她一起死去,做两只人偶。

现在事情似乎有了转机。

裴忧垂下头,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腕骨, 拨得那串银铃铛轻轻颤抖起来。

“先做一只人偶可以吗?”少年牵起她的手腕,轻声问。

皎皎:...

她轻轻磨了磨牙, 试图拿小疯子的逻辑说服他自己:“既然我们是彼此的人偶,那么裴公子也是我的人偶吧。”

裴忧怔了一下,黑瞳动了动:“自然。”

“那么我也担心啊, 万一你跑了, 变坏了或者骗了我, 我也会很难过。”

少年捉住她的指尖, 逐个捏着,直到它们全部变得暖融融的。

“你的担忧是对的。”他歪着头,轻轻叹了口气,“既然这样,就等一切都结束,那时候,我们成亲,做两只人偶。”

皎皎点点头,在小疯子转身时,坏心思地戳了下他的背脊。

裴忧咬住唇,蝴蝶骨上一阵麻痒,挺拔的背脊变得僵硬起来。

“姜皎。”

他没有转身,声调里有轻微的颤抖。

皎皎拉上帷帐,朝僵在外面的小疯子做了个鬼脸。

*

祝府依旧没有挂白,分明是白日,府中却变得静悄悄的。

来送几人离开的是祝大公子。

他穿着一身白袍,上面干干净净,什么纹样都没有,有几分像丧服。

“母亲原本是要亲自送公子离开的,但是昨晚受了凉,生了一场大病。”祝子臣温和有礼地朝裴忧几人拱手。

看得出,他和祝子昀的感情应该是不错的,可是,生于高门,他必须永远做出最妥帖的举止。

必要的时候,需要变得冷漠又凉薄。

比如知道季家要对阿岁动手,祝夫人推波助澜时,他选择了沉默。

再比如,半个时辰前,他得知了阿弟的死讯,现在却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温和有礼地送四人离开。

马车辘辘离开,祝子臣垂下头,看着石阶缝隙中恣肆生长的蓬草。

小厮说,祝子昀抱着阿岁的枯骨,合上了棺盖。

祝子臣闭了下眼。

其实,他羡慕过这些蓬草。

*

小酆都位于大昭和南楚的交界,从这里到南楚,只要大半日的时间。

傍晚时分,一行人到了南楚的王都。

有小内侍等在宫外,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奴见过容逍公子,王君先前吩咐,已经打扫出府邸,奴给公子带路。”

裴忧歪着头,漆黑的瞳仁盯着那名小内侍。

小内侍轻轻颤了一下。

他听到过这位容逍公子的一些事,听说他小时候就在乡野长大,后来被送去了一座荒僻的寺庙。

那寺庙并不是什么正经的寺庙,在深山之中,颇有些邪性,里面有个性子古怪的僧人,听说十分凶戾,杀过人,所以,从没有香客去过那里。

可是,传旨的内侍找到裴忧时,寺庙中只有少年一人,后来有人在寺前的枯井里发现了苍十的枯骨。

那时候,就有传闻,说这位容逍公子,是活的邪魔。

小内侍偷眼打量裴忧。

少年的容貌生得昳丽,一双黑瞳清澈漂亮,身上穿着一件墨色长袍,腰封上系着一条如意结。

似乎不像传说中那样。

于是,小内侍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是陈后的嫡子,正为这位容逍公子的到来烦恼着呢。

小内侍引着马车,穿过南楚繁华的街市。

路过一处转角时,苍白修长的手忽然撩开车帘,少年笑吟吟地,语调柔软:“还有多远到府邸?”

“回公子,还有三条街。”小内侍垂着头,看到少年面上的笑意时,轻轻松了口气。

“公子舟车劳顿,咱们还是快些回府邸吧。”尽管有所掩饰,他的话里多少带了些不恭敬。

裴忧保持着笑意,按住衣袖,指腹搭在人偶的背脊上,轻轻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