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共 44 章

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 拂北

正在阅读 · 第33章

第33章

双双愣了一下,裴忧让她过来时,眉眼幽淡地说,不该说的不要说。

说这话时,少年的唇角含着笑,双双却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她抿了下唇,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雪青衣袍的公子从门外走进来。

双双慌忙转过身,屈膝:“容逍公子。”

裴忧示意她下去。

皎皎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还记得,自己穿到了一本书中,是要攻略一个人的。

可是,她现在不记得这个人是谁了。

显然,现在任务并没有成功,但是她莫名其妙地成了什么夫人。

这这这,该不会是攻略错人了吧?

少年弯着眼睫,挨着她坐下,黑瞳乖顺无辜,娴熟地牵住她的手腕。

不知道为什么,皎皎总觉得这一幕诡异之极。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裴忧握得更紧了一些。

少年垂下眼睫,朱红的发带轻轻晃了两下,看上去脆弱又无辜。

“你从前,很喜欢这样呢。”

皎皎踟蹰了一下,试探着问:“所以,我和你成亲了?”

一只手掌在她面前摊开。

“我暂时听不到。”裴忧轻轻地说,“你可以在上面写。”

皎皎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他的掌心写。

少女的指尖轻轻划过,像是柔软的羽毛,轻且痒,裴忧止不住地颤栗。

觉察到他的颤抖,皎皎飞快地写完了剩下的字,耳尖都红了。

他怎么这么敏感啊。

这分明是个乖甜又纯情的少年吧。

“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

裴忧含着笑意,像是怕她不信,从袖中取出另一只人偶,和她的放在一起,“我们以后,是要做两只人偶的。”

他的眼珠轻轻转了转。

欺骗是最脆弱的,脆弱又短暂。

可是,即便短暂,他也不想看到她像那些人一样,流露出厌恶又恐惧的神情。

她是他唯一的同类。

裴忧垂下头,慢慢地捏着少女小指上的那粒痣。

周夫人说得其实没错,他就是这样卑劣不堪的邪魔啊。

“还缺了一点儿什么。”少年喃喃。

他从怀里拿出一只白玉盒,里面盛满了胭脂。

冰凉的指腹沾上胭脂,涂上少女柔软的唇。

反反复复,最后抵住一块软肉。

皎皎的唇上沾满浓腻的杜衡香,她有些不舒服地咬了下唇,正好咬住少年的指尖。

她想要松开,那截指尖却轻轻一探。

淡淡的甜腥在舌尖蔓延开。

皎皎抬起眼睛,看到眼尾染上薄红的少年。

他似乎在止不住地颤栗。

片刻后,少年收回手,指尖结痂的伤口又破了。

“你也很喜欢涂胭脂。”

像是为了佐证,他把那只人偶拿给她看。

果然,人偶的嘴唇和脸颊上,也整整齐齐地涂着胭脂。

*

皎皎发现,自己醒来后的全部信息,似乎都来自面前的少年。

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双双,双双说得支支吾吾。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确是裴忧未过门的娘子。

傍晚时,裴忧将她抱在怀中,下颌挨住她的头顶。

“明日我们去苍衣镇吧。”

这里实在是令人不安,那些脆弱的欺骗,会被轻而易举地戳穿。

沈胭、云及、陈后、府中的所有人...

虽然这个欺骗原本也持续不了多久。

少年轻轻叹息,姜皎实在是太聪明了。

可是,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应对她的抗拒与厌恶。

皎皎剥着一只橘子,转过头,把剥好的橘瓣递到裴忧唇边。

“苍衣镇?”她眨了下眼。

“嗯,我小时候,一直住在那里。”

裴忧慢慢咬破橘瓣,清甜的汁水迸溅出来。

皎皎很感兴趣地凑近了一些,拉着他的掌心写:“裴忧,那里是什么样子啊?有橘子树吗?”

甜香不断扩大,裴忧的指尖按进掌心:“没有。”

皎皎遗憾地“哦”了一声。

“那我们去那里做什么呢?听他们说你是南楚的皇子,不用留在王都吗?”

她憋了一天,有好多话想说,可是裴忧听不到,她只能一点点在他的掌心写。

慢得不行。

而且...他时不时就会露出古怪的神色。

外面传来更鼓声,裴忧忽然按住她的手指。

皎皎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少年的黑瞳沉沉的,眼尾的薄红潋滟到近乎妖异。

她的耳尖一红,飞快地抽回了手。

“该睡了。”

听少年这么一说,皎皎也生出点儿困意来。

裴忧伸出手臂,像抱人偶一样,把她抱进怀中。

皎皎挣了一下。

“从前也是这样的。”裴忧轻轻地说。

“是吗?”

“是呢,所有的人偶都是这样的。”

修长的手掌贴住她的背脊,轻轻地拍着。

皎皎的眼皮发沉,觉得这话有点儿古怪,但是似乎又莫名地合乎逻辑。

裴忧的怀抱冰凉,她不得不扯过那条小花被,顿了顿,分了一半给他。

少年一动不动地坐在塌边,袖中揣着那只人偶。

皎皎闭起眼睛,过了一会儿,忽然又张开。

黑暗中,裴忧移开视线。

皎皎坐起来一点,伸出手臂,抱住少年的脖颈。

刚才,她感觉到了,提到苍衣镇的时候,裴忧一点儿也不开心。

“裴忧,你别难过。”她说。

裴忧眼底的光明灭不定。

看上去,脆弱的欺骗似乎十分有用。

像是抹了蜜糖的鸩毒,叫人止不住地沉迷其中。

少女很快松开手臂,拉着小花被,一直蒙过头顶。

确认她这次睡熟了,裴忧的下颌抵在交握的十指上,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沉睡的少女。

挂在屋外的琉璃灯浮着胧明的光。

他忽然想起刚刚那个柔软的拥抱。

少年垂下头,捉住垂在塌边的那只手,按在自己的手背上。

有什么东西,似乎愈发不对了。

🔒迟迟(一)

皎皎其实没有睡着。

她保持着一个姿势, 脖子都快要僵住了。

处处似乎都透露着不对劲儿,但是她又抓不到这不对劲究竟在那里。

不过她的潜意识中,对面前的少年似乎并不排斥。

她想着等裴忧离开, 或者等他撑不住睡着,起来找一找线索。

可是,到了三更天,少年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塌边。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 冰冷又黏腻地落在皎皎身上。

皎皎闭着眼,什么都看不到, 却觉得后脊有些发凉。

白日里, 她听双双讲过这个少年的过去,他小时候和母亲生活在一起,过得不太好, 后来又被送去深山中的一座孤寺, 被寻回来, 是为了送去大昭为质。

总之是十分凄惨。

现在回了南楚, 不仅有许多人要取他的性命,他还遭人算计,得了耳疾。

皎皎其实是有些怜爱这个少年的。

他看上去脆弱又无辜, 一双漆黑漂亮的瞳子,像是轻易就会碎裂开。

然而, 此时皎皎的心中有些发毛。

他该不会是受过太多的折辱和不公,有些不太正常了吧。

子夜时分,裴忧抬起手, 熄了角落里最后一只烛。

屋中漆黑一片, 外面的月亮也被阴云遮住了, 少年的脸隐没在黑暗中。

他的神色像是被割裂开, 阴骘晦暗,眼底却含着些许诡异的不安和期冀。

黑暗中,少年咬住唇,将心底那些卑劣的恶意悉数放纵出来。

他伸出手,隔着虚空,慢慢描摹着少女的每一寸骨骼轮廓。

皎皎觉得有什么东西擦过她的颊边,冰冷,轻缓,似乎是有意不让她察觉。

她的睫颤了一下。

下一瞬,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颌。

冰凉的指腹缓慢地摩挲,时而收紧,时而颤栗,她几乎能感受到少年变化莫测的情绪。

怪瘆人的。

她咬了下唇,在心底下了个结论,这个乖顺无辜的少年,似乎还有那么一点怪病。

裴忧漆黑的眼珠转了转,五指倏尔收拢。

他能在黑夜中视物,所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少女的眼皮颤了颤。

她已经醒了。

裴忧歪着头,慢慢收回手。

少年弯下腰,薄唇贴着皎皎的耳畔。

“姜皎,我也是你的人偶。”

所以,不要厌恶你的人偶,可以吗?

湿热的吐息贴着皎皎的耳畔,裴忧清清楚楚地看到,少女轻轻缩了一下,耳尖全红了。

他捏住食指上方才结痂的伤口。

从前,那些恶念叫嚣着,或许会期冀她也手染鲜血,卑劣不堪。

可是,昨天,他却做了一个最为愚蠢的选择。

或许是因为少女清亮的眼眸。

榻上的少女还在装睡,裴忧盯着那双眼睛,片刻后,松开手,嗤笑一声。

他垂下头,取出一张帕子,慢慢擦着指缝间不存在的血。

*

皎皎一整晚都没睡好,第二天起来时,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

双双走进来:“姑娘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公子吩咐...”

皎皎拿帕子蘸了冷水,敷着眼圈,听到这话,忍不住好奇:“裴忧说了什么?”

双双抿了下唇:“没什么,奴忘了。”

是个连骗人都不会的小姑娘。

不过,她这样,多半是裴忧说了什么。

皎皎没打算为难她,揉着发沉的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双双聊着一些府中的事。

“你先前说,这里的很多人都想杀死裴忧吗?”

“对啊对啊。”双双就差把激动两个字写在脸上。

“公子刚回南楚的时候,陈后在长巷中埋伏了好多人手,就是为了杀掉公子呢。”

皎皎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这样啊,那你们公子真厉害啊,他是怎么脱身的?”

她眨了下眼,面上露出惊叹的神情。

“公子他...”双双说到一半,忽然回过神来,抿了下唇,“公子福大命大,得了苍天的保佑呢。”

皎皎轻轻“哦”了一声。

福大命大,这是骗鬼吧。

从王都到苍衣镇,不远不近,约莫小半日的脚程。

今日少年身上的杜衡香又分外浓重。

他的五指轻轻张开,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少女的乌发,漆黑的瞳仁里似乎浮着水光。

皎皎戳戳他的手背:“你早上去做什么了?”

天还没亮,裴忧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栀子整理难得现在还如此精神,看上去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洞。

“去处理了一些事。”裴忧移开视线。

面前的眼眸清澈又狡黠,对视久了,说不定她又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就把她做成人偶。

裴忧的指尖曲起一些。

这些时日,他生出了许多古怪的感觉,似乎是杀意,似乎又不是。

他快要分不清这些感觉了。

衣袖又被人扯了一下,这一次,是一块苹果递了过来。

少女弯着眼睛:“太无聊了,要不你给我讲讲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在上京的云中寺,你被抓了,我正好经过。”

裴忧的面上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显然一点儿也不会讲故事。

皎皎很捧场地点点头:“后来呢?”

听故事只是顺便,她还是得拼凑一些信息。

现在的一切,像是少年精心编织好的,似乎很真实,又似乎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

“后来,你说要做我的人偶。”

少年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已经洞穿了她的意图。

皎皎:...

她再接再厉:“那我们为什么要来苍衣镇呢?”

“为了等人呢。”裴忧慢慢地捏着她小指上的那粒痣。

云家犹豫了这样久,先前叫云及独自去大昭,还抱着一旦有变故,可以置身事外的念头。可是现在,他需要他们的一个决断。

这个世间的人总是这样虚伪又怯懦。

他讥诮地弯了下唇,下一瞬,忽然僵住。

皎皎牵住了他的食指。

那里新结的痂又破了,今天他回来时,拿浸过杜衡的水,洗了很久的手。

少女似乎对那些异样浑然不觉:“疼不疼?我给你上药吧。”

伤处被她轻轻触碰,麻且痒的感觉顺着那层皮一寸寸攀上来。

皎皎快要涂完时,觉察到一道视线落在她头顶。

她抬起眼睛,看到少年歪头看她,眼尾染上薄红,目光滚烫。

与她目光相交时,裴忧偏开头。

*

如果皎皎还记得一切的话,就会发现,他们落脚的地方,就是从前裴忧和沈绿衣住的小院。

小院里面积了厚厚的尘灰,跟来的小厮先进去打扫了。

皎皎探头朝里看,总觉得这里的布局很诡异。

说是小院,其实有好几进,里面深且大,可是,这样大的院落,建得荒僻,四周的围墙极高,柔软的春光都被拦在了外面。

而且,这里似乎只有一道正门,偏门角门一概没有,朱漆斑驳的大门上,挂着一串厚重的铜锁。

说不出的压抑。

他们往里走时,守在外面的小厮跑过来:“公子,姑娘,外面有个乞儿来化缘。”

裴忧歪着头,面无表情:“丢...”

他原本准备说丢出去,垂下眼睛,看到一双清亮的瞳。

少女眨眨眼,十足期冀地看着他的反应。

裴忧压根不知道慈悲是什么玩意。

可是,现在在姜皎眼中,他应该是个好人。

好人此时的反应,应该是乐善好施。

片刻后,他说:“想要什么就给她。”

皎皎憋着笑,看着少年一瞬扭曲的眉眼。

她其实看出来了,裴忧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心人。

小厮得了话,又重新回去。

然而,没过多久,他一脸为难地追着一个乞儿跑了进来。

“公子都说了,你要什么就给什么,你回来。”

乞儿跑得飞快,直直撞过来,抓住皎皎的衣袖。

皎皎低下头,看到一双干净柔软的小手。

她怔了一下。

这不是寻常乞儿的模样。

乞儿是个姑娘,她说自己叫阿迟。

为了扮乞儿,她的一张脸涂抹得脏兮兮的,露出的一双凤眼却明亮清澈。

“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小厮看到院中的光景,讷讷站在外面。

阿迟松开手,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看上去乖巧又安静。

她抿了下唇,说:“他在找我。”

“我不想嫁了。”

皎皎轻轻攥了下她的手。

裴忧的脸色阴沉极了。

过了一会,少年捏着指节,语调冷硬:“进来。”

好人应该是这样做的。

等姜皎睡了,半夜再把人丢出去。

皎皎看着少年仿佛被赖了八贯钱的模样,扑哧笑了出来。

天色已经很晚了,皎皎让小丫鬟带着阿迟去歇息。

然而,回到屋中,她却找不到裴忧了。

皎皎皱了下眉,昨晚少年足足盯着她看了一夜,似乎生怕她跑掉。

此时一声不吭地不见了人影,未免有些奇怪。

她提着灯,问了小厮,小厮十分肯定地说,裴忧没有出去。

皎皎无端有些不安,同小厮道了谢,顺着长长的抄手游廊往回走。

*

漆黑的耳房中,少年脸色发白地坐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