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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共 44 章

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 拂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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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皮影戏还在继续。

姑娘拉着公子, 怯生生的, 却又带着十足的勇气。

“我等着你,二公子。”

这样直白的欢喜,把所有悄悄藏住的少女心事都捧了出来。

皎皎一晃神,想起了那天黄昏,有些狼狈的乞儿姑娘,和她那只陶泥捏的兔子。

黏腻的视线又落在她的身上,这次倒不是冰冷的了,滚烫得不行。

像是准备把她生吞活剥。

皎皎不用回头,也猜得到少年变幻莫测的神情。

这些时日,她摸出了一点规律。

小疯子的确有事情瞒着她。

他是真疯,未必到邪魔的地步,但是面对对手,杀人不眨眼睛是真的。

他的确时不时地想要弄死她,做成人偶。

可是,他没一次成功过,未来暂时也成功不了。

皮影戏只有短短的一段,皮影姑娘剖白完就结束了,甚至没有皮影公子的反应。

周围的看客唏嘘着。

有个大娘说:“这就是云府那个二公子吧,只是不好指名道姓。”

“你们不知道,”她压低声音,“听说这二公子从云府出去时,可是丢了大半条命,能过下去,可是上天庇佑了。”

大娘知道的也不多,八卦很快结束。

皎皎原本只是顺手帮一帮阿迟,可是现在,事情似乎在朝一个诡异的方向进行。

云臣,云家和裴忧的生母,似乎被什么串在了一起。

皎皎回过身时,裴忧的目光已经收了回来。

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气,一面牢牢抓住她的手腕,一面又不许她靠得太近。

仿佛她是洪水猛兽。

“你的人偶,想要做成什么样子?”

他的神色看上去阴森森的,耳后却透着红。

皎皎正出神,随口说:“那就抱着你的吧。”

裴忧怔了一下,指骨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

这天晚上,裴忧没有回来。

皎皎衣衫整齐地坐在窗边,快要子夜时分时,有人破门进来。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

“云公子。”

云臣有轻微的诧异,可是,这些诧异不足以令他动容。

他保持着微笑:“姜姑娘知道我会来?”

皎皎把桌案上的陶泥兔子收进袖中:“你那天看这只兔子,看了很久。”

偏执乖戾,势在必得。

云臣说:“不如换个地方聊,我不会伤害你的,姜姑娘。”

他说得客客气气,却做了严密的盘算,最坏的情况,是面前这位姑娘哭闹起来,实在不行,就姑且将她打晕。

可是,出乎云臣的意料,雪白裙衫的姑娘自己站起身,走过长廊时,甚至给他指了指路:“那边儿有侍卫,得换条路走。”

云臣将她带去了一座破庙。

其实破庙下面就是那天皎皎在梦中看到的暗室,不过,从没有人看得出来。

人们总是会被一些看似真实的伪装迷惑。

皎皎抿了下唇:“云公子,她的行迹,我不能告诉你。”

云臣了然,他也猜到,这个姜姑娘和他们不同,如果是他,想要什么,会不择手段,可是姜皎不会。

但是,那位容逍公子却是会的。

他其实有些好奇,这样善良美好的姑娘,怎么会喜欢一个邪魔。

想到这儿,云臣忽然垂下头,讥诮地扯了下唇角。

他的神色变幻莫测,最后捏紧指节:“不必姜姑娘告知,我会找到她的。”

皎皎点点头,看起来这个交易能够进行下去了。

她问:“那你想问什么呢?”

“她有没有同姜姑娘说过什么?”云臣的神色紧绷,黑瞳盯着皎皎的衣袖。

那里放着薛池的陶泥兔子。

她后来,甚至没再给他捏过。

“她说,不想嫁了。”皎皎轻轻地说。

眼前的少年,神色阴沉下来,看上去像是要杀人。

然而,他的下一个问题却无关痛痒:“她哭了吗?”

皎皎失笑,云臣顶着一副要杀人的目光,却问了这么个问题。

“没有,阿迟姑娘挺平静的。”

平静。

云臣有一瞬沉默。

薛池的确不常哭,看上去娇怯的少女,似乎从小就没怎么哭过鼻子。

那时候,她不知道是出于歉疚还是什么,隔三差五就会去小院找他,每次都小心翼翼带上些糕饼。

有一天,还带了只风筝来。

他不理她,她也不恼,自己在院外放风筝,结果刚放上去,风筝挂在了树梢。

于是她来找他:“云公子,你能不能帮帮我?”

那一年,清瘦的少年,身量却已经很高,比她高出足足一个头。云臣的轻功也好,阿迟先前瞧见过他飞檐走壁。

可是,云臣总是表现出厌恶的模样,阿迟知道,他厌恶谢家,谢家里自然也包括她。

她其实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果然,少年漆黑的瞳漫不经心地扫过那只高高挂在枝头的风筝,又落在她的脸上,恶劣地说:“行,什么时候你哭出来,什么时候帮你拿。”

他想要赶她走,好继续雕刻人偶,可是阿迟却当了真。

十一月的寒风中,少女揉得眼圈都红了,也没哭出来。

那双清澈的凤眼瞧着他,看上去委屈极了。

最后云臣还是把风筝拿了下来。

难过的时候,哭是本能,这样委屈都忍着没哭,薛池过得也算不上好。

“没哭吗?”云臣回过神,重复一遍。

少年咬着牙,冷笑了一声。

皎皎眨眨眼。

云臣这个样子,得是多恨那位阿迟姑娘啊。

这么恨,他似乎...什么都没做。

云臣轻轻吸口气:“姜姑娘肯来这里,大概也是想知道些什么吧。”

皎皎点头:“我白日里,听裴忧喊云征阿舅。”

云臣并没有表现出诧异,所有黑暗里的秘辛,只要有用,他都了如指掌。

“裴忧的母亲是云家的女儿。”

皎皎说:“可是,裴忧的母亲,不是姓沈吗?”

云家的女儿,不是应该是云姓吗?

“是云家流落在外的女儿呢。”云臣摩挲着指节,似乎想起什么,“不过,倒是和我不同。”

他流落在外,是因为云家嫌恶他的身世见不得光,沈绿衣流落在外,却是阴差阳错。

云臣抬起眼睛,看了看挂在中天的月:“说来话长,不过,过不了多久,裴公子大概就要找来了。”

云臣和那个少年是一路人,知道他的手段,也没打算同他硬碰硬。

皎皎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你知道怎么找回记忆吗?”

那次裴忧蛊虫发作后,她有了一点零星的记忆,譬如能认出云臣是那个人偶师。

可是,大多数往事,依旧是一片空白。

云臣盯着她,片刻后,忽然弯了下唇角。

善良美好的姑娘,怎么会喜欢一个邪魔。

除非邪魔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如果是受伤,姑娘得去找医官,如果是被人用了蛊虫...”

云臣故意停下来,看着眼前少女的反应。

她垂着头,像是在思索。

“如果是蛊虫,那么,姑娘倒也不必担心,这样的妖邪之术,施用者自然也会被反噬,熬不住,自然就解了。”

他看到少女微微张大眼睛。

很快,她的神情就会变成厌恶吧。

不过,似乎来不及看到了。

云臣看着黑夜中越来越近的身影,歪头笑了一下。

*

裴忧原本去了云府。

云廉发疯时拿出的那只人偶,是用来引他的,从周夫人到云廉,看起来,躲在暗处的那些人,似乎终于准备出来了。

裴忧站在漆黑的小院,眉眼依旧阴沉沉的。

他止不住地想起白日里的场景。

初夏的夜晚,蝉鸣阵阵,他的烦躁几乎止不住。

那只人偶被他拉了出来,少年牵住人偶的手,按在自己的脖颈上。

肺腑中的气息快剥离干净时,他急促地呼吸了一下,想起了那双莹莹的杏眼。

它那样瞧着他,由此而生的奇怪感觉难以忍受。

还有少女涂满胭脂的唇,柔软又潋滟。

他几乎变得不受控制。

有脚步声响起来,裴忧将人偶收起来。

漆黑夜幕中,少年的喉骨上浮出一圈潋滟的红痕,眼尾也染了红。

赵九跪在他的面前:“公子,姜姑娘走了。”

赵九说得忐忑,这位容逍公子喜怒无常,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片刻后,他听到头顶短促的一声嗤笑。

少年的气息似乎有些不稳,神色却变得分外阴沉。

他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少年就不见了。

裴忧找到破庙时,少女正抱膝坐在石阶上。

她看上去不是要跑的模样,不过,显然也没有回去的打算。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漂亮清澈的杏眼,跟他那时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原本看上去要杀人的少年,忽然停下脚步,面上露出古怪神色。

他捏着手中的人偶,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她过来...

颈上的勒痕开始发烫,裴忧伸出手,按住那里。

下一瞬,一无所知的少女果然站起身来。

“裴忧,我给你编了只兔子。”

她的语调脆生生的,拉住裴忧的掌心,把草编的兔子塞了进去。

少年一动不动。

皎皎眨眨眼,裴忧该不会是发病了吧。

她似乎记得,先前也有这么一次,那次她抱了抱他,似乎就好了。

皎皎踟蹰了一下。

反正之前都抱过了,要不就再抱一下试试吧。

她轻轻抿了下唇,抱住了少年的腰。

那里滚烫又僵硬,热意透过衣料,攀上她的手臂。

皎皎楞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裴忧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现在松手,来不来得及啊。

少年忽然弯腰靠近,手指穿过她的乌发。

这下连苍白冰冷的指尖都滚烫起来。

🔒迟迟(六)

皎皎被迫抬起头, 看着小疯子的眼睛。

他的瞳仁都不对劲了,上头浮着雾气,天边的星子揉碎开, 被吞没在漆黑幽深里头。

皎皎环在少年腰间的手臂动了动。

刚才,云臣告诉她,腰上三寸有一处穴道,如果裴忧用了蛊, 按住那里,他会有反应。

少女的五指揪住冰凉的衣襟, 悄悄往上挪了一点。

裴忧的确有了变化。

他的背脊变得僵硬, 然后轻轻颤栗。

皎皎飞快地松开手,在心里把云臣问候了好几遍。

他又不肯说应该是什么反应,该不会压根儿就是在骗人吧。

少年的唇贴住她的耳尖, 他的唇是冷的, 也颤抖着。

“姜皎, 你一而再, 再而三...”

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于他。

皎皎茫然:“什么?”

她的耳尖忽然被什么腻住,然后一疼。

少年的气息滚烫, 似乎掺着恼怒。

皎皎的颊边红透了,她轻轻吸了口气, 胸腔里砰砰跳着。

少女的心横了横。

现在是很好的时机,如果不抓住,等裴忧反应过来, 再找机会, 只怕就很难了。

然而, 这一次, 她刚揪住微凉的黑袍,少年忽然往后一仰。

后面是一汪清亮的溪水,裴忧倒下去时,不忘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水面上的月亮被砸得七零八碎。

皎皎不会水,甫一入水,拼命往上扑腾。

黑暗中,少年张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的面色看上去很平静,可是身体却不是。

冰冷的溪水里,少年的乌发散开,随水漂浮,唇红得近妖。

他盯着沉入水中的少女,像是盯着什么危险至极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少女的手臂抓住了他的脖颈。

溺水之人,即便瞧见一根稻草,也会牢牢缠住。

那双手臂渐渐收紧,正压在那道勒痕上。

裴忧短促地吐了口气,抓住皎皎的手臂,渡了口气过去。

皎皎得了气力,回光返照般生龙活虎起来,抓得更近了。

裴忧抓着她浮上去,胸口起伏不定。

皎皎没怎么呛水,很快就缓了过来。

她看着胸膛起伏不定的裴忧,缩回一条手臂,扒在岸边。

月光下,裴忧苍白着脸,眼尾嫣红,朱红的发带随波荡开,看上去漂亮又孱弱。

觉察到皎皎的目光,他偏开头不看她,贴在少女手腕上的指骨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唇。

“你刚才,想要做什么?”

皎皎眨眨眼,裴忧自个儿阴暗,也把别人想得阴暗。

她戳戳眉眼阴沉沉的小疯子,觉察到他一瞬的僵硬。

“我不会凫水啊,只能抓住你了。”

她蹲在溪水边,拧了拧湿漉漉的裙摆,瞧着还泡在溪水里的裴忧:“你不上来吗?”

裴忧的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腕骨,她走不了,索性坐在溪边瞧着他。

少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眼尾的嫣红褪去一些,才从溪水里走出来。

“你的那些诡计都不管用,”他的指腹贴住少女的下颌,“别想着跑。”

皎皎“哦”了一声。

清澈漂亮的杏眼轻轻眨了两下,里面映出少年有些狼狈的模样。

他抿住唇,扯下发带,将两个人的手拴在一起。

皎皎依稀记得,书中似乎有个黑化进度。

她丢掉了许多记忆,不知道这个黑化进度进行到哪儿了。

但是,显而易见,裴忧现在,已经很有些黑化的模样了。

回去的路上,裴忧一反常态地安静,皎皎没话找话:“你是怎么学会凫水的啊裴忧?”

“我小时候,掉进去过一次,”裴忧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就是刚才的溪水。”

确切地说,不是掉下去的,是被推下去的。

那是他第一次从那个小院里走出来。

溪水边围着许多孩童。

在此之前,裴忧一直待在小院中,只见过沈绿衣一个人。

他以为外面也是这个样子,阴冷的,寂寞的。

可是似乎不是。

这一天,四岁的裴忧站在屋檐下,看着喧闹的溪边。

他并不喜欢这些孩童,这些热闹于他而言十分陌生。

可是那些书中说,要友善待人。

于是,裴忧抓住了一条鱼,掐着鱼鳃,直到鱼不再挣扎。

他提着死气沉沉的鱼,朝那群孩童的方向走。

在四岁的裴忧眼中,鱼可以果腹,是很好的东西。

然而,孩童们瞧见他和他手中的鱼,却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冰冷的,厌恶的,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裴忧被推进水中。

那些孩童站在岸边,拍着手笑,像是做了什么惩恶扬善的大快人心之事。

小裴忧挣扎着抓住岸边的蓬草时,几乎断了气。

原来,友善不像书中说得那样啊。

裴忧慢慢站起来,即便刚才差点儿丢了性命,他也没表现出什么恐惧,只是歪着头,有些茫然和困惑。

于是,第二天,那些孩童再来时,溪水边的蓬草丛蹿出一只发疯的恶犬。

裴忧安静地看着那些孩童被恶犬扑倒在地,惊恐地哭泣。

然后,他拿出一条新捉的鱼,放到他们的身--------------栀子整理边。

这一次,没有人再露出看脏东西一样的目光了,他们的神色都变成了惊恐。

四岁的裴忧弯着眼睫,笑意天真无辜:“总算和书中的一样了。”

*

云臣口中的反应,的确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