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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共 44 章

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 拂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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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少年盯着他,指骨收紧:“她去哪儿了?”

“不,不知道。”

赵九说完这几个字,看到面前的少年冷笑了一声。

“不知道吗?那留你做什么?”

赵九抽搐了一下,想起少女临走时说的话。

她说,要是裴忧迁怒,就告诉他,杀了你,他就找不到我了。

赵九原本是不怎么相信的,然而,到了现在,死马当做活马医,不信也得试试。

然而,等他艰难地说完这句话,脖颈上的那只手没有继续收紧,过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松开了。

赵九捂着脖子,劫后余生般吸气。

缓过来一些,他又有些惊异。

杀人不眨眼睛的少年,真的信了这个明显胡诌出来的话。

尽管少年看上去,依旧满是眉眼阴沉地像是要杀人。

裴忧抬起眼睛,看着赵九,仿佛看着一具尸体。

“好,那就等把她捉回来,再杀你。”

他就该把她绑起来,缠上那串金铃。

🔒迟迟(十四)

长岁河畔, 暮色渐渐落下。

清亮的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盏水灯。

这里是王都的最南面,偏远, 但是十分热闹。

南楚习俗,定过亲的男男女女,都会来这里放一盏水灯,祈求岁岁年年, 长长久久。

然而,这个夜晚, 河畔并没有人。

裴忧站在长桥的一头, 长桥之上,是近百个的机偃人。

他轻轻歪了下头,眼底一片森然。

这是赵九第一次, 在少年眼中, 看到这样森然的邪气与杀意。

云臣站在桥的另一端:“裴公子找来得很快。”

裴忧没有说话, 少年挽起弓, 箭矢穿过长长的河面,凌厉地朝云臣射去。

云臣侧身避过去,轻轻笑了一下。

他从长桥退开, 挂满大红灯笼的桥面上,只剩下无数蓄势待发的机偃人。

云臣几乎把苍衣宗所有的机偃人都带了过来。

裴忧没有犹豫地踏上桥头, 他出手狠戾,匕首落下,机偃人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开, 木块纷纷扬扬, 砸在河面一盏又一盏的水灯上。

少年的眼底一片阴翳, 匕首卷了刃, 他就徒手捏住机偃人的脖子,把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丢到桥下。

机偃人不是血肉之躯,不知疼痛和疲惫,近百个机偃人前赴后继。

赵九的脸色惨白。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裴忧的衣袖被划破,有血落在桥面,一滴,两滴。

裴忧的瞳仁渐渐变成满是邪气的暗红,他看上去,比桥上的那些人偶更加不要命。

他垂下头,看着桥面上的木块和血,似乎笑了一下。

最后,所有的机偃人都倒了下来,裴忧抬起手臂,慢慢按住上面的那道伤口。

那里皮肉翻起,更多的血无声地流了下来。

蛊虫破了。

姜皎大概要想起来那些了。

她更不会回来。

裴忧看着浸满血的衣摆,歪头笑了起来。

然后,他擦了擦手上的血,从袖中抽出一把新的匕首。

少年的眼中除了怒火,还有茫然。

现在,他唯一的人偶,不见了。

他的指腹碾过匕首的刃,脸色孱弱苍白。

对了,他要去找她。

杀死一切阻拦的人。

即便是死,也得捉住她,死在她的面前。

立在桥头的少年,沾了血的衣襟轻晃,看上去几近疯魔。

少年按住匕首,从桥上走下去。

云臣已经不见了踪影,再往前走,就到了繁华的街市。

那里熙熙攘攘,无数盏灯火挂在舞榭歌台。

裴忧提着匕首往前走,所有看到他的人都露出恐惧又厌恶的目光。

他歪头看着他们。

这个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偶了。

他们都不是他的同类,会拿那种厌恶的目光看着他。

包括姜皎。

有人握起木棍,朝他砸过去,有人捂住了孩童的眼睛,慌乱地跑。

裴忧忽然笑了一下。

杀了吧,他想。

【系统提示,黑化进度+20%,当前黑化进度80%】

【系统提示,当前攻略对象情绪极度不稳定,危险,危险】

木棍砸下时,裴忧轻轻捏了捏匕首。

他的指骨已经不受控制地兴奋颤栗起来。

少年抬起眼睛,看着那个自以为是的男子,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是不是,如果这些人都不在了,姜皎就会做他的同类了。

他盯着那个男子,盯着所有神色间恐惧又厌恶的人。

然而,木棍没有砸下来。

裴忧抬起眼睛,看到一身喜服的少女。

那双杏眼明亮清澈,里面都是他。

围观的人群看到少年手中的匕首,纷纷后退。

方才还熙熙攘攘的街市,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裴忧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捏住皎皎的下颌,胸膛急剧起伏。

“你知道了。”

皎皎点点头:“嗯,想起来了,挺生气的。”

“你是故意这样做的?”

“是。”皎皎说。

病态疯狂的少年冰冷着目光,看上去要将她剥皮抽筋。

匆匆跑过来的赵九想,完了完了完了。

他跟姜姑娘都完了。

少年的眉眼阴骘,袖摆上的血还在往下掉。

皎皎皱皱眉,看着裴忧的手臂:“疼不疼啊?”

裴忧的目光冰冷黏腻,他恶意地笑,拿沾了血的手指,摩挲着少女的下颌。

“姜皎,我不会再被你欺骗了,就该打断你的腿,让你再也跑不了。”

他的眼睛里还有未退的杀意,眼尾嫣红。

皎皎说:“哦。”

她并没有被这些话吓到,弯起眼睛,轻轻张开手臂:“能不能抱你?”

少年的黑瞳盯着她,咬住牙,拿冰冷的语调:“姜皎。”

少女已经踮脚扑进他怀中,裴忧垂下眼睛,瞳仁里映出那身漂亮的喜服。

满是喜意的大红色,明媚得像天边的流云,叫人移不开眼。

彼时站在街头,他满腔都是遭到欺骗的愤怒,难以抑制的杀意,令他想要杀死所有人。

天边勾月清亮,邪魔一样的少年,忽然溃不成军。

他抓住少女纤细的腰,力道大得像是怕她再逃跑,指节都泛白。

皎皎眨眨眼:“裴忧,你骗了我一次,我要骗了你一次,算是扯平了。”

“之前答应穿嫁衣给你看,好看吗?”

她说完才想起来,裴忧根本听不见。

然而,皎皎刚要退开,耳尖忽然一痛。

细细密密的湿意爬上耳廓,她张大眼睛,听到少年说:“好看。”

他说得不像夸赞,倒是像要把人生吞活剥。

能听到了啊,皎皎的颊边烧得有点红。

裴忧的手臂停在她的腰间,像是要把她掐死。

“要是再跑...”

皎皎抓住少年的衣襟,往下拽了拽。

“我嫁给你好不好,裴忧?”

少年似乎怔了一下,原本阴沉着的眉眼都僵住了。

【系统提示,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95%】

赵九默默退回了长桥。

看上去他不用死了。

*

第二日,容逍公子要成亲的事情传遍了南楚王都。

所有人都好奇地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姑娘,肯嫁给这个邪魔一样的少年。

也不知道那姑娘能活几日,许多人这样想着。

他们口中活不了几日的少女,正坐在屋中数东珠。

很漂亮的东珠,圆润饱满,莹莹生光。

皎皎把东珠放在锦盒中,轻轻叹口气。

云臣要的是东珠,又不是东珠。

午后,锦盒被送到了云府。

云臣盯着那些东珠,很快偏过头去。

他的指节捏起来。

那样漂亮的东珠,明亮得刺眼。

外面响起敲门声,长故垂手走进来:“公子,奴把那些话和阿迟姑娘说了,姑娘昨日动了身,现在应该快到府中了。”

云臣漆黑的瞳抬起来,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那阿迟姑娘的表妹,要奴派人接过来吗?”

“表妹?”少年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睛,“她的表妹,早就死了。”

长故一愣。

可是,昨日,云臣让他说的分明是,如果阿迟姑娘想见表妹一面,就立刻来王都。

所以,是骗阿迟姑娘的吗?

长故忍不住想起阿迟姑娘听到能见表妹时,眉眼间一刹的欢喜。

阿迟姑娘是那样渴盼见到表妹,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表妹已经死去了。

他看着面前的云臣。

少年平静得近乎残忍,他拿起那盒东珠,丢到长故怀中。

“去找最好的匠人,做成耳珰,明日给我。”

长故怔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要得这样急。

他躬身应是,又问:“要做成什么样子呢,公子?”

云臣有片刻失神。

他抬起眼睛,看着那只锦盒:“月亮的样子。”

天边皎皎的月,流光穿破云翳,像少女眼中清澈生动的亮意。

很快,他的神色又冷下来。

少年仿佛永远挂着面具,没有人知道,那张面具下头究竟是什么模样。

“再去裴府一趟,告诉姜姑娘,老王君快要死了,陈后和苍衣宗都虎视眈眈,不会拖太久。”

长故领命走了。

云臣垂下头,看着掌心剩下的一粒东珠。

他起身去找阿迟。

少女正坐在窗边捏陶泥兔子。

她的眼睛弯弯的,正和小丫鬟说着什么。

那样明媚的笑容,在云臣走进去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阿迟无意识地护住陶泥兔子。

小丫鬟离开了,鹅黄衣衫的少女站了起来:“云臣,表妹她在这里吗?”

云臣漆黑的眼睛抬起来,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说要给我解毒吗?”

他看着少女警惕的眼睛,恶意地笑了一声,拽住她的手腕,把人扯了过来。

云臣弯下腰,冰冷的唇贴住阿迟的。

少女下意识地挣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又一动不动地任他亲。

两人贴得这样近,近得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曾经纯赤的欢喜都死掉了。

她只是为了表妹,不与他计较。

云臣忽然冷笑了一声。

无论是为了什么,总归她现在在他的怀中。

少年像是发疯的困兽,近乎狠戾地撕咬。

直到听到一声细碎的呜咽。

他没有什么怜惜地按着她,直到口中有了隐约的血腥气,才松开。

少女捂着唇,眼睛湿漉漉的:“是要我的血解毒吗?”

她轻轻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可以割开手腕放的。”

云臣冷笑一声,歪了歪头,慢慢擦去唇上混着血的胭脂。

*

裴府的大门前已经挂上了大红的灯笼。

裴忧站在府门外,看着赵九贴喜字。

少年歪了歪头:“外面有许多人在说闲言碎语。”

赵九战战兢兢地说:“是,不过属下以为...”

“真是惹人厌恶,”少年语调柔软地打断了他,显然并不想听下去,“要是再有人说,就把舌头割了吧,如果他们的没割完,就割你的。”

姜皎说,成亲是一个仪式,是将两个人绑在一起的仪式,不该被这些惹人厌烦的话毁掉。

果然还是做人偶更好一些。

裴忧轻轻地说:“不必告诉姜皎。”

🔒迟迟(终)

皎皎坐在妆镜前试嫁衣。

大婚之日就在两天后, 裴忧将大婚定得这样急,大概是怕她又跑了。

他对于成亲的认知,是将两个人绑在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

这场大婚,无论是大昭还是南楚,几乎无人祝福。

裴忧从出生以来, 似乎就没得到过什么祝福。

皎皎低下头,理着袖摆, 忽然想起昨晚, 少年咬着她的耳尖,含混不清地说好看。

那时,他的衣襟沾满血, 语调又冷又戾, 仿佛要把她剥皮抽筋。

然而, 说完之后, 他的耳朵却红了。

冰冷的下颌枕着她的颈窝,少年的胸腔急剧起伏。

双双拿了个大大的檀木匣来,里面是成堆的金银珠串。

珊瑚珠格外多, 胭红潋滟。

双双拿了支珊瑚钗,簪在她的鬓间。

小姑娘弯着眼睛:“真是好看啊。”

皎皎摸了摸那支钗, 一道黏腻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往窗外看,果然看到站在檐下的裴忧。

少年漆黑的瞳一眨不眨地落在她的身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又被发现了。

他轻轻舔了下唇, 走进屋中。

双双放下木匣, 笑着离开。

皎皎转过头, 问:“这样好看吗, 裴忧?”

菱花镜中的少女,双颊涂着潋滟的胭脂,杏眼里都是盈盈的笑。

裴忧摸了摸那支珊瑚钗。

果然和人偶是不一样的,人偶穿上嫁衣,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原来的样子。

可是姜皎不一样。

少女的喜怒哀乐都是那样的生动。

但是,生动也意味着总是会变化,令人不安的变化。

裴忧垂下头,冰冷的唇碰到她发顶的珊瑚珠。

珊瑚珠簪了一会儿,已经沾上暖意。

裴忧张开齿关,咬住那粒明亮的珠。

“嗯。”他说。

少年漆黑的瞳转了转,指腹捏住少女的下颌。

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爱欲也是。

他愿意承受不安的折磨。

皎皎转过身,摸了摸少年的脸:“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听,裴忧。”

“你知道了?”裴忧的五指微微张开,插进少女乌发,从头梳到尾。

少年的语调柔软:“没有关系,很快,就会有人祝福的。”

所有人都说,如果得不到祝福,是不好的。

姜皎大概会喜欢那些祝福。

他会让他们祝福姜皎的。

少年轻轻歪了歪头。

他的眉眼间邪气涌动,瞳仁的颜色更深了一些,变成了幽冷的黑。

裴忧张开手臂,抱住一身喜服的少女。

他眼尾嫣红,语调又低又冷,像是命令,又像是祈求。

“姜皎,不要离开。”

邪魔一样的少年,第一次放下所有卑劣的手段,虔诚祈求。

他垂下头,一寸寸亲吻着少女柔软的脸颊。

有胭脂沾在少年的唇上,冰冷的唇变得妖冶起来。

他舔了下唇,将它们一点点吞咽下去。

仿佛这样,就能把面前诡计多端的少女,揉碎在骨血里。

皎皎抱住少年的脖颈。

“好。”

*

皎皎原本以为少年只是说说,然而第二天,那些嘲笑与讥讽果然消失了。

所有人见到她时,都挤出笑:“恭喜姜姑娘。”

那笑僵硬得比哭还难看,她都能看到藏在下面的恐惧。

皎皎问双双:“裴忧昨天做了什么?”

双双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昨晚赵九好像出去了。”

赵九一直跟着裴忧,自然是得了裴忧的授意。

皎皎一直惴惴不安,现在已经走到了书中的结局。

她昨天做了一夜的噩梦,闭上眼睛,就瞧见少年躺在血泊中,大口吐着血,唇角的笑意僵硬又怪异。

赵九从前面走了过来:“姜姑娘,公子等在长桥,想和姑娘放水灯祈福。”

这是南楚一贯的风俗,这场亲事,裴忧没有遵照王室的礼仪,也没有遵照民间的礼仪。

少年问她喜欢什么。

皎皎说想放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