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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共 44 章

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 拂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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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谢府的人,对云臣而言,大概都算不上无辜,可是,他们虽然待她算不上多好,总归让她不至流离失所,算是她的恩人。

她又想起那场大火。

火光之中,一切都变得扭曲,连哭号都飘飘渺渺起来。

阿迟以为自己要死了。

滚滚浓烟里,少年破开门,满身狼狈,衣角都舔上火舌。

他把她抱进怀里,然后转过头,眉眼淡漠地看着梁木坍塌,谢府化作一片灰烬。

*

入夜后,裴忧做了第三日的梦。

皎皎与他做了同一个梦。

她不知道前两个梦境里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个梦境,显然不是什么美梦。

在梦里,她似乎是跑了,然后又被裴忧找了回来。

漆黑的斗室中燃着一支烛,烛火微微扭曲,照亮狭小的一隅。

四周分外安静,除了烛火燃烧的轻微筚拨声,听不到一点儿声响。

微弱的光亮里,皎皎看清了裴忧的脸。

少年蹲在她的面前,衣摆散下来,眉眼满是病态。

冰冷的指尖缓缓从她的下颌滑上来,皎皎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她的头都昏昏沉沉的。

血腥气慢慢探进她的唇。

皎皎张大眼睛,正对上少年漆黑得透不进半点光亮的瞳。

冰凉甜腻的味道在她的口中翻涌,皎皎垂下眼睛,看到一截沾满血的衣袖。

还有血不断从裴忧掌心的伤口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面。

两人的影子轻微扭曲,拉得长长的,几乎叠在一起。

🔒迟迟(十一)

皎皎几乎被腻人的血腥气湮没。

面前少年的神色渐渐变得僵硬, 他的唇角还弯着,那些恶劣的笑意像是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你在生气。”

他一直在观察着她的反应。

皎皎磨磨牙,难不成她要很开心?

这些都是什么古怪的梦啊。

裴忧的指头依旧停在少女的唇舌间, 弯腰凑近。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影子。

现在,她的眼中没有别的什么,被他独占了。

裴忧的指尖退出来, 恶劣地按住少女柔软的唇。

那些血很快地沾到她的唇上,像是胭脂, 却比胭脂还要深上一些。

皎皎看着病态又疯狂的少年:“裴忧。”

少年拿沾了血的指腹慢慢蹭着她的下颌, 似乎是想将那些血都涂上去。

他的手指停了停,歪头看她。

指尖上,那些原本冰凉黏腻, 惹人厌恶的血, 染上了她的气息。

干干净净, 清清澈澈。

他抓住少女的下颌, 不肯松手。

皎皎几乎被血腥气和少年衣襟上的杜衡香包裹住,他又故意染上杜衡香,这原本是遮掩血腥气的。

可是, 那些难以压抑的卑劣和渴盼,总是不受控制。

皎皎瞥了眼裴忧掌心那道深深的伤口:“你不疼吗?”

裴忧的视线落在那里:“你不喜欢, 可是不喜欢,也没有办法。”

他漆黑的瞳仁亮极了,里面的情绪变来变去。

“你睡着时, 我做过好多好多人偶。”

“它们都不是你。”

少年似乎有些茫然:“那些木偶都会坏掉, 它们坏掉时, 能修补的修补, 不能修补,还可以做新的木偶,一模一样的新木偶,可是你的人偶不可以。”

“你说过不离开,如果你离开,它就死去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从怀中拿出那个人偶,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作用,人偶看上去果然死气沉沉的。

皎皎的掌心一硌,那只人偶被塞了进去。

人偶很凉,她的掌心轻轻颤了一下。

皎皎顺势抓住了裴忧的手指。

“这是个梦,不是真的。”

裴忧歪了下头:“我知道。”

他的指尖掠过她尾指上的小痣:“可是你是真的。”

被皎皎攥着手指,少年并不挣扎,拿另一只手,慢慢地在她的手上画一朵花。

妩媚近妖的花,潋滟的血色在少女细白的掌心一点点晕开。

皎皎怕痒,耳尖都红了。

她咬牙切齿,知道小疯子是故意的。

故意要她求他。

她憋着一口气,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

少女的脖颈都染上了些细细的红,她抬起眼睛:“裴忧,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少年歪着头,目光掠过少女涂着血的唇,指尖轻轻一顿。

“不行,”他说,“你还会跑。”

皎皎:...

她被气笑了,等从梦里醒过来,她一定要把裴忧五花大绑,--------------栀子整理拿最软的狼毫,给他画一身花。

“那个不是我,是你的梦。”

裴忧捻了捻掌心的伤口,更多的血淌下来。

他垂下指尖,那些血一滴滴落进皎皎的掌心。

“不是梦,你也会离开的。”

如果她知道他的欺骗,一定会离开的,就像谢池一样。

少女磨磨牙:“你有病。”

裴忧垂下眼睛,从袖中拿出一粒蜜饯,递到她唇边。

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皎皎把蜜饯当成他的手咬,咬得气势汹汹,腮都有点酸了。

这个梦境不仅诡异,还是那种真实的诡异。

她的掌心一直湿腻着,痒得厉害。

少年的呼吸有些急促,水润漆黑的瞳盯着她,里面的烛火明明灭灭。

皎皎盯着某一处看,忽然说:“裴忧,你能不能站近一点儿?”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似乎噙着呼之欲出的喜欢。

纯赤又羞怯。

裴忧无意识地捏住指节,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少女的颊边微红:“我喜欢你,裴忧,一会儿穿嫁衣给你看好不好?”

少年楞了一下。

“嫁衣?”

“你不是给人偶做过吗?”皎皎轻轻地说,“人偶穿得不好看,裴忧,我穿给你看,好不好?”

裴忧的神色僵了一下,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她怎么会有这些记忆。

皎皎其实是歪打正着,这些时日,蛊虫的作用越来越弱,她记起来了一些事情,不过不会这样具体。

这样说,是因为有一天,她看到裴忧耐心地给人偶穿裙衫。

大红的裙衫,是最喜庆的式样。

那一天,少年盯着穿上喜服的人偶看了许久。

桌上孤零零的烛快要燃到尽头,光亮灭掉的刹那,皎皎抓住裴忧袖中的一条红绳。

一串人偶叮叮咚咚地坠下来,最下面果然拴着把黄铜的小钥匙。

钥匙转了半圈,咔哒一声,沉重的黄铜锁解开了。

皎皎晃了晃锁链,顺手扣在裴忧的腕骨上。

被她握住手腕时,少年似乎是在出神,并没有挣扎。

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

皎皎捋了捋沉甸甸的锁链,琢磨着怎么出去。

这个梦境实在太怪异了,该不会是小疯子心底的恐惧吧?

他似乎很害怕她离开。

黑暗中,少年的眉眼阴沉沉的:“姜皎,你在骗我。”

她总是这样诡计多端,即便在梦境里,也是这样狡猾。

少女蹲下来,裙摆擦过他的指骨,带起一片痒。

她摸了摸少年滚烫的额,小疯子都快把他自己折腾死了,他对自己下手,也分毫不手软啊。

皎皎拿出一块帕子,给他擦掌心的血,划过伤口时,故意使了点劲儿。

裴忧闷哼了一声,脸色微变。

倒不是因为疼,皎皎刚才也没多用力。

黑暗中,少年的瞳仁轻轻动了动,盯着那团小小的影子。

在梦境中,所有的卑劣和渴求都无法隐藏。

他的指尖蜷了一下,包扎好的伤口,还残存着轻而软的触感。

她还会跑的。

裴忧盯着少女,这样想。

他伸出手,在铁链的磕碰声中,抓住少女的足踝。

那里系了串细细的金铃,走起路来,叮叮咚咚地响。

*

这个奇怪的梦结束得仓促。

子夜时分,月上中天,原本安静的府邸突然乱了起来。

许多戴着面具的黑衣人闯了进来,看上去像是苍衣宗的装扮。

梦境中湿腻的血腥气渐渐变得真实起来。

裴忧歪过头,看着榻上还在睡梦中的少女。

她的眼睛安静地闭着,眼睑落了一小片柔软的月影。

少年的指尖轻轻曲起,快要触碰到那道影时,又如梦初醒般收回来。

他捉住少女的手腕,拿发带绑起来,然后推开门。

外面打斗正酣。

裴忧抓住匕首,眉眼间渐渐染上兴奋。

侍卫们见他出来,纷纷松了口气。

少年语调柔软地说:“你们打断了一个梦。”

算不上多好的梦,但是在那里被打断,令他无端感到烦躁。

匕首很快染上了血,兴奋的杀意渐渐压制住了那些莫名的躁意。

裴忧垂下头,按了下掌心。

那里没有了伤口,却似乎还是止不住地痒。

匕首滑到他的掌心,轻轻颤了一下。

血渐渐蔓延开,死气笼在小院里,最后一名黑衣人倒下时,裴忧握着匕首,轻轻舔了下唇。

他看向松了一口气的侍卫们:“你们也一样吵闹。”

少年的身上染了一些血,黑瞳中噙着诡异的光亮,兴奋之下,是压抑不住的杀意。

侍卫们纷纷白了脸。

他们听说过,这个邪魔一样的少年,杀人不眨眼睛。

可是,谁也没料到,不止是不眨眼睛,他似乎还敌我不分。

是真正的疯子。

所有人如临大敌,且不说能不能动手,即便能,他们不是少年的对手。

屋中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裴忧皱了下眉,放下匕首,掌心轻轻摊开:“有帕子吗?”

又脏了,他的衣袍又脏了。

而且,刚才的响动,姜皎大概要醒了。

少年微微皱起眉:“快一点。”

有人迟疑着,从怀中拿出一块帕子。

裴忧慢慢地擦着衣襟上的血,擦到一半,歪头看着脸色惨白的侍卫们。

“还不走吗?”

如果他们再不走,他大概又要不受控制了。

侍卫们如梦初醒般往后退,个个劫后余生一般,走到院门时,赵九绊了一下。

一只修长的手探过来,扶了他一把。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云家的二公子盘膝坐在矮墙上。

云臣穿了黑色的衣袍,几乎融在夜色里。

少年歪头朝他笑了一下,从矮墙跳下来。

“劳烦给容逍公子带句话,今天来的,不是苍衣宗的人。”

赵九楞了一下。

云臣说的这些,连他都能猜到,更别说那个少年。

苍衣宗的人自然不会在此时杀裴忧,他们等着这个少年变成邪魔,到时候,想要什么,就能干干净净,不费吹灰之力。

赵九皱眉:“云公子还要带别的话吗?”

云臣让他带的话,不像是以云家的名义带的。

“没了。”少年轻轻地说。

足够了。

容逍公子敏锐聪慧,自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帮云家,不帮苍衣宗,不帮任何人。

那些人总是挂着虚伪的神情,令人厌恶至极。

他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

裴忧回到屋中时,皎皎正解着手腕上的发带。

少年系得刁钻极了,还是死结,她的手腕都磨红了,还是没能解开。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睛。

少年站得不近不远,轻轻歪了下头,目光落在少女的掌心。

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了那些妩媚近妖的花。

足踝上空荡荡的,也没有那串金铃了。

裴忧轻轻咬住唇,目光里带着些诡异的浮光,看上去警惕又踟蹰。

一面警惕着她要逃跑,一面踟蹰着,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

🔒迟迟(十二)

少年的目光阴恻恻的, 漆黑的瞳仁深处,又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灼烧。

皎皎被他盯得不自在,那样的目光, 黏腻冷戾,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攥住她的足踝。

皎皎轻轻一颤,抬腿踢他。

裴忧不避不闪,指腹从那块温暖的皮上擦过, 留下了一片薄薄的红。

他的指骨也渐渐滚烫。

“真想像现在这样,叫你永远也动不了, 这样, 你就不会跑了。”

他歪着头,慢慢拨弄着少女腕骨上的银铃。

皎皎咬牙切齿:“裴忧,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刚才的那个梦, 不会裴忧也做了吧?

榻前的灯烛忽然熄了, 屋中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裴忧的眼睛慢慢转回来:“姜皎, 你会骗我。”

所以, 他不能再看着那张柔软的唇,否则又会被骗。

屋中安静了一会儿,裴忧也没有再提梦中的事。

少年的语调柔软:“该睡觉了。”

他的掌心张开, 划过那双清亮的眼睛,将它合上。

“睡吧, ”他说,“无论是不是人偶,都是要休息的, 不然的话, 眼睛会坏掉。”

皎皎说:“睡不着。”

她的手被小疯子绑着, 足踝被他抓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屋中漆黑,少年歪着头,安安静静地盯着她。

皎皎说完,才想起来,现在裴忧根本看不清她的唇形。

她歪着头,咬住裴忧的手掌。

他的身子明显紧绷着,是不安的模样。

皎皎没收力,少年似乎是怔了一下,然后整只手掌舒展开,任她咬着。

他的头慢慢垂在少女的颈窝。

真想让她只做他一个人的人偶,只对他笑,只和他说话,清澈的杏眼里只有他。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世间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人呢,有他们在,姜皎总是会分神。

但是,她似乎很喜欢那些。

裴忧正出神,少女的齿关忽然松开了。

他的掌心滚烫着,不用看也知道,上面有个深深的牙印。

她的东西。

裴忧轻轻蜷起指尖。

然而,少女的唇并没有离开,还贴在他的掌心,轻轻开合。

痒意顺着那道牙印渗进骨血。

裴忧漆黑的瞳仁转了转,意识到她是在同他说话。

他不想听那些好听的骗人的话,可是那样的触碰,像是裹了蜜糖的鸩毒,即便知道结果,依旧引人沉沦。

皎皎实在没什么办法了,这个姿势,她的耳尖都红透了。

好在屋中的烛火早就灭掉了,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说:“我很难受。”

那只手掌轻轻颤了一下,没动。

皎皎眨眨眼:“刚才没骗你,裴忧,我看到...”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她失去记忆后,发现袖中的人偶下面,压着件小小的喜服。

针脚拙劣,像是她自己绣的。

少年收回手,神色变幻莫测。

皎皎清清楚楚地瞧见,月光下头,裴忧的神色似乎是在发怔。

外头忽然响起敲门声,赵九说:“公子,外头又有人来了。”

是强闯进来的,看上去来者不善,却又客客气气地等。

少年皱了下眉,轻轻地说:“真该把他们都杀了。”

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吵闹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将绑在皎皎手腕上的发带扯下来。

皎皎揉了揉手腕,听到赵九的声音响了起来:“公子,这次来是真的苍衣宗的人,大概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裴忧歪着头,摩挲着袖中的人偶。

梦境之中,少女拿柔软清脆的语调,说要穿嫁衣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