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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共 44 章

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 拂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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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几道影子从蕉叶后面钻出来,都穿着绿色的外裳。

为首的人站定,张口念出两句词。

依旧是熟悉的那两句。

若叫眼底无离恨,除非人间有白头。

从大昭到南楚,几乎处处都能听到这两句词。

像是纠缠不休的诅咒,又像是不厌其烦的提醒。

裴忧歪了下头,食指贴在唇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别吵闹。”

“虽然听不到,但是似乎很难听,她一定不喜欢。”

那人握着刀柄:“那串铃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吧?阴年阴月阴日,你原本就是邪魔的。”

裴忧弯了下唇角,索性移开目光。

“你也是她的人吗?她想得倒是足够长远,或者说,这样长远,应该不是她想出来的吧。”

“不过...”

一道闪电落下来,照亮少年含笑的眉眼。

“不过,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其实是叫人算计了。”

为首的人神色一僵,裴忧的匕首已经朝着他的胸口刺去。

他仓皇躲闪,却迟疑着,似乎有些束手束脚,像是顾虑着什么。

裴忧的唇角抿直了一些。

“不挣扎吗?真是无趣。”

很快,血腥气在雨夜中飘散开。

看到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终于不再有所顾虑。

可是,即便放开手脚,这些人也并不是少年的对手。

最后剩下的那人看到裴忧袖中垂落的红线,知晓那大概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伸手想要去抓。

下一瞬,匕首从他的腕骨穿过。

那人惨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少年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嗯,你们想要杀死我,偷我的娃娃做什么呢?”

那人的瞳孔微微张大,看着裴忧。

他从前以为,那些都是传说呢,可是现在看来,少年真像邪魔啊。

即便没有那串铃铛,他也已经是邪魔了。

什么都听不见,反倒十分清净。

裴忧在那人的衣袖上擦了擦匕首,弯着唇角,语调柔软地说:“这不是你们要找的娃娃。”

🔒似她(八)

夜雨敲在屋檐上, 叮叮咚咚地响。

裴忧抬起手,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淌下来,掺进还温热的血, 变成浅浅的暗红。

少年歪着头,盯着墙外的某处,弯了下唇。

“螳螂捕蝉时,总是有那么几只自以为是的黄雀呢。”

他的黑衣上沾满了雨水, 湿重的衣襟坠下来,红色的如意绦格外显眼。

阿昌贴在墙边, 敛声屏气, 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手轻轻颤抖着,不知道少年究竟发没发现自己。

裴忧慢慢站起来,腰间的如意绦轻轻地晃动。

他踩过发红的雨水, 站在矮墙边, 朝阿昌招了招手。

对上少年含笑的眉眼, 阿昌蓦地一僵, 将袖中的匕首攥得紧了一些。

“公,公子您还好吗?奴去关窗时,忽然听到这边的声响, 这才过来看看。”

他的面上勉强凝起笑:“公子怎么没有带伞?”

说着,阿昌撑开手中的伞, 朝裴忧的方向走。

他抓住匕首的那只手,因紧张而用力到颤动。

面前的这个少年,杀人是不眨眼睛的,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什么, 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阿昌的指节紧了紧, 他不能坐以待毙。

一步, 两步,三步。

裴忧始终笑吟吟地看着他,看着他的面色变得惨白,看着他紧张地发抖。

那把伞举在少年的头顶,骤雨被伞面遮挡起来。

裴忧理了下衣袖:“为什么不动手?”

阿昌一惊,少年的长指一挑,匕首掉落在地上,无声地溅起一片水花。

“去给陈后带样东西吧。”少年摊开手,掌心是一块沾着血迹的衣料。

阿昌的眼底满是恐惧:“你都知道?怎么可能...”

裴忧歪了下头,重复:“把这个交给陈后,剩下的你知道该怎么说。”

阿昌吸了口气,知道自己的性命暂时保住了。

可是,他看着面前眉眼昳丽的少年,越看越觉得恐惧。

这个邪魔一样的少年,似乎什么都知道。

知道陈后的计划,知道自己是陈后的人...

他将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行事百无禁忌。

阿昌颤抖着手,接过那截衣料。

裴忧转身往院中走,走了一半,想起什么似的。

“等会儿叫人把这儿清理一下。”

“安静一点儿,别吵到她。”

少年漆黑的瞳扫过院中的狼藉,皱了下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绿衣说的话。

那一年裴忧四岁,很饿,找不到饭食,只好抓到了一条鱼。

他不会生火,生吃了那条鱼,鱼鳞卡在喉间,冰冷腥腻。

好恶心,但是他仍旧一口一口地吞咬。

快要吃完时,沈绿衣回来了。

她笑吟吟地看着裴忧吃完,枯瘦的手抓住他沾着鱼鳞和肉糜的手背。

沈绿衣的眉眼扭曲,唇角的笑和眼底的戾气格格不入。

“小忧,知道母亲为什么不让你去外面吗?”

“那些人都会厌恶这个模样呢,他们会恐惧,会想要杀死你。”

“你得揣摩他们的反应,伪装得和他们一样呢。”

雨水顺着伞骨落下来,连成一道亮线。

裴忧歪着头,看着掌心淡淡的血。

所以,姜皎也会恐惧和厌恶吗?

*

小屋中,皎皎依旧睡得昏沉,裴忧坐在榻前,慢慢地擦着染了血的指缝。

他歪了下头,一眨不眨地盯着睡梦中的少女。

片刻后,裴忧放下帕子,将指尖含在齿间咬破。

朱红的血粒渗出来,凝在少年如玉的指尖。

裴忧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粒血,将指尖按进盛着胭脂的白玉盒中。

冰凉的指腹蘸了胭脂,擦上少女柔软的唇。

皎皎的眼睫颤动两下,睁开眼时,意识还昏沉。

她的唇上痒得不行,抬起手,抓住裴忧的手指。

“在做什么啊,裴忧。”

裴忧顿了一下,问:“你喜欢吗?”

他听不到,漆黑的瞳盯着少女涂满胭脂的唇,等待着她的答案。

皎皎抿了下唇,唇上发腻,看起来裴忧刚刚是在给她涂胭脂。

但是,并不是胭脂的香气,有点古怪。

里面掺了浓重的杜衡香,还有另外一道被遮盖住的味道,莫名叫人有些不舒服。

“有点儿奇怪。”皎皎的意识还不太清醒,开口时带着点儿柔软鼻音。

过了一会儿,她意识到裴忧现在听不到,把他的手拉过来。

少年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慢慢地说:“这样啊。”

她果然是厌恶的。

可是...

少年摊开手掌,这里沾满了叫她厌恶的味道。

他抬起眼睛,看着那双清澈的瞳,那里面,有不经意的抗拒。

这些抗拒,或许连姜皎自己都还不知道。

皎皎按了按唇上的胭脂,觉得裴忧是真的精神。

大半夜的,少年似乎一点儿也不困。

她揉了揉昏沉的额角,忽然被裴忧抱了起来。

裴忧把她放在了窗边的竹榻上,窗扇开了一道缝,外面黑漆漆的,只能看到角落里的几道青砖。

雨丝从没关严的缝隙飘进来,皎皎抬手想要把关上,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的手是冷的,漆黑的瞳仁里,带着些莫名的情绪。

皎皎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他该不会,是又发病了吧。

僵持片刻,小疯子慢慢松开她的手,语调柔软:“开着吧。”

皎皎打了个哈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你不是不喜欢这样的雨吗?”

“所以,你要关窗,是因为我不喜欢吗?”

裴忧似乎是楞了一下。

“是啊。”皎皎点头。

湿重的水汽飘散进来,血腥气已经散了大半,并不浓重,几乎难以察觉。

裴忧垂下头,轻轻捏着少女小指上的那粒痣。

皎皎被风吹得精神了一点,拉着他的手继续写:“今天周府的人还会来吗?”

裴忧的长睫轻轻颤动着:“他们会让你不安吗?”

“算是吧,”皎皎看着晃来晃去的烛火,“我有点儿担心周婧,她还那么小。”

过了一会儿,裴忧说:“嗯,以后他们都不会来了。”

外面忽然传来长靴踩水的声音,深更半夜,声音格外清晰。

皎皎警惕地张大眼睛,探头朝外看:“这是...”

不会又是周府的人吧。

一双手忽然伸过来,捂住她的耳朵。

“没什么,雨太大了,要积很多很多的水,小厮们过来把这些令人讨厌的东西清理干净。”

他的语调柔软,黑瞳中含着点儿笑意,清澈又无辜。

皎皎“哦”了一声,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裴忧垂下眼睛,掩盖住深处的恶劣。

他的指尖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敲到第八下时,裴忧松开了手:“算了,夜深了,还是去睡吧。”

少年托住皎皎的下颌,慢慢摩挲着那里的每一寸骨骼。

欺骗并不是长久的办法呢。

他轻轻叹息,眼底的光明灭不定。

*

第二天一早,裴忧不见了踪影。

皎皎担忧他的耳疾,叫了小厮来问。

这回来的小厮是个生面孔,他垂着头,恭恭敬敬:“早上时王君召见公子,此时公子大概已经入了宫。”

皎皎枕着手臂,点了下头。

这位南楚王君,在书中算是不折不扣的渣男典范。

他是裴忧名义上的父亲,却从来没有关怀过这个儿子,唯一做的,大概就是在南楚式微时,把裴忧找回来,送去为质。

小厮退了出去,没过多久,又走进来:“姑娘,沈姑娘来了。”

沈胭匆匆忙忙走进来:“周府出事了。”

外面的日光柔软又明媚,乳燕衔着新泥,悠闲地做窝。周府却没有这样柔软又明媚的春光。

皎皎和沈胭站在府门外,看到里面滚滚烟尘。

小厮们来来回回地提水灭火。

沈胭说:“是周夫人的院子,听说小厮发现时,四周都已经烧了起来。”

周夫人站在火光中,熊熊燃烧的梁木接二连三地砸落,小厮们根本冲不进去。

她拉下了面纱,在火光中,眉眼有轻微扭曲。

看到皎皎时,周夫人忽然大笑起来。

她咬牙切齿地说:“都是裴忧,是他,如果没有他,他们不会,不会这样。”

皎皎皱了下眉:“他们?”

“你还不知道他真正的模样吧?”周夫人笑了起来。

“姜皎,你不知道,他看上去脆弱又无辜,可是,根本不用什么阴年阴月阴日的诅咒,他生下来就不会共情,手段狠辣,就是邪魔呢。”

“沈绿衣的病,是他做的,那时候他只有四岁,总是歪着头笑,佛经也背得很好,沈绿衣到死都...咳。”

“还有苍十,我们找到他的骸骨时,他的指骨被一根根砍断了,听说是被丢去喂了野狼。”

“他杀起人来,真的不眨眼睛呢。昨天晚上,你听到什么了吗,或许你什么都不知道吧,他是那样善于伪装,最开始,连我都被他骗了呢。”

她剧烈地呛咳了一下:“那个少年,是不会爱人的。他的手上沾满了血,将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我还以为...真是可笑,我还以为自己是黄雀呢。”

“他也会杀死你的,姜皎。你不知道,他的手段再如何高,那个诅咒,他是逃不开的。那时候,他会变成邪魔,控制不住杀意,血流成河。”

周夫人的瞳孔有些涣散:“裴忧从没有和你说过这些吧?”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喉件发出嗬嗬两声,倒在熊熊火光中。

皎皎回过头,看到一身潋滟红袍的裴忧。

少年慢慢收回手,漆黑的瞳仁盯着她,病态又黏腻。

冰冷的手掌慢慢贴住少女柔软的脸颊。

还是被她知道了呢。

皎皎张了张口,少年的掌心贴上了她的唇。

冰冷,浓重的杜衡香里,似乎掺着淡淡的血腥气。

🔒似她(九)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 火还没有灭,梁木被烧得筚拨作响。

因为周夫人的死去,这里变得更混乱了一些。

有小厮跑过来:“容逍公子, 姜姑娘,这里还乱着,不如先移步正堂。”

皎皎推了推少年冷硬的胸膛,裴忧一动不动, 手臂反倒收紧了一些。

他转过头,漆黑的瞳仁从小厮身上扫过。

小厮往后退了一步, 讷讷走开。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 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人,倒像是那些画册里的恶鬼。

皎皎抬起眼睛,从裴忧漆黑的瞳仁中, 看到了病态和疯狂。

所有人都这样讨厌眼前的少年, 在他们的眼中, 他是只知杀戮的邪魔。

可是, 如果不做邪魔,裴忧大概活不到现在。

浓重的杜衡香里似乎掺了些别的什么东西,叫人昏昏沉沉的。

眼前的少年变成了两个。

漆黑水润的瞳仁渐渐靠近, 那些疯狂后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柔软的语调贴着她的耳畔:“又被你发现了。”

“我有些不安, 姜皎。”

不用系统提示,皎皎也觉出了不对劲。

她说不出话,拿“你疯了”的目光看着少年。

裴忧慢慢地拍着她的背, 耐心又温柔, 像是拍哄人偶一样。

皎皎抓住小疯子的手指, 垂头咬住。

少年的大半张脸都隐在黑暗中, 瞳仁里都是她。

他似乎弯了一下唇。

欺骗这个方法其实是最脆弱的。

可是,姜皎其实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

少女的黑瞳还张着,目光清澈又柔软,似乎是在瞧着她。

裴忧盯着它们,心底生出些许诡异的难堪。

他伸出手,将皎皎的眼睑合上。

过了一会儿,裴忧抽出食指,指尖上留了道深深的印。

少女咬得用力,却没有见血。

裴忧贴着那道弯弯的印记咬了下去,直到淡淡的血腥气在舌尖散开。

他抬起头,漆黑的瞳仁转了转,看上去极尽病态,瞳仁深处,却似乎含着一点儿亮意。

像是一个卑劣不堪的邪魔,生出些许期冀。

“好了,我们回去吧。”

他弯下腰,将少女抱在怀中。

走了几步,裴忧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几乎化为灰烬的院落。

周夫人已经被火舌吞没。

少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一直到大火灭去。

这只是开始。

*

第二天,婢女双双忐忑地走进那方小院。

她很早就听说,住在这里的是大昭姜家的女儿,听说这位姜姑娘,是容逍公子未过门的娘子。

双双端着铜盆走进去,看到一身白裙的少女靠在窗边,正拿着一只人偶瞧。

看到她时,少女怔了一下,然后弯着眼睛,朝她招招手。

双双的脸颊有点儿红,这位姜姑娘真是好看啊,笑起来时柔软又明媚。

她走过去,将铜盆放到一旁:“夫人。”

皎皎眨眨眼,过了好一会儿,瞠目结舌地问:“我嫁给谁了?”

不是吧不是吧,她什么时候把自己给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