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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共 44 章

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 - 拂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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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知道是不是屋中太沉闷的缘故,皎皎觉得有点头晕。

她揉着胀痛的额角:“你笃定她不是你的母亲,是因为这些吗?”

一个人的举止偶尔变得古怪也是有可能的。

“不是的,母亲的体质特殊,不能食花生,那天,我叫小厨房做了花生酥,端过去时,我同她说了这是什么,可是她一点儿也不在意,吃了整整大半碟。”

周婧捂住唇,像是想起了那天的恐惧,拼命摇头。

“然后,她好像看出来了,第二天醒来时,我看到自己握着染血的簪子,地上一片狼藉,她站在那里,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古怪地朝我笑了一下,后来父亲就来了,她说我只是病了,还说不怪我。”

皎皎觉得后脊有些发凉。

现在周府上下都认为周婧得了癔症,从来没有人怀疑过现在这位周夫人的话。

周婧张大眼睛,里面满是恐惧:“我不想在这里了,这里的一切都令人害怕,连父亲都变了,他也相信我得了癔症,他相信她的话。”

皎皎走上前去,把几乎崩溃的小姑娘抱进怀中。

“你的父亲是在乎你的,我们会来,是因为他动用了令牌,请剩下的两大世家帮忙。”

周婧似乎冷静了一些,她还小,不知道令牌意味着什么,但是得知父亲的关心,明显放松了一些。

“可是她会杀死我的,那个装作我母亲的人,她是要毁掉周家的。”

皎皎依稀想起书中周婧的结局。

最后,这个小姑娘死了,穿着单薄的白裙,无声地沉没在了暮春的水塘。

她想把周婧带回去,不止是因为同情和怜悯。

周婧沉塘后没多久,裴忧彻底黑化,杀了许多人,然后把匕首刺入自己的胸膛。

皎皎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联系,但是,一切太过巧合了。

仿佛黑暗中有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操纵着一切。

皎皎戳戳身旁的少年,小声同他商量:“我们把周姑娘带回去好不好?”

将周婧带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一切真如周婧所说,那么周夫人一定第一个出面阻挠。

小疯子没有任何同理心,对于周婧的遭遇,他不会产生分毫同情。

皎皎十分头疼地尝试着说服他。

果然,尝试失败,裴忧笑吟吟地揉着她散下来的发:“这样府中会变得更聒噪。”

跟想象中的结果差不多,皎皎倒是也没有多失望。

“算了,还是我自己想想办法吧,”少女喃喃,“实在不行,等云及回来...”

裴忧唇角的笑意忽然抿直了些。

“好。”他说。

皎皎吃惊地眨了下眼,她不会是听错了吧?

少年漆黑的眼珠盯着她,视线黏腻又冰冷,一会儿满怀杀意,一会儿又带着点茫然。

最后,他的瞳仁中只剩下少女清澈的杏眼。

所有的情绪像是被无限放大,到了最后,汇聚成了一个渴望。

他弯下腰,咬住少女轻颤的眼睑。

*

裴忧把周婧带出去的方式十分简单。

少年提着一把匕首,将它刺进了阻挠之人的胸膛。

他的面上含着柔软的笑意,血从匕首上一滴滴落下来。

大多数人都听说了昨晚在长巷中发生的事,此时,看着邪魔一样的少年,他们纷纷后退。

不知道为什么,裴忧的所有情绪都被放大,现在,兴奋几乎快要将他填满。

裴忧的瞳仁里满含杀意,但是,姜皎在这里。

她似乎不喜欢他滥杀无辜。

而那些人,畏畏缩缩,没有一个肯上前来。

裴忧皱眉:“真是无趣。”

周夫人闻讯赶了过来,看着跟在两人身后的周婧:“容逍公子,这...”

但是,和那些侍卫一样,她也不敢上前。

从身份上说,裴忧是南楚王君亲封的容逍公子,她不能忤逆。

不过,即便抛开这些,周夫人也忍不住生出恐惧来。

少年的一双瞳染满兴奋的杀意,真像是从地狱里面出来的邪魔。

裴忧歪头看她,笑吟吟地开口:“周夫人,他们似乎想要阻拦,你呢?”

周夫人盯着周婧:“小婧,你不想离开的,对吗?爹爹快要回来了。”

周婧咬住唇:“不,我要离开,我会揭开你的面目。”

周夫人的目光沉下来。

皎皎戳戳裴忧的手背,想要叫他小心一些。

裴忧倏尔缩回了手。

被放大的除了情绪,似乎还有五感。

被少女触碰的那里,又麻又痒的感觉贴着肌肤,一寸寸攀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淹没。

他垂下眼睑,右手痉挛颤栗。

抗拒又渴望。

🔒似她(五)

裴忧咬住唇。

最后, 他抓住了袖中的匕首,划过最前面那名管家的手臂。

周府的所有人如梦初醒。

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够阻拦面前的少年。

周夫人不能,周家家主不能, 哪怕南楚的王君亲自来这里,也是拦不住他的。

地狱中的邪魔,不会顾及任何世间法则,人伦纲常。

因为周夫人的到来而有了些许底气的侍卫--------------栀子整理们, 又脸色发白地退开。

裴忧抬起黑瞳,从这些人的身上扫过。

胸腔中难以抑制的烦躁和渴求, 让他无意识地将匕首捏得更紧了一些。

少年的目光里交织着戾气和错乱的兴奋。

皎皎忽然觉得贴在腕骨上的银铃剧烈地颤了起来。

这一次, 她似乎隐约听到了滚珠撞在银壁上的声响。

轻细,尖利,幽怨, 像是千人号哭, 又似乎是什么不详的诅咒。

【系统提示, 黑化进度+10%, 当前黑化进度50%】

皎皎觉得脑袋都疼了。

小疯子的一切行止都是这样令人难以预测,他似乎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她垂下眼睛,看到裴忧握在匕首上的右手, 已经兴奋到颤栗。

像是在酝酿什么前摇。

少年抿住唇,眼底的杀意几乎铺天盖地。

院中的人显然也觉察到了裴忧的杀意, 他们踟蹰着,也握紧了手中的刀剑。

府门前一时剑拔弩张。

所有人都紧绷着,恐惧着。

然后, 他们看到, 那个绯红衣裙的少女, 捉住了裴忧提着匕首的手。

邪魔一样的少年, 漆黑的眼珠转了一下,慢慢抬起另一只手。

侍卫们都屏住呼吸,几乎可以预料到,下一瞬,这个满眼杀意的疯子少年,可能就会扭断少女的脖颈。

她看上去那样脆弱,甚至都没什么戒备,眼睛弯起来一点儿,里面是柔软的笑意。

没有人敢上前阻拦,他们沉默在原地,有人轻轻叹息。

然而,那只手没有掐住少女的脖颈,而是按在她的手背上。

指节泛白,用力得近乎凶狠。

裴忧垂着眼睛:“我想杀死他们。”

“嗯,可是这里太吵闹了,”皎皎踮起脚尖,凑到小疯子耳边,学着他的语气,“真是惹人厌烦。”

“我们回去吧裴忧,我一点儿也不想呆在这里了。”

她说得柔软轻快,掌心却浸了一层薄汗。

腕骨上的银铃颤动得剧烈极了,如果它和小疯子的情绪挂钩的话,那么今天,这里只怕要有一场杀戮。

刚才,周婧悄悄同她说,那间屋子里的香里有问题,能将人心底的情绪和渴求无限放大。

周夫人就是用了那香,让周婧的情绪屡屡失控,直到全府的人都认定她得了癔症。

如果是这样的话,裴忧的情绪和渴望多半也会无限放大...

少年疯魔起来,几乎无所顾忌。

很可怕的。

一刻钟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裴忧并没有动手。

皎皎腕骨上的银铃渐渐平静下来。

“我也厌恶这里呢。”少年弯下腰,慢慢凑近,像是亲昵的耳语。

他熟练地牵起少女的手腕,朝府门外走。

见两人走远,周夫人按着面纱,松了口气。

她的手还在颤抖,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主君呢?怎么还没回来?”

“夫人,家主去了云中寺,刚刚已经有人去回禀了,只是这一来一往,怎么也要两三个时辰。”

“两三个时辰吗。”周夫人忽然转过身,匆匆忙忙地朝屋中走,走到一半,又倏尔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院中的每一张脸,遮在面纱后的唇角,慢慢弯起一个笑。

冰冷,扭曲。

*

皎皎和裴忧回去时,云及也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云周两家关系不错,周婧小时候曾见过云及,看到故人的面容,她放松了许多。

她又把一切重新讲了一遍。

“你是说,看到了周夫人往脸上涂抹药膏?”云及皱了下眉,“那你看清那药膏是涂在什么地方的吗?”

“涂满了整张脸,”周婧轻轻颤了一下,“只剩下两只眼睛,一点儿也不像母亲。”

想起那日的场景,她的眼中依旧满是恐惧和悲戚。

云及的神色凝重起来:“那样的药膏,我似乎见到一个人涂抹过。”

那还是云及三四岁时的事了,那时候,云府的后面有一个荒僻的小院,里面住着人。

但是,他从来不被允许靠近那里。

那个年纪的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一旦有了好奇心,就要探究明白。于是,有一天,云及偷偷溜了过去。

院门半敞着,绿衣的女子坐在妆台前,手中拿着玉片,往脸上涂抹着什么。

她哼唱着柔软的江南小调,是一首诉说相思的小曲,在江南一带,许多姑娘都会唱这首小曲。

小曲唱到最后,变成了两句断断续续的词。

若叫眼底无离恨,除非人间有白头。

天光乍亮,铜镜中女子的一张脸渐渐清晰起来。

上面涂满漆黑的药膏,只剩下一双眼睛。

像是一道影子。

云及捂住唇,往后退了一点,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没有离开。

片刻后,一名小丫鬟走了进去:“表姑娘。”

女子回过头,漆黑的唇牵起来,似乎是在笑。

云及想要看个究竟,肩头忽然被人握住,他回过头,看到云夫人发白的脸。

最后,他被乳母抱了回去。

“我确信自己去过那里,见过她,”云及垂下头,“可是,后来所有人都说,并没有那样一个人,那个小院已经废弃很久了。”

“或许是鬼呢。”裴忧轻声说。

皎皎一僵,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

裴忧垂下眼睛,轻轻抓住腕骨上的那只手。

她的眼睛,似乎总是看着别人呢。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

周婧被暂时安置在了这里,期间,周家家主派人来过。

裴忧吩咐把人带去周婧那里。

皎皎在妆台前梳发,白日里听了两个鬼故事,她看着铜镜时,总觉得心底有些发毛。

而且,今天裴忧也变得十分不对劲。

少年像是忽然变得黏人起来,黑瞳深处带着些茫然,却时常面无表情地将目光转到别处。

皎皎枕在手臂上,惆怅地叹了口气。

如果最后一卷结束,裴忧的好感度还没有达到100%,任务就算失败了。

可是现在,小疯子却越来越叫人捉摸不透了。

屋中十分安静,皎皎拨着手中的银铃,渐渐有些犯困。

提示音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昔年真相五奖励已发放】

这一次的梦境,不是在裴忧和沈绿衣生活的那间小院,也不是在苍衣寺。

皎皎站在一个有些昏暗的小屋中,看到榻边坐着个女子。

女子的腹部凸出来,看上去已经快要临盆了。

她十分地瘦,看上去有些憔悴,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漂亮。

是沈绿衣,又不是她。

确切地说,这是画绢上的沈绿衣,那个杜九娘口中明眸皓齿,年华正好的女子。

沈绿衣垂着眉眼,手中握着一封信。

她似乎踟蹰着,指节捏得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将信纸拆开。

上面写了两个字——去子。

沈绿衣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覆在小腹上。

那里,快要成型的小生命轻轻动了一下。

沈绿衣咬住唇,将信纸丢到一旁。

屋外阴云滚滚,天色已经暗下来,像是在酝酿着一场疾风骤雨。

沈绿衣站起来,想要去点桌上的烛火。

走到一半,她踉跄了一下,有血浸上雪白的裙摆。

她撑着桌沿:“有人吗?有没有人?”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稳婆走了进来。

“诶呦,姑娘这是要生了。”

她的眼珠转了转,落在沈绿衣的小腹上。

沈绿衣痛得咬住唇,抬眼看她:“你,你是...”

稳婆把她扶到榻上,唇角牵起古怪的笑:“姑娘,陈家的信,想必你看过了。”

沈绿衣的面色苍白,抬眼看她。

“先前的稳婆早就被陈家收买了,不过我不是陈家的人,有人找了我过来,来帮姑娘呢。”

稳婆盯着沈绿衣攥在手中的小金锁:“姑娘若是想留下这个孩子,最好还是别声张,否则喊来了陈后的人,这孩子必然是留不住了。”

沈绿衣捏着金锁,一字一顿:“你,能,保,证...”

稳婆面上的笑变得诡异起来:“姑娘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不过,我的的确确是来帮姑娘的,我能对天起誓呢,如果说了谎,就叫我遭天打雷劈。”

天边的阴云一寸寸攀上屋脊,豆大的雨滴从厚重的云层间落下来,重重敲在屋檐上。

小屋中,血腥气和女子痛苦的低呼混杂在一起。

子夜时分,啼哭声冲破雨幕,飘荡在漆黑的小院中。

正好是阴年阴月阴日。

稳婆抱着啼哭的婴孩,手臂轻轻颤了一下。

在南楚有个传说,阴年阴月阴日的子夜出生的婴孩,是邪魔转世。

她飞快地把婴孩裹进襁褓,匆匆撑了把伞,朝屋外走。

“可真是晦气啊。”稳婆喃喃。

浸满血的床榻上,沈绿衣已经没了气息。

她的手中还握着小金锁,绳结上沾了一小片干涸的血。

裴忧出生在这样一个雨夜。

他的母亲在这个雨夜死去。

皎皎蹲在榻前,想要帮沈绿衣合上双眼。

她的手从虚空中穿过。

皎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一怔。

可是,她分明在后面的梦境中看到了沈绿衣。

难不成那个沈绿衣,其实是死去的鬼魂吗?

*

屋中烛火摇曳,裴忧从怀中拿出那只人偶,摩挲着上面空洞洞的两只眼眶。

然后,他抬起黑瞳,盯着熟睡的少女。

目光滚烫,带着些莫名的情绪。

🔒似她(六)

修长苍白的手从皎皎的眼眉划下, 描摹着她脸颊上的每一寸骨骼。

她的身上永远是暖的,而他却永远是冷的。

裴忧漆黑的眼珠盯着少女睡得微红的粉颊。

他们是人偶,应该有一样的温度才对。

要么她变得冰冷起来, 要么他变得温暖起来。

少年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手掌慢慢下移,按上皎皎的颈骨。

她的眼睛太能骗人了,白日里, 就是因为这双眼睛...

不过,现在那双清澈得像是能洞悉一切的瞳仁被柔软的眼睑盖住了。

现在它不会蛊惑人心了。

裴忧垂下眼睛, 看着被握在掌心的那截颈骨。

它脆弱得像是能够被轻易折断。

沉睡中的少女忽然皱起眉:“裴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