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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月的背阴面

共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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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两幅画

剩下最后一个主街区,我遇见了妻一行人,三人聊的正欢,是岛先发现我的。

“怎么一个人,另外两个呢?我哥在干嘛?”岛喊住我。

妻也投以疑惑的表情。

“都不愿意出来,我就自个儿出来走走。”

“身体感觉如何?”妻问。

“还不错。”我同她们往回走。

“这是刚买的东西吗?”

“一幅画,不知为何,看着有眼缘得很就买下了。”

众人说是准备回去,我看了看时间,打算继续逛逛,便把画给了妻,让她把画提回去放好。我又继续逛了剩下的几个街区,直到妻打来电话时,我正在往回赶的路上,天色已完全浸入黑暗,只有不怎么明亮的月光躲在轻纱似的云后。

夜里,我们聚在一起吃晚餐,棉和秦姗姗来迟,两人似乎都刚从梦中挣脱出来一样,棉的脸色甚至有些发白。月问起,棉摇头表示只是白天睡得太久了,身体所有器官也跟昏过去似的。秦的面色稍微好些,但看着也没什么精神。

棉保持在喝饮料的动作,嘴唇贴着杯子盯着一个方向发呆。“想什么呢?”月戳了戳棉的手臂。”

“嗯?”棉惊醒似的,“啊,没有......”他做出笑脸,但又转瞬即逝,继续朝着那个方向瞟了几眼,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餐桌上。

什么似乎在酝酿。我隐约品味着空气中的不同寻常。仿佛是蠢蠢欲动的种子似的,我似乎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动静。

餐厅的人并不多,但也不至于安静到可以听见如此细微的铃铛声,这个声音似乎直接在我脑中响起。我环顾四周,一切尽然有序,众人时不时说着话,就连方才有些异样的棉和一反常态默不作声的秦都恢复了以往的状态。

餐后,众人围在一起打扑克。我一到晚餐后就犯困,今天似乎更是,做什么也提不起兴致,就打着哈欠跟其他人打了招呼回房去。这种状态下也只能做些无关紧要、不用多思考的勾当,我踩着电视机柜取下墙上的挂画,同下午新买的画并排放在茶几上盘腿坐着看。

面前的确是两幅很相似的画,好多细节都不甚相同,一定是同一名画家画的,但我并非专业的赏画之人,无法以专业性的角度去推断是否出自同一画者。宾馆挂在墙上的画正如我昨日看到的,其旷野和房屋都被笼罩在一层真实得超出画作所能表现的雾气,同时,近看时可以很清楚看见一条金毛猎犬正对着我斜斜看向远处。

与之对比的,下午买的画却没有这样的雾气,也没有猎犬,此外无一不是一模一样的画面,其颗粒感也极其相似,如果说雾气使得其颗粒感和配色受到视觉辨别的影响,那么其绘制旷野的边际线条看,两幅画简直是复刻出来的。

这画究竟出自谁之手呢?何以画背景相同的两幅画呢?

正想着,房门咚咚咚地轻响了几声,由于环境安静,我几乎马上就听到了声音。上去开门,正撞见岛背对着走远了几步,听见房门打开,转过身向这边看来,有些窘迫地捋了捋额前垂落的发丝,朝我微微一笑。

“有个事情实在想不明白,只好来问你。毕竟你是我哥的好朋友,总是比我更懂他一些。”岛下定决心似的一本正经地说着。

“嗯?怎么了?”我欠身让岛进屋。

“总觉得哥哥有些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怎么都找不出来,总之就是不对劲。作为女性的直觉告诉我一定哪里出了什么变化,而且并不是因为发生在我们之间的那个事情,是更了不得的事情。”

“更了不得的事情?”

岛坐下,继续说。

“是的,之所以说了不得,恐怕就是来自我的直觉,我的直觉相当灵验,简直到了未卜先知一样的程度,当然,并不是每次都那么顺遂,但只要出现了那样的直觉性心慌,就说明一定会发生什么。我感觉就是哥哥一定即将面临什么,说来你也不信,既不是双胞胎,甚至都不是血亲,何以会有这样的联系,可就是有。”

“这的确很难让人信服,第六感什么的就够难理解的了。”我道。

“要说起来,我们两个出生日期除了年份之外完全一样,这种巧合也是难以遇到的,可就是发生了,写在我们的出生证明上,完全一样,这或许是我对哥哥的感应会格外准确。当然,如果这个太过于主观的话,别的解释还是有的,或许我一开始就同你说这个为好。”

我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就在昨晚,已经很晚了,我实在睡不着就想出去走一走,呼吸下新鲜空气。哥哥的房间在二楼楼梯的第一间,我在最后一间。我可以看见房间里传出若有若无的亮光,我当时以为哥哥没睡,在看电影什么的,毕竟那是他最爱的事情。总之,我想去找哥哥聊聊天,毕竟,出了那样的事情。其实我们都是受害者,而我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妹......”

听到这,我继续点头,对我知道秦对妹妹岛有着超越亲情般的爱护,关于两人的家庭情况我略有了解,两人共有的名义上的父亲脾气不怎么好,家庭教育刻板而严格,父亲是家中说一不二享有绝对权利的存在。因此从小秦就格外保护妹妹。同时,如岛说的那样,两人之间的联系却是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密切,其出生日期也是惊人地相似,秦更是与我半开玩笑似的说过双胞胎似的感应能力。

我应了一声,“这个虽然难以理解,不过秦也说过这个感应能力的事情。”

岛“嗯”了一声,“所以,无这次主动提出来......”说到这,岛停顿了一下,像是重新在组织语言,“主动提出来也是想着借这个机会可以同哥哥好好相处,相比起我们父亲和已经不能称之为正常的母亲,我们是互相能理解彼此的依靠。”

“秦对你的爱护我感受很深。”

“出了这样的事情哥哥也非常难受,这我能明白,被相处很久的最亲近的并且希望与之天长地久的对象背叛,什么曾经的感情都完全不要,狠心抛去,哥哥从拥有爱情到一无所有,跌落悬崖一样的下场,我倒没什么,我的母亲曾经对我至少爱护有加过,可哥哥享有的父母的爱真是少的可怜。”

家庭和自己的过去是秦很少,也最不愿提起的,我知道他的脾性,因此从未多问,逐渐也减退了好奇心。“秦的脾气多少知道点,家庭多少是有些影响的。不过他断然不会对你有太大脾气的,这个我多少还有信心的。”

“总之,要是哥哥完全对我动怒,我也是理解的。只是,发生事情以来,哥哥一点也没有表现出该有的愤怒,这让我很是忐忑。”

“这事你没错,这点道理他还是知道。”我插上一句。

“这才是我担心的,其实哥哥发怒反倒正常了,以往遇到愤怒的时候还是会发火的,不是对我,因为我很清楚他的脾气,脾气又急又大,小时候就听哥哥说过他的父亲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我想哥哥对于亲生父亲还是畏惧的,因为我的父亲虽然不是脾气火爆,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父亲说的话和做的决定断然是无法改变的,父亲的一些吩咐和要求我总是很难做到又快又好,但是哥哥在一次次尝试后却能够做到合父亲的胃口,速度和完成度都令父亲满意。”

“我也有差不多的父亲,总是要完全让其满意才能不被教训的!为了不被教训而塑造起来的又急又火爆的性格想必也让他困扰。”我对此有近乎热泪盈眶般的感同身受。

“总之,这次出来的始末,哥哥的状态始终令我感觉不对劲。他其实并不希望我来,就好像是要去面对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如果说之前一直都是我作为女性的直觉,那么昨晚我看到的足以说明我的猜测。”

我不自觉坐了坐正。“你看到什么了?”

“哥哥房间并没有开着灯,只是墙上的电视开着,电视屏幕光很亮,时不时闪烁着,电视播放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从窗帘缝隙中看到哥哥是跪坐在床上的,就像这样。”说着岛双膝跪地,臀部压住脚后跟。

根据岛描述的,确实让我感到有些诧异。据说,秦跪坐在床上,双眼瞪大着直视前方电视显示器方向,头部略微抬起双手抬起放于后脖颈,嘴巴张开略微弯着。正如岛所说的,像是极度悲伤地在哭,之所以像,是因为其神情绝对不是单一的悲伤,似乎是愤怒、恐惧还有绝望。

“大体上看起来既不像是哭也不像是愤怒,或是恐惧和绝望,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岛说。

我也无法想出那究竟是怎么一个表情。“白天的时候,他似乎没什么异常。”

“即便是哥哥亲生母亲去世他也没有过那样反常的表现,而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对自己的直觉释怀,以往直觉的准确度让我很难忽视掉这些。哥哥似乎不太愿意同我讲话,似乎在躲避什么似的。”说到这,岛似乎稍微放松一些,“这件事让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我想麻烦你平时多留意着他一下。”

“当然。我会的,你放心,你也好好平衡自己的心态,别太紧张了。”

两人说到此,陷入短暂的沉默。

“话说回来,我倒是也有点奇怪的感觉,不过始终抓不到什么线索,像是明明知道透明胶布有称为开端的地方却无论如何探索不到,怎么摸,怎么探索都是无用功。”我叹了口气,视线落在茶几的两幅画上。

岛没有接话,想着什么似的也随我的目光盯这两幅画。

岛看得出神,以至于我叫了她三声她也没有回应,直到我推推她,她才仿佛被我推出什么空间似的回过神来,神情有些怅然。

“怎么了?想什么呢?“

“这两幅画简直一模一样,就是你之前买的画吗?”

“倒是对这幅画很好奇,也正好遇到一家画廊就买了下来,有一幅是墙上挂的。”我指着一幅,“画家能够把相同的元素表现出不同的氛围的确让人佩服,你怎么看?”

“什么嘛,这两幅画,没什么不同嘛!”岛凑近去看。

“你仔细看,那个是一条猎犬,金毛猎犬。”

“金毛猎犬?”岛嘀咕着,继续照着我所指之处寻找。“我倒是看不到,不过真是惭愧,我从小就有色弱,对于黄色蓝色都有着近乎瞎子一般的觉察力。”

“那除了猎犬,仔细看两幅画是否还有别的觉察?比如说雾气什么的?”

“嗯......”岛继续查看,然而却始终无法给出什么想法。“雾气什么倒没注意,只是这画像是会勾起人不顾一切,豁出去什么似的,就像要毅然决然去做什么的感觉似的。

岛笑笑,左边脸颊露出深深的一个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