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离开
我拿着帽子男人交给我的画笔,笔头尖锐,像长矛一般锐利,走上黎明前最黑暗的米斯特瑞街道上时,连自己的影子都全然看不见。恍惚中我似乎走回了似梦似幻的那片混沌之中,看见秦的小人狂躁着捶打地面,看见棉的小人将白色的液体涂抹在墙上,看见妻独自走在身前身后是截然不同景象的街道,看见我自己的小人还有那条狗。
妻在车上睡的很安稳,棉与月还有秦永远留在了这个小镇,当然,当加满油的车重新行驶上这片丛林和黄土并存的土地时,岛依旧不知在何处,直觉告诉我无论如何要争分夺秒地离开米斯特瑞。我在“夜愿”的前台谈好了价钱,以普通价格的一半支付了岛那一间一年的租赁费用,我想我只能这么做。
颠簸的归路摇篮似的让我昏昏欲睡,好在诺大的街道根本没有其他车辆,我得以迷迷糊糊却又没什么危险地驱车前行。妻翻了个身看着我,她抓住我的手,“不如回去后我们要个宝宝,突然非常想要一个宝宝。”
我看了眼妻,她柔情似水般的眼眸中少了太多的刚毅,妻还是那个妻,同时又不是那个妻,这两个元素神奇地同时存在,就像米斯特瑞最终都会不被变量影响地成为米斯特瑞,小人们终究不放弃地企图同本体建立连接,吸引让他们来到米斯特瑞进行刹那间的存在权,而画家也像万年不息的电视一样转播着无声的战斗。
正在快速远离米斯特瑞镇这个梦境之地的我看着后视镜,检索着自己记忆中诸多模糊的区域,陌生而熟悉,熟悉是因为我至少还能知道那是属于我自己的记忆,我作为我行使着觉察自己,感受自己和审视自己的权利,我或许会一遍又一遍觉察到某种力量试图接近我,联结我甚至控制我,但我似乎已经不那么在意了。一部分的我正在无限接近隐匿地单方向注视着我,我已然不具备看清它的能力。我想终有一天,我也会无限接近遗忘地将之放入固定在意识的背阴面,同我保持着对立,遥相对望。
回去陌生的曾经熟悉之地,与妻子商量之下我们换了一处住所,显然,搬家是不容易的,书房里堆积成山的书籍同妻子的刊物杂志和书籍加一加,足足占据了大半卡车空间。我打算把自己所有的书都卖掉。
“新的开始吧!换个住处,拾掇拾掇生活。”妻松了一口气,一脸笑意。
我点点头,关上已经不是我们家的门。
我在副驾驶座打开从书籍堆中发现的一封信,不知为何这本书幸运地活了下来,逃脱被卖掉的宿命,这本书被发现在书房角落的一个双肩背包中躺着,信同书本纸张的香味融为一体,打开时涌出尘埃的气息。
信里头说的话语陌生以极,只是开头的称呼在我幽静的心口前重重击了个掌。我折好信,夹回了书本中,关上书,凝视了书名,上面写着《月的背阴面》。直到抵达新住处,我脑子里还是从信中响起的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仿佛来自亘古。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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