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师的凝视
赛琳娜的静滞力场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虽短暂抑制了沸腾,却引发了更剧烈的爆裂。赫洛斯伯爵在暴怒中指挥着军队猛攻缺口,同时对悬停的观星塔飞行器发动攻击,战局瞬间陷入极致的混乱。
然而,就在赛琳娜的光梯即将触及城墙垛口,她与里昂警惕的目光即将交汇的刹那——
一种远比静滞力场更深邃、更绝对的“停滞”,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并非物体的运动停止,而是能量的停滞。所有正在闪耀的魔法光芒——无论是帝国法师吟唱的火球、源光臂铠积蓄的能量、城邦守军微弱的防护屏障,甚至是空气中躁动的魔法元素——全都如同被冻结般,凝固在了它们所在的位置。
战场的声音并未消失,但失去了魔法能量的支撑,那些爆炸声、轰鸣声都变得空洞而失真。一种源自世界本源的“死寂”,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连天空,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一道狭长而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天空被撕开的伤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正上方。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一个身着朴素灰色法师袍的身影,自那虚无中缓缓步出。他看起来并不年老,面容甚至称得上清癯,但那双眼睛——那双仿佛蕴藏着无数旋转星系、又倒映着万物终焉的眼睛,只一眼,便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灵魂战栗。
观星塔之主,维克多·赫尔,亲临。
他甚至没有看向下方惨烈的战场,也没有看向那艘属于他麾下的、正在被攻击的飞行器。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瞬间穿透了层层障碍,落在了刚刚走下光梯的赛琳娜身上。
“赛琳娜。”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冻结血液的冰冷,“你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赛琳娜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手中那枚记载着证据的水晶,几乎要拿捏不住。面对维克多,多年的敬畏和对绝对力量的恐惧,几乎将她的意志碾碎。
“老……老师……”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维克多缓缓抬手,指向赛琳娜。“你的情感,干扰了你的理性。这很……遗憾。”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咒语,赛琳娜周身的空间便开始扭曲、压缩,仿佛要将她碾碎!
“不!”里昂怒吼一声,试图冲上前,但他发现自己连同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无比,动作慢如蜗牛。艾拉的弩箭射向维克多,却在离他数十米远的地方就诡异地偏转、消散。
绝对的等级差距,让人绝望。
就在赛琳娜即将被那无形的力量摧毁时,维克多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轻描淡写地扫过了下方残缺的城墙,落在了被重重保护的医疗所方向——他感知到了塔卡的存在。
“但是,”维克多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杀戮意图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知识的获取,允许一定程度上的……资源重组。”
他看向了脸色铁青的赫洛斯伯爵。“赫洛斯伯爵,你的无能,让帝国蒙受了不必要的损失。”
赫洛斯在维克多的目光下,竟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冷汗涔涔,不敢反驳。
“现在,由我接管。”维克多平淡地宣布,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城邦的抵抗,毫无意义。交出‘钥匙’,我可以保证,此地……不会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仁慈”的交易。但这仁慈的背后,是比帝国征服更令人胆寒的冷漠——在他眼中,城邦的存在与否,只取决于“钥匙”的价值和研究是否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医疗所内,塔卡在维克多出现的瞬间,就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的排斥与恐惧!他体内的力量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他“看”到,维克多周身缠绕着的,并非纯粹的魔法灵光,而是无数细小的、哀嚎的、被扭曲和禁锢的魔法本源碎片!
这个人,不是在连接本源,他是在……撕裂和奴役本源!
“不能……把他……不能给他……”塔卡抓住医师的手,因极致的恐惧而语无伦次。
压力骤然消失,赛琳娜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她看着空中那个如同神祇般冷漠的身影,又看向下方为了守护微光而浴血奋战的凡人,奥莉薇娅的话语与维克多的教诲在脑海中激烈交锋。
她知道,维克多老师的“保证”一文不值。一旦得到塔卡,整个城邦都会成为他实验的陪葬品。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恐惧,却多了一丝决绝。她将手中的证据水晶高高举起,用尽所有魔力,将其中的影像和维克多的指令,投射到了半空中!
“看看吧!”她的声音撕裂了维克多带来的压抑,“这就是观星塔的‘真理’!与帝国交易,意图控制‘钥匙’,甚至不惜毁灭一切阻碍!这样的人,值得信任吗?!”
影像在空中闪烁,证据确凿。
这一刻,维克多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变化。那不再是绝对的平静,而是一种……被蝼蚁挑衅后的、极致的冰冷。
“冥顽不灵。”他淡淡地说,抬起了右手,一个微小却复杂到极致的黑色魔法阵,在他掌心缓缓旋转起来。
“那么,便如你们所愿——在绝对的知识面前,归于虚无吧。”
阴影,不再仅仅是笼罩,它化作了实质的毁灭,即将。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