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肉堤坝
城墙的缺口，如同巨兽狞笑的嘴，吞噬着希望。崩落的巨石和守军的残骸堆积在缺口两侧，形成了一道混乱而血腥的斜坡。帝国最精锐的“钢颚”先锋队，如同黑色的铁流，沿着这斜坡，向着城邦脆弱的内脏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跟我上！堵住缺口！”里昂的吼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他不再是运筹帷幄的指挥官，他是一柄出鞘的、一往无前的剑。他率先跃下内城墙，落在堆积的碎石之上，手中阔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第一名冲上来的帝国重甲士兵连人带盾劈得倒飞回去。
他成为了那面最醒目的旗帜，也是最先承受所有冲击的礁石。
“为了城邦！”
“为了里昂！”
更多的守军，无论是正规士兵还是拿起武器的平民，跟随着他们的指挥官，如同决堤的洪流反冲向那道铁流。没有复杂的阵型，没有精妙的配合，只有最原始、最惨烈的碰撞——挤压、劈砍、嘶吼、死亡。
缺口处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金属撞击的刺耳声响、利刃入肉的闷响、垂死者的哀嚎、搏命者的怒吼……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空间太过狭窄，双方士兵几乎脸贴着脸，用尽一切手段攻击着眼前的敌人。剑断了就用匕首，匕首掉了就用拳头、用牙齿！
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在脚下汇成粘稠的溪流，滑腻得让人站立不稳。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凝固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里昂如同不知疲倦的战神，阔剑每一次挥动都必带走一条生命。但他的铠甲上已布满划痕和凹坑，左臂被一柄战锤擦过，传来骨裂般的剧痛。他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帝国的黑色潮水仿佛永无止境。
艾拉无法参与正面的绞杀，她的伤势和战斗风格都不允许。但她潜伏在缺口附近一座半塌的箭塔废墟上，手中的轻弩如同死神的低语。
她不去射那些普通士兵，她的目标是——军官、旗手、还有那些试图用源光臂铠释放魔法的士兵。
一名挥舞着战旗、激励士气的帝国士官，应声倒地。
一名正要向密集守军发射魔法冲击的士兵，臂铠突然爆炸，惨叫着翻滚。
她的每一次点杀，都精准地打在帝国攻势的节点上，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塔卡被一名撤退的伤兵撞倒，摔在离缺口不远处的血泊中。他抬起头，正好看到里昂被三名帝国士兵同时围攻，阔剑格开两把长戟，第三把却狠狠刺向他的肋部！
“不！”塔卡失声尖叫。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放缓。他看到了里昂因用力而扭曲的脸，看到了周围守军绝望的眼神，看到了远处艾拉试图瞄准却因角度而无能为力的焦急……
一种比恐惧更强大的东西，在他胸腔里爆炸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深切的、无法忍受的“失去”的痛楚。这些保护他的人，这些为了他而战的人，正在他眼前死去！
他不再去想后果，不再去控制。他朝着里昂的方向，朝着那片最密集的死亡区域，伸出了双手，将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力量，如同决堤般轰然释放！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肉眼可见的翠绿色波纹，以塔卡为中心，如同潮汐般瞬间扩散开来，掠过了整个缺口战场！
奇迹发生了。
所有城邦守军，包括里昂，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疲惫一扫而空，轻微的伤口开始蠕动愈合，连里昂肋部那即将被刺中的位置，都仿佛凝聚起一层无形的韧性！
而那些帝国士兵，则感到一股莫名的虚弱和滞涩，仿佛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水，他们的动作慢了半拍，力量也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
这诡异的变化让帝国攻势为之一滞！里昂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阔剑横扫，将面前三名失神的敌人斩杀！他猛地回头，看到了远处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散发着微弱翠绿光芒、却七窍缓缓流出鲜血的少年！
“塔卡！”里昂的心猛地一抽。
塔卡的能力，并非攻击，而是生命场的极效强化与衰弱力场！他无差别地强化了范围内所有城邦方的生命体，并微弱地衰落了敌方。
但这超越极限的爆发，也几乎榨干了他。他眼前一黑，向前扑倒，被旁边一名反应过来的医师死死抱住。
“掩护！掩护那个孩子！”里昂的声音因激动和担忧而撕裂。他知道，塔卡用生命为他们赢得了一线生机。
帝国的指挥官赫洛斯也注意到了这异常，他死死盯着被守军拼死护住的塔卡，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杀意。
“集中所有弩箭和魔法！目标，那个发光的少年！不惜一切代价，摧毁他！”
更多的箭矢和零星的魔法光芒，开始越过战场，射向塔卡所在的方向！守军们自发地用身体组成盾墙，护在塔卡前方。此刻，他不再只是一个陌生的少年，他是希望，是他们在绝境中看到的，唯一的神迹。
缺口，依旧在。血战，仍在继续。
但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了。一种名为“牺牲”与“守护”的信念，因塔卡的光芒，而变得更加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