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言辞为刃
雨水终于停歇，但烬落城邦上空的阴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泥泞的道路前方，帝国“辉光之翼”军团派出的使节团，在一队精锐重步兵的护卫下，如同钢铁雕塑般立于阵前。
为首者并非凯莱斯皇子本人，而是一名身着华丽魔法铠甲、神色倨傲的中年将领。他手中没有持武器，只握着一卷镶嵌金边的羊皮纸——帝国的最后通牒。
里昂独自一人，走出了刚刚开启一道缝隙的城门。他没有穿戴全副铠甲，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皮甲，腰间的佩剑甚至未曾出鞘。但他的每一步都沉稳如山，目光平静地迎向那足以令普通人胆寒的阵势。在他身后，城墙之上，无数城邦士兵和民众的目光，正紧紧跟随着他们的指挥官。
帝国将领，自称赫洛斯伯爵，用一种打量劣等生物的视线扫过里昂，随即展开了羊皮纸，声音被魔法放大，清晰地传遍整个城墙：“奉圣辉帝国皇子，凯莱斯·银辉殿下之令，宣读最后裁定：烬落城邦，屡次抗命，袭杀帝国税官，劫掠帝国财产，其行已构成叛乱。现勒令尔等，于日落之前，完成以下事项，方可免于雷霆之怒：
一，无条件交出刺杀税官法隆之凶犯，刺客艾拉；
二，立即归还帝国遗失之重要财产，代号‘钥匙’；
三，打开城门，接受帝国水晶管制委员会之全面进驻与管理。
若有一项未达，辉光之翼将踏平此城，鸡犬不留！”
冰冷的字句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一个城邦人的心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里昂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神情。他甚至向前走了几步，直到与赫洛斯伯爵仅有十步之遥。
“说完了？”里昂的声音同样平稳，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坚定，无需魔法放大，也清晰地传入双方阵营每个人的耳中。
赫洛斯伯爵被他这种淡然的态度激怒了，冷笑道：“铁岩，念在你曾为帝国效力的份上，这是殿下给予的最后仁慈。不要自寻死路。”
“仁慈？”里昂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弧度。“伯爵阁下，你是否知道，你脚下这片土地，在三年前，还是一片被魔能污染、无人愿意靠近的废土？”
他不等对方回答，目光扫过帝国士兵那些精良的、闪烁着魔法光泽的装备，声音陡然拔高：“是我们！是你们口中的‘叛匪’、‘渣滓’，用双手一寸寸清理了污染，建立了家园！我们没有乞求帝国的‘仁慈’，我们靠自己的汗水活着！”
他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在城头引起了阵阵压抑的骚动和认同的低语。
“至于你所谓的‘凶犯’和‘财产’……”里昂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直刺赫洛斯，“艾拉是城邦的公民，她在自己的土地上，反抗横征暴敛、欺压平民的暴徒，何罪之有？！而那个少年，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何人的‘财产’！帝国何时开始，将人也列入资产清单了？！”
赫洛斯伯爵脸色铁青：“强词夺理！帝国律法……”
“帝国的律法，管不到渴望自由的人！”里昂猛地打断他，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回去告诉凯莱斯皇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帝国军阵，最终定格在赫洛斯脸上，一字一句，如同誓言般砸在地上：“烬落城邦，没有罪犯可交，没有财产可还，更没有多余的粮食，来供养你们这些所谓的‘管理者’！”
“若要战，那便战！”
“但你们记住，你们踏上的第一寸土地，都将是你们的坟墓；你们挥出的第一剑，都会换来十倍的偿还！我们或许会死，但每一个倒下的人，都会告诉你们，什么叫自由的价值！”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
帝国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敌人的恐惧和哀求，却从未见过如此平静而决绝的宣战。城墙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与兵器敲击盾牌的轰鸣！
“战！战！战！”
里昂的话，如同一支火炬，彻底点燃了城邦军民心中的血气与尊严。
赫洛斯伯爵的脸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他死死盯着里昂，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权杖狠狠顿地，调转马头，带着使节团狼狈而愤怒地撤回了军阵。
城门在里昂身后缓缓关闭。他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城邦，面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帝国军营，如同一座永不陷落的灯塔。
他知道，和平的最后假象已被他亲手撕碎。日落之后，地狱的火焰将席卷而来。
但他更知道，有些东西，比生命更值得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