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深宵照料情丝绕

叶昭的指尖触到谢停云手腕时，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她咬破手指，将血抹在他唇上。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睁眼。

她脱下外衣裹住他，背起他往古剑阁走。谢停云太重，每走一步她的膝盖都在抖。台阶很长，她数着脚步，一步、两步……直到膝盖磕在石阶上，才发觉自己摔了。

她撑起身，继续往上。

古剑阁门没锁。她用肩膀撞开，把谢停云放在中央的木榻上。墙上挂着那把从未出鞘的古剑，剑柄刻着细密纹路。她没看它，只从袖中取出布偶残片，压在谢停云胸口。

布偶里的灵核早已碎裂，但残留的能量还够引动一次净化。她割开掌心，血滴在碎片上，低声念起一段陌生的咒语。声音不是她自己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光从她指尖溢出，顺着血液流进谢停云体内。他左臂的黑气开始蠕动，像活物般挣扎。叶昭咬牙，加大输出。她的视线模糊，耳边有嗡鸣声，但她没停。

半个时辰后，黑气退到肩关节处不再后退。叶昭喘着气停下，额头抵在谢停云胸前。她的手还在发抖，可不敢松开。

她解开谢停云的衣领，检查伤口。左肩的皮肉已经发紫，边缘泛着灰绿色。她知道这是邪气入体的征兆。若不彻底清除，他会慢慢变成傀儡，最后连意识都被吞噬。

她只能再试一次。

这次她直接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笼罩住他整条左臂。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她用手撑住榻沿，指甲刮在木头上发出刺响。

血雾变红，黑气被逼出皮肤，在空中凝成一条细线。叶昭伸手去抓，那黑线突然反扑，缠上她手腕。她闷哼一声，另一只手立刻抽出腰间短刃，斩断黑线。

断口处溅出一滴黑液，落在她虎口。皮肤瞬间溃烂，露出底下泛红的肉。她皱眉，撕下一块布条包住伤处。

谢停云终于咳了一声。

叶昭立刻俯身：“醒了吗？”

他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别……靠近我。”

“你现在很危险。”她说，“邪气还没清完。”

“走。”他用力挤出一个字，“我不想伤你。”

叶昭没动。她抓住他的右手，翻过来查看虎口。那道三厘米的旧疤清晰可见。她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

她卷起自己右臂袖子，露出一道形状相似的疤痕。位置、长度、深浅，全都一样。

她愣住了。

这不是巧合。七岁那年她在实验台醒来，右臂就有这道疤。当时医生说，这是植入灵核时留下的标记。可没人告诉她，为什么会有这道疤。

现在她知道了。

有人提前取过她的血，做过匹配测试。而谢停云的疤，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她低头看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原来你早就见过我。”

谢停云睫毛颤了一下。

她收回手，重新按住他左臂。这一次，她用自己的血画了一个符。符成瞬间燃起暗红色火苗，顺着血管烧进他体内。

谢停云全身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哼。他的手指猛然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叶昭没挣脱。她任他抓着，继续催动火焰。黑气从他七窍渗出，化作烟雾被符火烧尽。

最后一缕黑烟消失时，谢停云的手松开了。

叶昭瘫坐在地，背靠着榻沿。她太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的视线落在谢停云脸上。他眉头松了些，呼吸比之前平稳。

她伸手碰他脸颊，发现他在发烧。

她爬起来，找到柜子里的药箱。里面有纱布、止血粉，还有一瓶贴着标签的药膏。她打开闻了闻，是常用于外伤的消炎药。

她挤了一点涂在他肩上。皮肉滋滋作响，冒出白烟。她忍着没停手，直到整片伤口都被覆盖。

然后她撕开自己的衣角，浸湿后敷在他额头上。

谢停云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叶昭。她蜷缩在榻边，头靠在床沿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布条，上面沾着他的血。

他想坐起来，刚一动，左臂就传来剧痛。他低头看见伤口已被处理，药膏还在渗出淡黄色液体。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古剑。剑鞘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起右手，发现虎口的旧疤在发烫。

他忽然记起昏迷前的事——他把玉佩塞进叶昭手里，然后失去了意识。现在玉佩不见了，叶昭却活着，而且背上的图腾已经融合。

说明她扛住了力量。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叶昭右臂露出的疤痕上。

和他的一模一样。

他瞳孔收缩。

这时叶昭动了下，睁开眼。她看到他清醒，立刻坐直：“你觉得怎么样？”

“你做了什么？”他问。

“我把邪气逼出来了。”她说，“但你还需要时间恢复。”

他盯着她：“你不怕我失控？”

“怕。”她说，“但我更怕你死。”

他没说话。

她低头整理药箱，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在查我。七年前你找到镇渊环碎片，就知道我是谁了。那你有没有查过……我们身上的疤？”

谢停云沉默。

她抬头看他：“是不是实验记录里写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终于开口：“告诉你，只会让你更危险。”

“可我已经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了。”她说，“从你第一次救我开始，我就逃不掉了。你要么推开我，要么……把我拉得更近。”

他看着她。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如果你还想推开我，我现在就走。”

他没动。

她等了几秒，手指慢慢收拢。

就在她要放下手时，他伸手抓住了她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稳。

她没挣脱。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擦过她虎口的疤痕，又抚过自己同样的位置。

“这个疤。”他说，“是你母亲亲手划的。”

叶昭呼吸一滞。

“那天她把你带进实验室，说要进行最终测试。她划破你的手臂取血，然后……也划破了我的。”

“你也在那里？”

“我在外面。”他说，“透过玻璃看着。他们把我抓来，说要用我的血做对照组。我逃出来时，手臂被划伤，留下了这道疤。”

“所以你们……早就认识？”

“不止认识。”他看着她，“她是我的老师。也是唯一一个，敢违抗命令放走实验体的人。”

叶昭怔住。

“她放走了你。”他说，“代价是被关进万魂窟。而我答应过她，如果有一天你出现，我会替她……活下去。”

叶昭的手开始抖。

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谢停云握紧她的手：“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不是在查你。我是在找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叶昭盯着他，眼里有光在闪。

她忽然俯身抱住了他。

动作很急，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谢停云僵了一瞬，左手慢慢抬起来，虚虚环住她后背。

门外风声掠过，吹动了墙上的剑穗。

剑未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