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禁欲导师克己难
门把手转动的瞬间,谢停云横剑在前,脊背绷成一道铁线。门外人影未现,脚步却在最后一刻偏移,拐向隔壁器械室。他未动,直到那脚步彻底远去,才缓缓收剑入鞘,指节因久握而泛白。
他没有回办公室。
转身走向后山训练场,步伐沉得像拖着铅块。昨夜医疗室里那一句“心跳很快”还在耳膜上震颤,叶昭掌心贴着他心口的温度,仿佛顺着血脉一路烧进了骨髓。他需要冷,需要痛,需要把这具身体重新驯服成一把不出鞘的剑。
晨光刚切过山脊,林间雾气未散。谢停云解下外套搭在石桩上,露出缠着绷带的左肩。他抽出古剑,剑身裂痕如蛛网蔓延,映着微光泛出暗红。第一式起手,力道灌至七分,剑风割开空气,发出刺耳鸣响。第二式接续,步伐错位半寸,他立刻重来。第三遍、第四遍……每一招都带着自我惩罚的狠意,汗水浸透内衬,肩伤被反复撕裂,血丝渗进绷带边缘。
他不允许自己想起她。
可就在第九次重复“碎星三式”时,眼角余光扫到训练场边缘的树影——叶昭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块擦器械用的旧布,目光落在他挥剑的手腕上。
剑势一滞。
体内剑魄骤然震动,像是感应到了某种不可控的频率。他本该立刻收势,可那一瞬,肌肉记忆压过了理智,横斩之势偏移三寸,剑气脱刃而出,轰然劈入旁边一棵百年古树的主干。
整棵树剧烈震颤,枝叶哗啦坠落,树皮从裂口处翻卷剥开,露出焦黑的木质。尘屑飞扬中,谢停云站在原地,剑尖垂地,呼吸紊乱。
她没躲。
甚至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静静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又抬眼看向他。
谢停云猛地转身,背对她,胸膛起伏。他闭眼,十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可体温仍在上升,耳根发烫,连脖颈后的寒毛都立了起来。这具身体背叛了他——它记得她的触碰,记得她指尖蹭过皮肤的微颤,记得她靠得太近时呼吸的节奏。
“过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叶昭走近,在距他三步处停下。
“谁让你站那儿的?”他仍没回头,只盯着地面被剑气划出的沟壑。
“我路过。”她说。
“路过要看多久?”他冷笑,“看我出丑?”
她沉默。
谢停云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制服——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扣子松了一颗,裙摆沾着昨夜灰雾区的泥渍。他的视线在她耳后那道缝合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去换件像样的制服。”他说。
“这是学院配发的。”
“那就去领新的。”他语气不容反驳,“你不是流浪儿了,别用这种样子提醒别人你的出身。”
她瞳孔微缩。
他知道这话狠,但他必须狠。他不能让她再靠近一步,不能再让她用那种眼神看他——像是能穿透他所有伪装,直击那团早已失控的火焰。
可她没动。
“谢老师。”她忽然叫他,“你刚才那一剑,是因为我吗?”
“因为晨练状态不佳。”他冷冷回答。
“可你昨夜才受过伤,不该这么用力。”
“我的事不用你管。”
“那你为什么救我?”她往前半步,“不止一次。演武场那次,噬魂沼那次,还有昨晚……你明明可以让我死。”
谢停云猛地抬头,金瞳锁住她。
空气凝固。
他想说“任务需要”,想说“你还有利用价值”,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极轻的喘息。他看见她眼尾那抹朱砂色纹路微微发烫,像是体内灵核正在回应他的剑魄——两股力量在无声共振,违背意志地纠缠在一起。
“出去。”他突然说。
“什么?”
“现在就走。”他抬手扶住额角,太阳穴突突跳动,“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她迟疑片刻,终于转身离开。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神经上。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谢停云才缓缓松开紧攥的拳。掌心已被指甲划破,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下。
笑自己像个蠢货。
一个自诩掌控一切的人,却被一个十七岁的女孩逼到剑失控、心失守。他以为昨夜那番话能吓退她,可她不怕。她甚至敢质问他,敢站在他面前,用那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他拔出古剑,剑身映出自己扭曲的脸——眉心紧锁,唇线僵硬,耳根依旧泛红。
他猛地将剑插入地缝,转身抓起外套往教学楼方向走。
晨练结束。
他必须回到秩序中去。
可就在踏出训练场的刹那,他脚步顿住。
地上,一片树叶边缘焦黑,正是从那棵被劈断的古树上落下的。叶脉纹理清晰,中央一道裂痕,恰好将叶面分成两半。
像一枚被强行撕开的信物。
他盯着那片叶子,没有弯腰,也没有再看第二眼。
大步离去。
教学楼前广场已有学生列队晨训。谢停云穿过人群,黑色制服笔挺,肩伤被重新包扎过,动作利落得看不出异样。他登上高台,目光扫过下方,忽然在角落捕捉到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叶昭站在新生队列末尾,换了件干净的制服,袖口整齐,领扣系紧。她抬头看他,眼神平静,仿佛方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
谢停云收回视线,宣布今日训练科目。
声音平稳,无波无澜。
可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抬手整理袖扣时,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那枚铜齿轮正藏在他贴身口袋里,紧贴心脏位置,温热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