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树（二）

凌逍循着记忆摸索到准备间门口，果然有后门。

活动准备间镶这么多画干嘛？

莫奈，梵高，蒙德里安……

没时间了。

既然画廊是梵高开的，就打开《麦田里的乌鸦》吧。

画框和墙嵌在一起，他只好拿钻头钻开。

是遥控器。

器械的轰鸣声充斥这个狭小的空间，但此时倒没有什么刺眼的光亮，随之而来的依旧是无边的黑暗。

但至少现在，他在外界了。

——“警察同志，我还有一本日记，是从小开始记的，说是日记，其实是图画本。那时候年纪小，很多事转眼就忘，又不会写字，只好把自己看到的都画下来。”

陆彧庄重接过：“说说那天的事吧。”

赵毅勇的眼睛望向陆彧身后，像是要穿入时空深处。

“那天，妈妈带我和弟弟出去买菜。菜买完准备回家，一个男人拦住妈妈，叫她帮忙往村里捎东西。”

“我妈没多想就答应了，但自从她进了那屋子，过好久都没出来。”

“我等不过，带着弟弟去看，才发现妈妈被一群人殴打，还有一个男人拿刀要捅妈妈，弟弟扑过去想拖住歹徒，却被甩到一边。等我和弟弟醒来时，已经被关到了一个黑暗的屋子里。”

“弟弟先被带走，我随后，之后……就被姓徐的给买了。”

“他对我不好，天天喝酒后就打我，还让我拼命干活。我跑了几次都没成功，被逮回去后就又是一顿毒打。”

“后来，我只好到外地务工，渐渐断了和他的联系。”

陆彧一翻就翻到了赵毅勇画的母亲被害时的场景。

“这页你经常翻？”陆彧敛起神思。

“不敢忘。”

门口传来不容忽视的拍门声，声音时浅时深。

陆彧起身去看。

“小凌！”

——打开门的瞬间，凌逍就倒到了地上。

“陆队，快去画廊，救顾言他们……”

“快送医院！”

——那天陈安打开那封“To郁欢”的信。信的内容没什么特殊，无非就是些对他的想念和回忆。但在信的末尾，有一行墨色和其他字明显不同的句子，显然是新添上去的。

“母亲，放过郁欢他们，好吗？”

鬼使神差地，陈安把本来给苏珂准备的画架放到了凌逍的房间里，里面是脱身用的东西。

她和组织的关系——已经搞不清了……

——顾言无事可做，在地上静坐。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她吓了一跳。

“送饭。”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顾言抬头望去。

是003。

“别看我，可不是我坑的你们，我现在可都沦落到给你送饭了。”

顾言挑眉：“怎么，给我送饭很不体面？”

003也坐下：“这倒不是。我只是想说，004，现在我跟你是一个处境。”

“因为上次秋妍的事，组织对我的信任度大幅下降，只给我派些散活杂活。”

“一直没名字吗？”

“什么？”003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愣住。

顾言笑意不及眼底：“给你取一个？”

003不说话，像是默许。

“随我姓，顾安乐。”

003回笑：“快吃吧。”

顾言却没动，思索片刻，转而直视003淡色的眼睛：“003，你对组织，到底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