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张敏暗中施援手，瑶女智慧化险情
安乐堂的日子，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每一天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李唐妹（纪氏）凭借惊人的意志和从瑶山带来的生存智慧，艰难地维系着自己和腹中胎儿的生命。她极度谨慎地隐藏着孕肚，用破布条紧紧束缚，穿着宽大褴褛的宫装，在那些监视者眼中，她只是一个日渐憔悴、沉默寡言、似乎真的“身染恶疾”的可怜虫。
然而，怀孕带来的身体变化是无法完全掩盖的。营养不良使得她脸色蜡黄，四肢纤细，唯独小腹在布条下顽强地微微隆起。孕吐虽然尽量躲着人，但偶尔剧烈的干呕声还是会引起注意。更危险的是，随着月份渐长，胎动开始出现，那小小的生命在腹中的每一次伸展，都让她既感到无比的慰藉，又心惊胆战，生怕被外人窥见。
就在这最艰难的时刻，一丝微弱的善意，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悄然降临。负责定期给安乐堂送些最基本物资（如糙米、陈菜、偶尔的炭火）的，是一个名叫张敏的老太监。他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敦厚，眼神里没有其他宦官常见的势利或麻木，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并非万贵妃的心腹，只是内府司一个不起眼的下层宦官，被指派了这份无人愿干的苦差。
张敏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新来的“纪姑娘”，是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早晨。他看到这个瘦弱的少女，在井边用冻得通红的手费力地打水，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依然坚持着自己清洗那点可怜的衣物。她没有像其他一些被贬至此的宫人那样怨天尤人或彻底疯癫，只是默默地、坚韧地承受着一切。
起初，张敏只是例行公事，放下东西便走。但几次下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纪姑娘”的不同。她虽然面色不佳，但眼神深处有一种清亮的光，做事井井有条，甚至在院落角落里，他瞥见过她悄悄晾晒的一些辨识过的、可食用的野草。更让他起疑的是，他偶然一次提前送来一点微薄的炭火，竟撞见她正对着墙角干呕，那姿态，绝非简单的“恶疾”……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张敏心中形成。他在宫中多年，见惯了风雨，深知这深宫之中的腌臜与残酷。万贵妃专宠，子嗣艰难，若这纪姑娘真的身怀龙种而被置于此地，其处境之险恶，可想而知。一股久违的正义感与同情，在这个老宦官心中悄然萌生。
他开始在职权范围内，给予一些微不足道但至关重要的帮助。送来的糙米里，他会悄悄多抓一把；偶尔会有一些品相稍好、但被其他宫苑挑剩的、略带损伤的瓜果蔬菜“不小心”混入；天气极寒时，他会想办法多留给她一两块耐烧的炭饼，并低声提醒：“姑娘，天冷，仔细身子。”
这些帮助极其隐晦，张敏从不与李唐妹多言，交接物资时眼神也避免直接接触，仿佛一切只是无心之举。但李唐妹何等聪慧，她立刻感受到了这份沉默的善意。她不敢言谢，只能在他放下东西转身离去时，投去感激的一瞥，并将这份温暖深深埋藏心底。
然而，更大的危机很快降临。万贵妃始终对李唐妹“流产”的消息将信将疑，又派了另一个心腹太监，假借巡查安乐堂用度之名，前来实地探查。这个太监姓钱，面相刻薄，眼神锐利如鹰。
钱太监到来那日，气氛骤然紧张。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查看了物资记录，然后便在院子里踱步，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停留在了正在屋檐下低头整理干柴的李唐妹身上。
“你，就是那个姓纪的？”钱太监尖着嗓子问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
“是，奴婢纪氏。”李唐妹心头紧缩，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她深深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卑微而无力。
钱太监围着她转了一圈，目光在她纤细的腰肢和刻意穿着宽大衣物上也难掩微微起伏的胸腹间逡巡。“听说你之前身子不爽利，如今可好些了？”他语气带着试探。
“回公公，奴婢……奴婢仍是时好时坏，浑身无力，恐是痼疾难愈了。”李唐妹声音虚弱，带着颤音，同时暗中用力，让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就在这时，或许是紧张，或许是胎儿感知到了危险，李唐妹腹中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胎动！她心中骇然，几乎要惊叫出声，幸好及时咬住了嘴唇。她急中生智，立刻伴随着那胎动的节奏，猛地弯下腰，发出一连串剧烈而痛苦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顺势用手死死按住小腹，在外人看来，那动作正是在按压因剧烈咳嗽而疼痛的胃腹。
“咳咳咳……公……公公恕罪……奴婢……奴婢这身子……”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断断续续地说道，模样看起来凄惨无比。
钱太监皱了皱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病发”打断了审视。他嫌弃地后退半步，掩了掩鼻子，似乎怕被传染。他又盯着蜷缩在地、痛苦不堪的李唐妹看了几眼，见她确实一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样子，心中那点疑虑倒是消散了大半。想来也是，在这等地方，又“病”成这样，就算当初真怀了龙种，恐怕也早就折腾没了。
“哼，真是晦气！”钱太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生待着吧，别死得太快，污了这地方！”说罢，也不再仔细探查，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直到钱太监的身影彻底消失，李唐妹才瘫软在地，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湿，心脏狂跳得如同擂鼓。刚才那一刻，真是千钧一发！
一直默默关注着这边情况的张敏，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暗赞这纪姑娘的急智与坚韧。待钱太监走后，他佯装无事地走过来，收拾散落的柴火，在经过李唐妹身边时，用极低极低、几乎只有气流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姑娘……要当心……炭火……别省……”
李唐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张敏是在提醒她，天气寒冷，不要为了节省而不用他多给的那点炭火，一定要保持屋内一定的温度，否则“病弱”之躯如何能抗过寒冬？这既是关怀，也是在帮她维持“重病”的伪装。她心中一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凭借李唐妹的沉着机智和张敏那不动声色的提醒与帮助，致命的危机再次被化解。但李唐妹知道，只要万贵妃在位一日，她的危险就一日不会解除。张敏的援手如同暗夜微光，珍贵而脆弱。在这冰冷的安乐堂内，一场围绕着一个未出世皇嗣生命的无声战争，仍在持续。她抚摸着腹中渐渐有力的胎动，眼神愈发坚定。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她都必须，也一定会，护着这个孩子，活下去！
本回终，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