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堕胎药险象环生，智周旋保全血脉

万贵妃“赏医赐药”的旨意，如同一道催命符，很快就传到了坤宁宫外院。来传旨的太监皮笑肉不笑，身后跟着一位面无表情、提着药箱的太医，正是太医院中素以妇科闻名，且与昭德宫关系匪浅的刘太医。

“纪姑娘，万贵妃娘娘体恤您身子不适，特赐刘太医为您请脉安胎，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唐妹心中警铃大作，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到来了。她强压下翻涌的恐惧和恶心，脸上挤出一丝受宠若惊又带着怯懦的神情，恭顺地跪下谢恩：“奴婢叩谢贵妃娘娘天恩。”

刘太医上前，示意李唐妹伸出手腕。指尖搭上她的脉搏，李唐妹能感觉到那手指冰凉，不带丝毫医者的温度。她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刘太医诊脉的时间并不长，他捋了捋胡须，对传旨太监微微点了点头。

“纪姑娘确是有了身孕，只是脉象略浮，胎元未固，需要好生调养安胎。”刘太医的声音平板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打开药箱，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包药材，“这是娘娘赏赐的安胎药，由数味名贵药材精心配制而成，每日一剂，水煎服用，定能保龙胎安稳。”

那包药被恭敬地递到李唐妹面前。药包用上好的桑皮纸裹着，散发着浓郁复杂的草药气味。李唐妹双手接过，指尖触及药包时，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低垂着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药包，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

就在这一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看似正宗的安胎药香气之下，隐隐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应该出现的苦涩腥气！这气味与她记忆中瑶医古籍里描述的几种药性峻猛、可致堕胎的草药特征隐隐吻合！万贵妃果然狠毒，这根本不是安胎药，而是裹着糖衣的堕胎药！若她真的服下，不仅腹中胎儿不保，恐怕连她自己的性命都难说！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流露出任何异样。她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卑微的感激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因怀孕而带来的柔弱：“奴婢……奴婢谢娘娘隆恩，定当日日服用，不负娘娘厚爱。”

传旨太监和刘太医见她如此“识趣”，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冷漠，又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的场面话，便起身离开了。

待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李唐妹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手中的那包药，此刻重逾千斤，烫如烙铁！

不能坐以待毙！她脑中飞速运转。公开抗旨是不可能的，那等于自寻死路。假装服药？但万贵妃必定会派人暗中监视，确认她是否真的喝下。倒掉？药渣如何处理？一旦被发现，同样是欺君大罪。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她必须喝下这药，或者至少，喝下其中一部分，但必须在此之前，设法中和或减弱其药性，并且要制造出已经“遵旨服药”甚至“药物起效”的假象！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药包，将里面的药材倒在干净的纸上。她辨认出其中有黄芪、当归、艾叶等几味常见的、确实有安胎之效的药材，这显然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但仔细翻找，她果然发现了一些被刻意切碎、混杂其中的深褐色根茎碎块和几片形状特异的干枯叶片，那异常的苦涩腥气正是来源于此！

时间紧迫，她必须在下次送药前做好准备。她借口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将自己关在狭小的居室内。幸而她在坤宁宫外院负责整理杂物，有时会接触到一些废弃的药材或植物。她凭借记忆和嗅觉，在院中角落一些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找到了几株常见的、药性平和的野草，如车前草、蒲公英（需严格控制用量）等，这些草药有清热解毒、利尿之效，或许能稍微对抗那峻猛药物的毒性，但能否保住胎儿，她心中完全没有把握。这无异于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豪赌！

她将找来的野草悄悄洗净，挤出少许汁液备用。然后，她将万贵妃赏赐的那包药取出大部分，尤其是那些可疑的碎块和叶片，只留下少量看似无害的药材，与自己准备的野草汁液混合，重新包好。

次日，送药的宫女准时到来，态度冷漠地监督她煎药、服药。李唐妹当着那宫女的面，将那份被她动过手脚的药煎好，然后，怀着赴死般的心情，将那一碗颜色深褐、气味古怪的药汁，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药汁入喉，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与辛辣弥漫开来，刺激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对那宫女虚弱地笑了笑：“有劳姐姐回复贵妃娘娘，奴婢已经服药了。”

那宫女见她确实喝得一滴不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人刚走，李唐妹便冲到墙角，用手指抠挖喉咙，试图将部分药汁呕出，但收效甚微。很快，腹中开始传来隐隐的坠痛，一阵紧似一阵。她蜷缩在冰冷的榻上，额头冷汗涔涔，双手死死护住小腹，心中充满了绝望与祈祷。她不知道自己的小伎俩能起到多少作用，不知道这个顽强的小生命能否扛过这一劫。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下身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渗出……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和孩子都将不保时，那阵撕心裂肺的绞痛竟奇迹般地缓缓平息了，虽然小腹依旧不适，但那股要将生命剥离的力量似乎减弱了。

她活了下来，胎儿，似乎也暂时保住了！

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立刻挣扎着清理掉所有痕迹，包括那点渗出的血迹（或许是药物刺激所致，并非真正流产）。她必须让万贵妃的人相信，堕胎药已经“生效”了。

果然，不久后便有消息在宫中悄悄流传，说坤宁宫那个姓纪的宫女福薄，喝了贵妃娘娘赏的安胎药后，反而见了红，龙胎怕是保不住了。昭德宫那边听闻此讯，似乎暂时放松了对她的紧逼。

李唐妹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虚弱不堪，但那双异色的眼眸中，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加坚定的意志。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关。万贵妃绝不会轻易罢休，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但她护住了自己的孩子，哪怕只是暂时的。这份源自母性与瑶家女儿坚韧的智慧，让她在这吃人的后宫中，硬生生劈开了一丝生机。

本回终，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