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官兵围寨生死存亡，灵玉护主化解危局
内奸李阿四的供状，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韩雍御史坐立难安。证据链已然完整，王振罪责难逃。他连夜奋笔疾书，将王振如何蓄意破坏瑶汉关系、卡断盐铁、派遣死士刺杀土司、安插内奸制造疫情等累累罪行，详实地写成奏章，并用监察御史的紧急渠道，派绝对可靠的心腹家将，星夜兼程送往京城。他深知，必须在王振察觉并狗急跳墙之前，将消息送出去。
然而，王振在贺州经营多年，耳目众多。韩雍的使者出发不到两日，尽管行动隐秘，但风声还是走漏了。王振得知韩雍不仅没被瑶寨“扣押”或“遭遇不测”，反而在黄洞寨站稳了脚跟，并可能掌握了对他不利的证据，顿时惊怒交加！他意识到，自己的仕途乃至性命都已悬于一线，唯一的生路，便是在朝廷旨意到来之前，彻底抹平黄洞寨，制造瑶人“暴乱戕害御史”的假象，来一个死无对证！
一场赤裸裸的军事剿杀，已不可避免。
这一日，天色未明，姑婆山还笼罩在浓重的晨雾之中。黄洞寨的哨塔上，负责值守的寨丁抱着长矛，强打着精神。连日来的紧张和疲惫，让他的警惕性不免有些下降。突然，他脚下的猎犬发出了低沉不安的呜咽，耳朵竖起，朝向山下的小路。
寨丁一个激灵，探头望去。浓雾之中，隐约可见金属的反光和影影绰绰的人影，正无声无息地向寨门逼近！那不是商队，也不是零散的汉人！是军队！
“官兵！官兵来了！快敲警锣！”寨丁的嘶吼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哐！哐！哐——！”急促而凄厉的铜锣声瞬间响彻整个山寨，如同死亡的丧钟！刚刚苏醒的黄洞寨，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李福贵不顾伤势，在赵氏和李唐妹的搀扶下，疾步登上寨墙。韩雍也紧随其后。只见寨门外，黑压压的官兵已列出进攻阵型，人数至少有五六百之众，远非平日圩市巡逻的规模可比！他们装备精良，刀枪闪亮，弓箭手已搭箭上弦，更有几架简易的攻城槌和云梯被推到了阵前。副千户王振，顶盔贯甲，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面色狰狞，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李福贵！韩雍！”王振挥鞭指向寨墙，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残忍的得意，“尔等聚众谋反，刺杀朝廷命官（意指他自己），罪大恶极！本官今日奉令平叛，踏平尔等巢穴！若识相点，速速开门投降，或可留个全尸！否则，鸡犬不留！”
“王振！你构陷忠良，祸害百姓，罪证确凿！韩御史的奏章早已送出，朝廷天兵不日即到，你死到临头，还敢猖狂！”李福贵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斥责。
“奏章？”王振狂笑，“只怕是送不到京城了！就算送到，你们这些反贼，也活不到那一天！给我攻！”
王振不再废话，令旗一挥，官兵阵中鼓声大作！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寨墙，压制寨丁露头。同时，手持盾牌的步兵掩护着扛着云梯和撞击寨门的士兵，发起了凶猛的冲锋！
“放箭！扔滚木礌石！”李福贵强忍伤痛，亲自指挥。寨丁们虽然英勇，但人数和装备远逊于官兵，且寨墙并非坚不可摧的城池，在官兵悍不畏死的冲击下，防线岌岌可危。不断有寨丁中箭倒下，惨叫声和喊杀声震天动地。
李唐妹被母亲紧紧护在身后，站在相对安全的哨塔内。她看着眼前这血腥的厮杀，看着熟悉的叔伯兄长倒在血泊之中，看着父亲苍白而坚毅的侧脸，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她颈间的凤凰灵玉，此刻变得滚烫无比，光芒流转，甚至透过了衣领，散发出淡淡的赤色光晕。一股奇异的热流，从灵玉传入她的心口，流向四肢百骸，竟让她慌乱的心神渐渐安定下来，脑海中浮现出先祖羊皮卷上一些模糊的、类似阵图或地形标记的图案。
“阿爸！”李唐妹突然挣脱母亲的手，冲到李福贵身边，指着寨子侧面一处陡峭的山崖，“那里！羊皮卷上好像画过，那里有一条极其隐秘的猎道，可以绕到官兵队伍的后面！还有，后山囤积的捕猎用的陷阱材料，可以快速布置在寨门前的缓坡上！”
李福贵闻言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女儿提到的猎道，连他都几乎遗忘，那是先祖为了应对极端情况开辟的秘径！而利用陷阱阻敌，更是瑶家猎手的看家本领！危机关头，任何可能的机会都必须抓住！
“李刚！”李福贵对护卫首领吼道，“你带二十个最机灵、最熟悉后山路径的好手，立刻从秘道绕出去，袭扰官兵后队，烧他们的粮草辎重！其他人，跟我来，把所有的铁蒺藜、套索、兽夹，还有那些毒蜂巢，全都给我搬到寨门前边去！快！”
韩雍在一旁，见李唐妹在如此危急关头竟能保持冷静，并提出关键建议，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已远超一个八岁孩童的范畴！他立刻对李福贵说：“李土司，我虽文人，亦知兵贵神速奇正相合之理。此计大善！我可在此督战，稳定军心！”
新的指令迅速下达。一部分寨丁继续在寨墙拼死抵抗，另一部分人则飞快地行动起l来。李唐妹也顾不上危险，凭借对寨子地形的熟悉和对陷阱布置的理解，亲自指引族人将各种捕猎工具巧妙地布置在官兵进攻的必经之路上。
王振见寨墙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亲自督战，命令加大攻势。官兵们嚎叫着冲向寨门，眼看就要突破防线。突然，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脚下传来惨叫，纷纷踩中了暗埋的铁蒺藜和捕兽夹，队形大乱！紧接着，从两侧树丛中弹射出的套索，将几名军官绊倒拖走！更可怕的是，几个点燃的草球被抛入敌阵，草球中包裹着捣碎的毒蜂巢，受热的毒蜂疯狂涌出，见人就蜇，引得官兵阵脚大乱！
与此同时，官兵的后方突然起火，浓烟滚滚！喊杀声从背后传来！李刚率领的奇兵成功绕后，开始袭击官兵的薄弱环节！
“怎么回事？后面哪来的敌人？”王振大惊失色，阵型瞬间混乱。前方受阻，后方遇袭，军心顿时动摇。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李唐妹胸前的凤凰灵玉光芒大盛，一股更强烈的热流涌遍全身。她福至心灵，抓起身边一面瑶家祭祀用的铜鼓，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独特的、蕴含着古老韵律的鼓点！那鼓声不同于警锣的尖锐，也不同于战鼓的沉闷，而是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仿佛来自远古山林的呼唤和力量！
鼓声一起，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姑婆山深处，传来了隐隐的狼嚎虎啸，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紧接着，无数飞鸟从山林中惊起，黑压压地掠过天空，甚至有些凶猛的鹰隼，开始俯冲攻击混乱的官兵！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山林边缘，出现了无数绿油油的眼睛，野猪、山豹等猛兽的身影若隐若现，似乎被某种力量驱赶或吸引，朝着官兵队伍逼近！
“山神发怒了！”
“是盘王！盘王显灵了！”
官兵们本就迷信，见此异象，又身处不利境地，顿时魂飞魄散，斗志全无，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任王振如何弹压也无济于事！
兵败如山倒！王振见大势已去，面如死灰，在亲兵保护下，狼狈不堪地杀出一条血路，向贺州方向逃窜。
黄洞寨，守住了！
寨门前，硝烟弥漫，尸横遍野。劫后余生的寨民们相拥而泣，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哨塔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李唐妹。她手持鼓槌，脸色苍白，胸前的灵玉光华渐敛，但那一刻，在所有人眼中，她已不再是普通的土司千金，而是真正得到盘王庇佑、引领瑶寨渡过生死劫难的“姑婆山明珠”！
韩雍望着李唐妹，心中波澜起伏。此女之能，已近乎神异。他深知，经此一役，李唐妹的命运，乃至大明与瑶疆的关系，恐怕都将进入一个全新的篇章。而逃走的王振，以及即将到来的朝廷旨意，又会带来怎样的变数？
本回终，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