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移居安乐堂软禁,冷宫岁月艰难渡
“堕胎药”风波虽暂时平息,但李唐妹的处境并未好转,反而急转直下。万贵妃虽听闻纪氏“胎动不安”、“见了红”,心中快意,但生性多疑狡诈的她,并未完全放心。一个低贱的瑶女,竟能在她精心设计的药方下保住性命(无论胎儿是否真的流产),这本身就显得有些蹊跷。她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必须将这颗眼中钉彻底拔除,置于自己的绝对掌控之下。
于是,一道新的旨意很快下达:宫女纪氏,因“身染恶疾,恐污圣听,亦不利龙胎(若尚存)安稳”,即日起移居西内安乐堂静养,非诏不得出。
“安乐堂”,名字听着祥和,实则是宫中安置年老、患病或获罪宫人的地方,形同冷宫,条件恶劣,一旦踏入,几乎等同于被世人遗忘。这道旨意,看似是“体恤”,实则是将李唐妹打入更深的牢笼,便于监视,也切断了坤宁宫吴废后那本就微弱的庇护可能。
消息传来,李唐妹心中一片冰凉,却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麻木。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抗争,只是默默地收拾了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随身物品——几件旧衣,那支韩文所赠、已被摩挲得光滑的紫竹笛,以及用油纸层层包裹、贴身藏好的凤凰灵玉。
来接引她的依旧是两个面无表情的老太监,眼神浑浊,动作机械,仿佛运送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他们领着李唐妹,穿过一道道愈发荒凉破败的宫门,越走越偏僻,空气中的尘埃味和隐约的霉味也越来越重。
终于,在一处宫墙颜色剥落、门前石阶都长满青苔的院落前,他们停下了脚步。门楣上,“安乐堂”三个字的漆金早已斑驳脱落,显得黯淡无光。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草药、腐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杂草丛生,几间厢房门窗破损,廊下坐着几个目光呆滞、衣衫褴褛的老宫人,对她们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早已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
李唐妹被安置在最角落里一间狭小、阴暗的屋子。屋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板铺,一张缺腿的桌子,上面落满了灰尘。窗户纸破烂不堪,冷风嗖嗖地往里灌。这里便是她未来的囚笼。
冷宫岁月,自此开始。每日的生活,除了死寂,便是艰辛。供给这里的食物是最次等的,常常是冰冷的、带着馊味的剩饭剩菜,分量也少得可怜,勉强果腹而已。热水是奢望,洗漱用的都是冰凉的井水。寒冬腊月,屋里如同冰窖,那床薄被根本无法御寒,李唐妹只能将所有的衣服都盖在身上,蜷缩着取暖,手脚都生了严重的冻疮。
身体的痛苦尚可忍受,更磨人的是精神上的孤寂与绝望。这里的人,要么是神志不清,要么是心如死灰,几乎无人可以交流。她像一座孤岛,被遗忘在宫廷最阴暗的角落。万贵妃的耳目显然并未放松监视,偶尔会有陌生的面孔在院外徘徊,或是有负责送饭的宦官用探究的眼神打量她依旧平坦(因她刻意用布条束缚)的小腹。
孕期的反应也开始逐渐明显。恶心、呕吐、嗜睡,在营养不良和恶劣环境的催化下,变得格外剧烈。她常常在清晨抱着空呕的胃,头晕眼花。但她不敢流露出任何怀孕的迹象,每次孕吐都强忍着躲到屋后无人处,生怕被监视者察觉胎儿可能尚存。
活下去,保住孩子,成了支撑她唯一的信念。她开始运用自己所有的智慧和从瑶山带来的生存技能。她仔细观察院子里的野生植物,辨认出几种可以食用的野菜,如马齿苋、荠菜(若季节合适),趁着无人注意时偷偷采摘,清洗后生吃或混在冷饭里,补充一点维生之需。她还将省下来的一点盐巴化在水里,小心地清洗冻疮和因营养不良可能出现的皮肤问题。
夜深人静时,是她唯一可以稍微放松的时刻。她会取出那支紫竹笛,不敢吹响,只是紧紧握在手中,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来自遥远圩市的温暖回忆。她更会抚摸贴肉佩戴的凤凰灵玉,那恒定不变的温润触感,是她与故乡、与过往那个自由灵动的“李唐妹”最后的联系。她对着灵玉,用极低极低的瑶语,哼唱起摇篮曲,既是安抚腹中躁动不安的孩子,也是慰藉自己千疮百孔的心灵。
“宝宝,别怕……阿妈在这里……我们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她对着自己微微隆起、被布条紧紧束缚的小腹,喃喃低语。瑶家女儿的坚韧,在这绝望的深渊里,化作了最顽强的生命力。
她知道,万贵妃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考验一定还在后头。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了孩子,她必须比岩石更坚硬,比野草更顽强。在这冰冷残酷的冷宫岁月里,一个母亲守护生命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前路依旧黑暗,但她心中那点微弱的火种,却未曾熄灭。
本回终,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