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巧言智慑宵小，初试雷鸣惊四座
苏秀秀的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头，在寂静的院子里激起了清晰的回音。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在马背上的刘三，他显然没料到，最先站出来顶撞自己的事竟是这个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看似温柔的弱女子。
刘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被抽了一鞭子，他盯着苏绣娘，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哪里来的丫头片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爷跟凌小旗说话，你插什么嘴？没规矩的东西！”
王五立刻狐假虎威的帮腔道：“就是！苏绣娘，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跟三爷说话！”
凌云向前一步，不动声色的将苏绣娘挡在身后，目光平静的迎向刘三爷：“刘三爷，她说的不过是事情罢了，磐石堡眼下什么光景，您比谁都清楚，如无这些个草根子，恐怕等不到百户大人的赏粮，堡里就得饿殍遍地了，届时，不知百户大人问起，你我该如何交代？”
他的语气不卑不吭，却巧妙的将上官的问责这顶大帽子反扣了回去，言下之意很明白：我是在帮你擦屁股，真闹出人命，你也跑不了。
刘三卑噎了一下，脸上横肉抽搐，他自然知道凌云说的是实情，但他今日来的目的不是讲理，而是立威。随即冷哼一声，强行扭转话题：“少他妈的跟老子扯这些！上官的问话是你能搪塞的？孝敬！我说的是孝敬！百户大人体恤，赏下粮食，那是恩典！你们就得感恩戴德，赶紧把该交的东西交出来！”
他指着地上那袋劣质的粮食，仿佛那是天大的恩惠。“凌小旗，你就给句痛快话，这孝敬，你到底是能交还是不能交？”
压力再次回到凌云身上，硬顶不行，完全服软更会失去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
凌云心思电转，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刘三爷，非是我不愿尽力，只是...您也看到了啊，堡中实在是空空如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他话锋一转，目光又扫过那袋粮食，又看向刘三：“不过，三爷您既然能从百户大人那里请来粮饷，想必是深得大人信任，门路噎广，下官倒有个不情之请。”
刘三狐疑的看着凌云：“什么请求？”
凌云指向周槐他们小心翼翼收集的提纯硝石：“三爷您见多识广，可认得这是何物？”
刘三瞥了一眼那点白色结晶，嫌弃道：“不就是些破石头霜？有什么稀罕！”
“此物名为霜碱，”凌云信口编了个贴近认知的名字，“虽然不能吃，却是鞑子那边贵人老爷们稀罕的东西，据说能用来鞣制皮子，炼制些特殊物件，价值不菲。”他故意夸大其词，引人上钩。
刘三和王五对视一眼，将信将疑。边镇之地，与塞外部落有些私下交易并不稀奇。
凌云继续说道：“我无意间得了这提炼的法子，若能大量制备，或许...或许能换来不少粮食和银钱，到那时，莫说孝敬百户大人，便是犒劳三爷和诸位兄弟，也是绰绰有余。”
他画了一张大饼，直接点明了利益。“只是...”凌云再次露出难色，“眼下一是缺本钱扩大规模，二是缺门路卖出去，若三爷您能从中斡旋，说服百户大人暂缓催逼，再借些本钱粮草支撑几日，待我手中这批霜碱制成，换了钱粮回来，孝敬自然双倍奉上！届时，首功自然是三爷您的。”
凌云的这一番话，可谓是连消带打，承认了孝敬的合理性，又将压力转化为合作的可能，还给出了切实的利益承诺，还把皮球又踢回给刘三，你不是有门路吗？那你来帮忙出力啊！
刘三听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贪婪，但不傻，对凌云所说的霜碱的价值心存疑虑，但凌云描绘的利润又让自己心动不已，更重要的是，凌云的话给了一个台阶，一个既能暂时敷衍上官，自己又能从中捞取好处的机会。
“哼！说的比唱的好听。”刘三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依旧拿捏着姿态，“谁知道你这玩意儿是不是真那么值钱？别是想空手套白狼，糊弄老子的吧？”
凌云早知道光凭空口白话难以取信，他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昨天顺手让周槐用厚纸卷成的筒子，里面已经装填好了他私下用最新提纯的硝石，混合了仔细研磨的木炭和极少量的硫磺，配制出最原始的黑火药。
“三爷若是不信，可否移步到堡外空旷处？下官可让您亲眼瞧瞧此物的威力，虽不及军中的震天雷，却也别有玄妙。”凌云顺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三将信将疑，但好奇心被勾起的贪欲占了上风，哼了一声，拨转马头：“好！老子就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要是敢耍我，哼哼！”
一行人来到堡外一片空旷雪地，凌云让众人退后，将那纸筒插入雪地，引出一根浸了硝水的细麻绳作为引信，他看向刘三爷：“三爷，请看好了。”说完用火折子点燃引信。
嗤嗤嗤...
引信快速燃烧，瞬间没入纸筒中。
紧接着——“嘭！！！”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猛然炸开！虽远不如后世火炮，但在明末这万籁俱寂的旷野中，已是识破惊天！
雪沫混合着泥土被炸的四处飞溅，地上留下来一个不大的黑坑，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惊呆了！刘三和几个家丁吓得浑身一哆嗦，马匹受惊，唏律律嘶鸣着人立而起，险些将刘三掀下马来！王五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
堡墙上围观的军户，堡内的妇孺孩童，全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看着那片狼藉的雪地和弥漫的青烟，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骚动！
“天爷哎！打雷了？！”
“是凌小旗，凌小旗弄出来的！”
“这...这是什么仙法？”
刘三好不容易控制住惊马，脸色煞白，指着那被炸出来黑糊糊的坑洞，手指都在发抖，之前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声音带着惊骇：“这...这...这是你弄出来的？！那...那碱霜做的？”
凌云平静的点点头，掸了掸身上的雪沫：“一点微末伎俩，让三爷见笑了，此物若运用得当，其价值...三爷想必心中有数了吧...”
刘三看着凌云那古井无波的脸，又看看那还在冒烟的黑坑洞，再想象刚才那声巨响，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恐惧、贪婪、震惊交织在一起，脸色极其精彩。
这东西，威力肯定不如火炮，但看起来似乎更容易制备？若是能量产...无论是卖给军队，还是...其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他猛地咽了口唾沫，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哎...哎呀！凌小旗，你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早说？误会！都是误会！哈哈！”说完立刻翻身下马，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继续说道：“兄弟，这事包在哥哥我身上！百户大人那边我去说！本钱粮食也好商量！咱们好好合计合计这买卖，该怎么做！”
这一刻，什么立威，什么刁难，都被那声巨响和巨大的利益前景炸的粉碎。
凌云看着刘三前倨后恭的嘴脸，心中冷笑不已，面上依旧淡然：“那，那就有劳三爷了。”
磐石堡的危机没暂时被这声突如其来的雷鸣声化解了，但凌云深知，引狼入室，或许比饿狼环伺更加危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