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虚张声势惊马匪，硝土初现炼金术
恐慌像冰水泼进热油里，瞬间在磐石堡炸开。妇孺的哭喊声、男人们惊恐的吆喝声杂乱的混在一起。
“关堡门！快顶上！”凌云一边朝堡门方向跑，一边高声大喊，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赵铁柱的反应最快，这个憨厚的汉子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大吼一声：“跟凌小旗上！”他抄起墙角边一把用来劈柴的破旧斧头，率先冲向那扇用几根粗木钉成的、看起来并不牢靠的堡门，另外几个刚才在井台边出过力的汉子，见状也咬咬牙，拿起锄头、草叉等简陋武器，跟了上去。
众人七手八脚的用能找到的木杆。石块死死顶住门闩。凌云则手脚并用的爬上堡墙，那堡墙其实只是一段不到两人高的土坯矮墙，很多地方已经坍塌，防御聊胜于无，只见他伏在墙垛后，小心的探出头望去。
堡外不远处的土路上，烟尘滚滚，约莫二三十骑正朝着堡子奔来。那些人穿着杂乱无章的皮袄和破旧铁片缀成的简易盔甲，手里挥舞着玩刀、骨朵和简陋的弓箭，嘴里发出嗷嗷的怪叫声，面目狰狞。
不是建虏正规军！看着打扮和混乱的队形，更像是塞外常见的马匪或者小股鞑靼部落的掠食者。
凌云心下稍安，但紧张感丝毫未减，即便是马匪，也不是现在磐石堡这几十个老弱病残能抵挡的，一旦被他们冲进来，就是一场血腥的屠杀和掠夺！
怎么？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堡内，大脑飞速运转。前世看过的军事案例、心理学知识等疯狂闪现。
有了！疑兵之计！空城计玩不了，但可以玩点吓人的！
“赵叔！周叔！”凌云扭头朝垛墙下面呼道，“别慌！听我指挥！去！把家家户户灶底下的柴火灰，全部收集起来，用破布包成小包，快！越多越好！”
赵铁柱和周槐虽然完全不明白要柴火灰干嘛，但凌云刚才造出的雪盐和在井台的表现已经建立起初步威信，两人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立刻带人分头去拍各家各户的门，大声吆喝着收集灶灰。
堡内的妇孺虽然害怕，但听到是凌小旗的命令，又关乎到生死，也忙不迭的把自家灶膛里的灰扒拉出来。
很快，几十个用破布、旧衣服包成的灰包被堆到了墙根下。
“铁柱叔，你带几个人，把这些灰包分散方道墙根下面，隔几步放一个，用火星子引着，不要明火，要让他冒浓烟！快！”凌云继续下令。
赵铁柱这回有点懵了：“凌小旗，点火？这不成靶子了吗？”
“照做！要的就是烟！越大越好！”凌云语气斩钉截铁。
赵铁柱一咬牙，带着人拿着火镰分头去点火。很快，一股股浓白的、带着呛人气味的烟雾从堡墙根下袅袅升起，逐渐连成一片，将小半个堡子都笼罩在烟雾中，从外面看，影影倬倬，仿佛又很多人躲在里面生火造饭，准备据守。
与此同时，凌云有队墙头上几个战战兢兢拿着猎弓的军户喊道：“有弓的，听我口令！等我喊放，就朝着天上胡乱射一箭！别管准头，射出去就行！射完立刻蹲下，别露头！”
那几个军户手抖的厉害，但还是勉强拉开了弓。
这时，马匪已经冲到了距离堡墙百步左右的地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搞得有些犹豫，速度放慢了下来，他们看不清堡内虚实，只看到烟雾弥漫，隐约还有人影在晃动。
未收的马匪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他勒住马，狐疑的打量着烟雾缭绕的磐石堡。“妈的，这破堡子搞什么鬼？以前来的时候屁都没有，今天怎么还冒上烟了？”旧在他迟疑的刹那，堡墙上的凌云看准时机，运足气力，用最大的声音嘶吼出，模仿这某种口令：“第一队！火铳准备——！”
声音透过烟雾传出去，带着一股莫名的肃杀感。
垛墙下，赵铁柱等人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口令，下意识的跟着发出一阵杂乱却响亮的吼声：“吼！”
紧接着，凌云猛地一挥手：“放！”
墙头那几个军户下意思的松开了弓弦。
咻咻咻——！几支力道不足、歪歪斜斜的箭矢稀稀拉拉的射向天空，然后无力的落下，距离马匪还有老远就掉在了地上。
这箭射的毫无威力，甚至有些可笑。
但配合着弥漫的浓烟、墙内的不明所以的吼声、以及那句清晰的“火铳准备”，效果却出奇的好！
独眼龙匪首心里咯噔一下！
火铳？明军精锐才有那玩意儿！这破堡子里难道有埋伏？有官军？那些烟实在故意遮掩？刚才那几声吼听着人不少啊！他再一看那几只软绵绵的箭，心里更是疑窦丛生：这箭射的这么烂，难道是故意的？想引诱我们靠近？
马匪大多数欺软怕硬，打的是顺风仗，抢的是无防备的村落，一旦遇到硬茬子或者看不透的情况，首先想的是保全自己。
“妈的！有古怪！撤！”独眼龙匪首骂骂咧咧，终究是不敢冒险，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
其他马匪本来就被烟雾和喊声搞得心里发毛，见头儿跑了，更是呼啦啦一片，跟着打马就跑，嘴里也不干净的骂着，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
烟尘再次扬起，确实向着远离堡子的方向。
堡墙上，看着马匪竟然真的被吓跑了，所有人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欢呼！
“跑了！马匪跑了！”
“老天爷！我们活下来了！”
“是凌小旗，凌小旗吓跑了他们！”
众人看向凌云的目光，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好奇和一丝信服，现在则是充满了敬畏、感激和一种找到主心骨的依赖感！
赵铁柱激动的跑上墙头，看着远去的烟尘，又看着一脸平静的凌云，嘴唇哆嗦着：“凌...凌小旗...你...你真是神了！”
凌云却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身冷汗。空城计完的就是心跳，万一对方是个愣头青直接冲过来，就全完了。
他摆摆手，压吓众人的欢呼：“别高兴的太早，他们可能还会回来，赶紧把火灭了，小心别引燃了房子。”
众人连忙照做，看向凌云的眼神更是充满了信服。
危机暂时解除，凌云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那些还在冒烟的灰土堆上，特别是墙角、牲口棚附近一些颜色泛白、带着特殊咸涩味的土块上。刚才收集灶土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些不一样的土。只见他走过去，用手指沾了一点泛白的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头轻轻的舔了一下，一股熟悉的苦涩咸味传来。
硝土！硝！这是制作黑火药的关键原料之一！
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有了硝，再想办法搞到硫磺和木炭，他就能制造出这个世界真正的大杀器——黑火药！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但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凌云的心脏砰砰的跳了起来，比刚才马匪来时跳的还要厉害。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这一回，里面燃烧的不再仅仅是求生的欲望，还有了一丝野心的火焰。
“赵叔，”他转头对跟在身后的赵铁柱吩咐道：“麻烦你个事，带人把堡子里所有墙角、老墙根、特别是牲口圈附近这种泛白的土，都刮下来单独收集起来，我有大用。”
赵铁柱虽然不明白这脏土有啥用，但此刻对凌云已是言听计从，立刻重重点头：“哎！俺这就去！”
看着赵铁柱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捧硝土，凌云知道，磐石堡的真正蜕变，或许，就要从这捧不起眼的咸土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