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巧手慧心识蕨根，暗室密谋生毒计
凛冽的晨风依旧如刀，但磐石堡内的气氛却与往日死气沉沉的绝望有了微妙的不同。井台边，人们按照凌云传授的法子，利用改进的辘轳打水，虽然依旧是面黄肌瘦，但动作间似乎多了些许生气，交谈时也偶尔能听到压低声音的讨论，话题总绕不开那位仿佛突然开了窍的凌小旗。
凌云此刻正站在赵铁柱的土屋前。赵铁柱的手臂和手背敷着厚厚的草木灰，虽然疼痛稍减，但那片狰狞的红色与水泡依旧触目惊心，这个憨直的汉子却强忍着，反而一脸淡然的安慰凌云：“凌小旗，俺没事，皮糙肉厚的，过几天就好了...就是...就是耽误您炼那金贵的事物了....”他并不明白凌云之前在制作什么。
看着赵铁柱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的嘴角和那双写满歉意的眼睛，凌云心中更是愧疚与感动交织。“赵叔，快别这么说，是我太心急了，东西以后慢慢弄，人最重要！你这伤千万养好，不能沾水，也不能在冻着。”他自己叮嘱着，心里已将火药实验的安全标准提到了最高优先级。
离开赵家，凌云的心情并未轻松，硝石提纯遇阻，赵铁柱受伤，而最迫在眉睫的粮食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那点发霉的炒面已经见底，堡里能吃的早已搜刮干净，田野里只有枯死的秸秆和冻土。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食物来源！他的目光投向堡外那片荒芜的山野，根据前世的知识，野外有很多可用的植物，但在这个小冰河时期的寒冬，哪里还能找的到？
需要帮手，需要认识本地植物的人！
“狗蛋，”凌云叫住那个正帮忙收拾灰堆的机灵小子李狗蛋道，“堡里谁最认识野菜、山货？尤其是冬天还能寻的到的？”
李狗蛋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绣娘姐！凌小旗，绣娘姐认识的可多了！以前荒年，她就常常带着我们几个小子去瓦屑草根树皮，好歹能糊弄下肚子，就是...就是那味道苦的很，吃多了还拉肚子。”
“绣娘姐？”凌云愣了一下。
李狗蛋赶紧补充道：“对，苏绣娘姐姐！”
“她住哪？带我去看看”
李狗蛋领着凌云来到堡子西北角一处格外低矮破旧的窝棚前喊了一声：“绣娘姐！凌小旗来看你了！”
草帘被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掀开，一个身影弯着腰走了出来。苏绣娘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身形消瘦单薄，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却浆洗的发白的旧棉袄，脸色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可五官却透着一种清秀的底子，最引人注目的那双大眼睛，大而明亮，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的挽在脑后，一丝不乱，透着一股倔强的利落感。
苏绣娘看到凌云的到来，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很是意外，随即微微低下了头，双手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角，声音低而清晰道：“凌小旗，您找我？”
“苏姑娘，不必多礼。”凌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我听狗蛋说，你认识很多能吃的野菜山货？如今堡里的情况想必你也知道，眼看就要断炊了，我想组织些人去外面找找看，有什么能果腹的东西，想着来请教请教你。”
苏绣娘抬起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凌云随即又垂下眼帘，轻声道：“当不起请教，荒年活命的东西，确实知道一些，只是这寒冬腊月，地理能吃的太少，大多又苦又涩，还容易吃坏肚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经历过苦难过后的平静，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
“无妨，知道一点是一点，总比活活饿死强。”凌云语气坚定，“都有什么？带我去认认可好？”
苏绣娘犹豫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与陌生男子尤其是一位小旗官有过多接触，但看着凌云真诚的眼神，她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您稍等。”
她转身钻进窝棚，很快拿了一个小小的，磨损严重的旧布袋和一把锄头出来，随即就领着凌云和李狗蛋走到堡墙边一片背风的荒地，蹲下身子，用锄头仔细刨开冻得硬邦邦的土层，动作熟练而轻柔。很快，她挖出几段黑褐色，细细长长的根须。
“这是蕨根，”她将根须上的泥土细细擦掉，递给凌云，“砸碎了，用水反复淘洗，能得出些淀粉，掺上点别的杂粮或是树皮粉，可以做饼子糊口，就是很费功夫，味道也寡淡的很。”随即又指着一片枯黄贴着地皮的藤蔓说到：“这是黄精藤，下面的茎快蒸熟了能吃，顶饿，但是产量少不好找。”她还认识几种枯萎的野菜，指出哪些叶子虽然干了但下面的根茎蒸熟了能吃，哪些有毒绝对不能碰。
凌云仔细听着，心中暗暗称奇。苏绣娘不仅认识这些野菜还能清楚的说明处理方法、口感和弊端，这显然是无数次艰难实践得出的宝贵经验，是任何书本知识都无法替代的生存智慧。
“太好了！苏姑娘，你可是帮了大忙！”凌云由衷的说道，“我还想请你帮个忙，组织堡里的妇人和孩子，由你带着尽可能去收集这些能吃的野菜，你看行吗？收集来的东西，统一分配，优先保证出力和最需要的人。”
苏绣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她以往做这些只是为了自己和邻里几个孩子勉强活命而已，从未被如此郑重的请求过，更别说赋予组织的责任，抿了抿嘴唇，似乎在权衡，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好，我尽力。”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哟，凌小旗真是好兴致啊，这都快喝西北风了，还有功夫跟小娘子在这儿研究花花草草呢？”
凌云火头，只见王五揣着手，晃悠悠的走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眼神却是不住的在苏绣娘身上打转，带着令人不适的审视。
苏绣娘眉头一皱，身体下意识向后缩了缩，低下头，不敢看王五。
凌云脸上沉了下来，这个王五，游手好闲，搬弄是非他是早有耳闻。
“王五，又是？”凌云冷冷的说道。
“没啥大事，”王五嬉皮笑脸，“就是刘三爷让我来看看，凌小旗您这又是烧罐子又是刮地皮的，折腾出啥宝贝没有？百户大人那边可还等着咱们这儿的孝敬呢！别光顾着...嘿嘿...”他略带猥琐的又瞟了苏绣娘一眼。
“孝敬自然会有，但得等我们先活下来。”凌云强压怒气，“回去告诉刘三，想要有孝敬，就得先出力，否则大家一起饿死，谁也别想好过！”
王五碰了个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嘿嘿干笑两声：“成，成，凌小旗您有主意就行，那我就不打扰您勘察民情了！”说完阴阳怪气的笑了笑，转身溜走了。
苏绣娘在他走后，才微微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警惕之色更浓了。
凌云看着她，郑重道：“苏姑娘，不用理会这种人，找吃食的事情，就拜托你了，遇到麻烦，随时来找我。”
苏绣娘抬起头，看着凌云清澈而坚定的目光，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终是泛起了一丝极细的信任涟漪，她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锄头。
与此同时，刘三的屋里。
王五添油加醋的汇报了凌云不务正业勾搭小娘子并口出狂言顶撞百户的行为。
刘三听完，气的灌了一口劣酒，将酒碗重重砸在桌上喊道：“给脸不要脸！真以为吓跑几个毛贼就了不起了？老子迟早要让他知道厉害！”
王五眼中闪着谄媚而阴险的光：“三爷，我看那小子浓的那些白乎乎的东西有点邪门，还有那苏绣娘，长得倒是...嘿嘿，咱们是不是...?”
刘三眯起醉眼，露出一丝狞笑：“哼，等着瞧！等他们把吃的找回来...老子自然有办法让凌云乖乖把东西和人都吐出来！”
冰冷的阴谋，如同毒蛇，开始在阴影中悄然滋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