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借力打力暂得安，硝烟起处人心凝
一声巨响，硝烟弥漫。
刘三脸上的倨傲与刁难被那爆炸的轰鸣炸的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与贪婪的复杂神色，他滚鞍下马，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凑近几步。盯着雪地上那个仍在散发热气的黑坑又猛的抬头看向凌云，语气前所未有的热切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所察觉的恭敬：“凌...凌小旗！你真能造出这雷火之物？”
凌云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是微微颔首道：“略懂皮毛，此物制作极难，耗费甚巨，方才那一点，已是近日利竭尽全力所得。”他刻意强调困难，即使抬高门槛，也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和资源。
“无妨！无妨！”刘三连连摆手，眼睛放光，“有好东西还怕耗费？凌小兄弟，你有这等本事，怎么不早说？真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百户大人那边，包在我身上！定会为你多多美言！”此刻刘三亲热的仿佛和凌云是多年故交，之前的剑拔弩张荡然无存。“这孝敬之事，不急，不急！一切等凌兄弟你这宝贝成了规模再说！眼下还虚什么？粮食？人手？你尽管开口！”
王五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但也极有眼色的跟着赔笑，再不敢提半句刁难的话。那声巨响和刘三态度的巨变，让他深知眼前这个年轻小旗已绝非往日可以随意拿捏之人。
凌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沉吟片刻道：“多谢三爷体谅，眼下确实需要些粮草支撑，堡中青壮年亦要投入此事，屯田櫵采怕是会耽搁...此外，制作此物需要几种特殊矿土，还需三爷费心，看能否从百户大人处或周边筹措一些。”趁此机会，凌云提出了要求，既要粮食，也要人力支配权，还将寻找硫磺等物的难题抛了出去。
“好说好说！”刘三满口答应，此刻在他的眼中，凌云已成了一座能炸出金银的宝矿，当即吩咐王五将带来的那袋杂粮留下，又拍着胸脯保证尽快送来更多的补给和所需的物料。
一场危机，竟以这样的方式暂告段落。刘三带着家丁们匆匆离去，想必是急着回去向王百户禀报这次的意外发现表功去了。
堡门再次关上。堡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云身上，与之前被刘三威逼时的惶恐茫然截然不同，那些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好奇以及一种逐渐升腾而起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凌小旗，那...那真是您弄出来的动静？”李狗蛋第一个忍不住，结结巴巴的问道，眼睛里全是崇拜。
周槐则是看着手中那点硝石结晶，手都有些发抖，他这才明白自己这些天捣鼓的东西，竟有如此骇人的威力。
苏绣娘站在人群后方，清澈的目光落在凌云身上，带着深深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凌云知道，光是震慑刘三还不够，必须借此机会彻底凝聚人心，他环视众人，声音清晰而沉稳：“诸位乡亲，方才之物，名为火药，并非什么仙法，乃是我用近日采集的硝土辅以它物制成。”说完指向那几筐硝土和简陋的提炼装置接着道：“刘三今日为何前倨后恭？皆因见此物之威！他明白，我等自己更需明白，唯有凭双手造出他人没有之物，掌握他人不会之技，才能在这绝境中挣出一条活路，不再任人拿捏，不再仰人鼻息！”
话语不多，却句句敲在众人心坎上。昨日蕨根的饱腹，井台打水的省力，再到今日这石破惊天的巨响，凌云用一桩桩事实，初步赢得了众人的信任。
“从今日起，愿信我凌云者，须听令行事。妇孺老弱，继续由苏姑娘带领，负责采集、编织、后勤诸事，青壮男丁，修缮武备，操练自卫！我等当争分夺秒，在下一波风浪到来前，让自己变得更强！”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清晰的安排和紧迫的目标。
“俺听凌小旗的！”赵铁柱第一个吼道，激动地忘了手臂的伤。
“俺也听！”
“还有我！”
李狗蛋，周槐等人纷纷响应，越来越多的人出声附和，即便是最胆怯的妇人，也从这清晰的安排中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人心，在巨大的震撼和切实的利益前景下，第一次真正开始向凌云靠拢。
凌云立即雷厉风行的安排起来，他让周槐继续带跟改进方法，扩大硝石提纯规模，指派机灵鬼李狗蛋带着几个少年，专门负责收集和筛选可用的木炭和硫磺，让赵铁柱负责组织人手，加固那扇吱呀作响的堡门，并制作一些简易的鹿砦拒马。
整个磐石堡仿佛一架生锈的机器，被注入了新的燃料，虽然依旧艰难但却开始发出吱吱嘎嘎的运转声。
苏绣娘默默走到凌云身边说道：“凌小旗，捶打蕨根费时费力，出粉还少，我见那井台凿冰省时省力，可否...可否仿其之理，造一具省力的舂臼或石碾？”
凌云闻言眼中一亮，赞赏的看了苏绣娘一眼，“好主意！此事就交由你琢磨，需要人手或物件，直接找周叔便可。”他再次感受到此女的聪慧与务实。
苏绣年得到肯定，轻轻点头，便转身去召集妇孺，一边安排日常活计，一边开始用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思考如何改进工具。
夕阳西下，磐石堡内却依旧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号子声、研讨声取代了往日的死寂和麻木的绝望。
凌云站在堡墙边，望着远处茫茫的群山。
刘三的暂时退让绝非终点，反而是更大危机的开端。王百户的贪欲、周边势力的窥探、马匪和鞑子，都如这塞外的寒风般，随时可能再次袭来。
他握紧了拳头，第一步借力打力已然成功，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初步的权威，接下来必须争分夺秒，将这点脆弱的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生存力量。
火药，将是这一切的核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