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硝土炼得初芒现，饿客临门风波起
磐石堡又度过了一个寒冷且饥饿的夜晚。那碗蕨根粉糊糊带来的暖意早已消散，腹中的空虚和对外部威胁的恐惧重新攫住了每个人。
清晨，凌云并未再次组织大规模外出，昨日遭遇狼群的险情让他意识到，在拥有起码的自保能力前，让妇孺远离堡子过于冒险。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几筐已经经过初步冲洗、沉淀的硝土。赵铁柱的受伤是一次惨痛的教训，但并未让自己就此放弃，失败是成功之母，尤其是在这个时代，每一次技术进步都必然伴随风险和探索。
“周叔，”凌云找到正在修补工具的周槐，“还得再麻烦您，这次我们不用陶罐，找口厚实些的铁锅来熬煮，若是没有，就在灶坑里用石头垒个浅坑，垫上湿牛皮纸或者厚布试试，慢慢烘烤，不能再炸了。”
周槐看着凌云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又想起昨天那雪白的盐和井台的改进，点了点头：“成！凌小旗，俺们小心些弄就是了，铁锅没有，堡里还有张破了的皮子，泡软了或许能用。”
吸取教训，凌云这次更加谨慎，他指挥着周槐和另外两个细心的汉子，在露天避风处中心搭了一个简陋的小灶，底下生起火苗，上面铺着浸湿的皮子，皮子上放着那些潮湿的硝土混合物，小心翼翼地慢慢烘烤，水份缓慢的在蒸发，这个过程比直接煮要慢上许多，需要有人一刻不停的看着，翻动椒图，避免烤焦或者受力不均导致皮子烧毁。枯燥，但是安全了很多。
凌云自己也守在一旁，仔细观察着结晶过程，根据前世的知识不断调整着方案。
苏绣娘则带着妇孺们继续处理昨日带回来的蕨根，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回效率提高了不少，她甚至指挥人们将那些无法食用的蕨根纤维晾晒起来，嘴里嘀咕着“或者还能错根绳子呢，或者可以垫鞋底”。
整个上午，磐石堡都弥漫着一种无言的忙碌。有的人守着微火在烘烤硝土，有人捶打着蕨根，孩子们被组织起来去捡拾一切可用的柴火，希望依旧渺茫，但至少，没有人在如同行尸走肉般呆呆等死。
功夫不负有心人。午后，当周槐小心的刮下皮子上析出的那一层结晶时，脸上终于放松了些，笑着道：“凌小旗，成了！你看这次的是不是好些了？”
凌云捻起一点在指尖，仔细看了看，用舌尖微微舔了舔。苦涩味确实少了许多，纯度明显提高！虽然距离制作高性能火药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但这无疑是迈向成功的关键一步！
“很好！周叔，就这么干！把剩下的都提纯出来，小心些收好，我有大用！”凌云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吩咐道。有了这些硝，他就能尝试配置最基础的黑火药，那坡只能用来做几个大炮仗，关键时刻也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然而就在这微弱的希望之火刚刚燃起时，堡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吆喝声和凌乱的马蹄响。
“开门！快开门！刘三爷回来了！瞎了你们的狗眼了？还不快开门！”
只见堡门外，刘三骑着一匹瘦马，带着王五和另外两个一脸痞气的家丁，正趾高气昂的叫门。刘三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油光，与堡内众人的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身后那名家丁的马背上，还驮着一个口袋，看起来像是粮食。
“哟嗬，挺热闹啊？凌小旗，你这又是在鼓捣什么玩意儿呢？弄这些烂泥巴和草根子，是准备带着大伙儿吃土吗？”刘三勒住马，居高临下的质问道，言语间充满了挑衅。
堡内忙碌的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紧张的看向这边，苏绣娘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紧紧握住手里的锄头，周槐等人也面露不安。
凌云倒是平静的抬起头，看向马上的刘三：“刘三爷回来了，我们自然是在想办法找吃的，不然全堡上下几十口人，难道真的等着饿死不成？”
“想办法？哼！”刘三嗤笑一声，用马鞭指了指那点可怜的蕨根粉和硝土，“这就是你想的办法？真是笑掉人大牙！瞧瞧爷们儿给你们带什么回来了！”
他示意了一下，王五立刻得意洋洋的将小口袋从马背上解下来，扔在地上。口袋散开，里面露出约莫能有十几斤黢黑粗糙夹杂着不少麸皮和沙子的陈年杂粮。
这点粮食对于几十口人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但起码能缓解一点当下的局面，混着野菜，蕨根粉也能顶一段时间了。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人的目光都被那袋粮食吸引了过去，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刘三很满意这种效果，看着人群得意的说道：“看见没？这才是正经粮食！是百户大人看在同袍之谊的份上才赏下来的！指望你？哼！”
他的话锋忽的一转，矛头直指凌云：“凌小旗，百户大人可是发话了，问你磐石堡今年的孝敬什么时候才能送上去？总不能老是让上官等着吧？你这又是在这儿瞎捣鼓，又是带人出去瞎转悠，净整这些没用的，耽误了正事，你担待的起吗！？”
图穷现匕。这才是他今天回来的真正目的，以上官的名义施压，抢夺控制权，并试图将凌云刚刚凝聚起的人心一点点打散。
王五在一旁帮腔：“就是！凌小旗，你把大伙儿都喊去弄这些玩意儿，百户大人的事儿还办不办了？我看你就是诚心怠慢！”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一边是刘三拿出的实实在在的粮食和上官的大帽子，一边是凌云带领大家充满希望的自救。
许多人的目光在那袋粮食和凌云之间游移，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和希望，开始有所松动。
凌云看着刘三那副嘴脸，心中冷笑。他深知这点粮食不过是诱饵和工具，但自己不能直接对抗上官的命令，那会授人以柄。
深吸一口气，当他正准备开口周旋时，谁也没想到，一个清亮中带着倔强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刘三爷，凌小旗没有瞎鼓捣！他带我们找的蕨根，昨天让全堡的人都喝上了一碗热糊糊！他改进的辘轳也让大家打水省了不少力气！没有凌小旗，您回来看到可可能就不止是饿肚子的活人了！”
众人愕然望去，说话的竟是苏绣娘！
她站在那里，身形依旧单薄，脸色蜡黄，背脊却挺的笔直，那双沉静的眼睛毫不畏惧的看着马背上的刘三，声音不大，清晰的回荡在堡子里，像一块石头砸向了原本被刘三强势主导的气氛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