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惊雷破夜显锋芒，百户贪心起波澜
寒风卷过堡外荒野，零星雪花开始飘落。
凌云手持火折，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不定。周槐、赵铁柱等人屏息凝神站在数丈之外，目光死死盯住远处雪地上那个孤零零的炸药包。
他深吸一口气，俯身点燃浸过硝水的引信。
嗤——
引信急速燃烧，火星没入纸包。
下一瞬——
轰！！！
一声远比上次试爆猛烈十数倍的巨响悍然爆发！如平地惊雷，震得众人耳中嗡鸣！一团橘红色火光裹挟着浓烟猛烈腾起，瞬间膨胀又收缩，强劲气浪将地面的积雪和冻土狠狠掀起，向四周猛烈扩散，扑打在众人脸上，生疼！
待烟尘稍散，雪地上赫然留下一个脸盆大小的焦黑土坑，坑缘泥土扭曲翻卷，散发着浓烈硫磺气息。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尾喉寒风呼啸的呜呜声。
所有人僵立原地，目瞪口呆望着那仍在冒烟的黑坑。几个胆小的妇人甚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赵铁柱张大了嘴，粗重喘息化作团团白雾。周槐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拳。
凌云缓缓起身，胸腔中剧烈起伏，成了！这才是黑火药应有的威力！
“天...天雷...！！！”良久，李狗蛋才颤巍巍吐出两个字，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却迸发出极致狂热。
“成了！真成了！”周槐爆发出一声嘶哑吼叫，激动得老泪纵横，扑通跪倒在地，不住抚摸那冰冷的地面。
“凌小旗！神人！！！”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瞬间引爆了压抑的狂热！众人激动得难以自持，欢呼声、惊叹声，甚至带着哭腔的呐喊声响成一片，看向凌云的目光里充满了近乎图腾般的崇拜与敬畏。
这声惊雷，不仅炸响了荒野，更彻底炸碎了盘踞在磐石堡上空已久的绝望阴云！一种名为力量的希望，随着那阵硝烟味，深深楔入每个人心中。
凌云压抑激荡的心绪，抬手虚压下喧哗：“肃静！”
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此物虽利，亦险！制作、储运、使用，皆有严规！违者，严惩不贷！”他目光锐利扫过众人，“周槐！”
“在！”
“即刻起，于堡内僻静处择一地，深挖地窖，专储此物！方圆十丈内，严禁烟火！由你亲自看管，出入皆需记录！”
“遵命！”周槐大声应诺，神情肃穆如接军令。
“赵叔！”
“在！”
“加大搜集矿料木炭！全力制备！”
“是！”
“苏姑娘，”凌云看向苏绣娘，“杠杆舂臼立下大功，可否再造几具？专司捣碎之用，务必远离货源。”
苏绣年眸光微亮，颔首应下：“可。”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冷峻。狂热之后，是更深的信服与高效的执行，磐石堡这台机器，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动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地窖当日便开始挖掘，采集矿料碳柴的队伍扩大了数倍，沉闷的捣击声日夜不息。
凌云则将自己关在屋内，就着油灯，用炭笔在粗糙纸片上勾画记忆中的火器图样——三眼铳、迅雷铳乃至更复杂的自生火铳结构...他知道，仅有火药远远不够，需有利器，方能真正自保。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柴沟堡百户所。
刘三添油加醋，唾液横飞的向王百户描绘着那日所见的雷火之威，将其说的天上有地下无。
王百户名为王建功，一个脑满肠肥、眼神油滑的中年军官，端着酒杯，眯眼听着，手指不住敲打桌面。
“...大人，您是没亲眼见到，那声响，地动山摇！雪地上炸出好大一个坑！若是用在军阵之上...”刘三极力渲染着。
王建功放下酒杯，慢悠悠道：“如此说来，这凌云倒真是个宝贝疙瘩？之前怎未听说他有这等本事？”
“许是...许是家传秘法，之前藏着掖着？”刘三在一旁揣测。
“藏着掖着...”王建功嗤笑一声，眼中闪过精明贪婪的光，“我看怕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得了偏方，真有多大能耐，岂会窝在那鸟不拉屎的破堡里？”顿了顿，手指敲击更快了几分：“不过...这玩意儿听着倒是有点意思，若真能量产，无论是献给上官，还是...嘿嘿...”他未尽之语中满是算计。
“刘三！”
“小的在！”
“你带几个人，再跑一趟磐石堡，告诉那凌云，他先上的天雷...嗯...就叫震天雷吧！本百户很满意！念其有功，特赏粮五石！让他加紧制备，多多益善！所需物料，可列个单子呈上来，本官尽力筹措！”
刘三一愣：“大人，就...就赏五石？还让他列单子？”这和自己预想的强征索要完全不同。
“蠢货！”王建功骂了一句，“既要马儿跑，岂能不喂草？咸给他点甜头，吊着他！让他以为本官看中他，他才会拼了命的干活！等他把这东西弄得差不多了，人手熟练了...嘿嘿，那破堡子风吹都能倒，还需本官亲自去取吗？”
刘三顿时恍然大悟，连称高明！
“对了，”王建功又补充道，“仔细看看，他那堡子里到底藏了多少这东西，怎么做的，人都听不听话，给本官瞧清楚了！”
“明白！小的明白！”刘三连连点头。
几日后，刘三果然再次来到磐石堡，脸上堆满假笑，宣读了王百户的嘉奖和命令，留下了五石掺杂着更多沙土的陈粮。
凌云面无表情的收下，心中冷笑不已。王建功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这五石粮食，不过是钓饵，是催命符。但他并未点破，反而顺势列出了一份所需物料清单，其中硫磺、硝石等要的极多。
送走刘三，凌云召集核心几人。
“王建功贪心已起，缓兵之计用不了多久。”凌云声音低沉，“我等时间无几，地窖需在加深加固！火药制备日夜不停！操练之事，刻不容缓！”
他的目光扫过赵铁柱和几名略显健壮的军户：“从明日起，所有男丁，每日清晨操练队列阵型，熟悉号令！我会教你们最简单的合击之术！”
危机迫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能否抵得住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