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陋室智取雪花盐,初闻边关烽火急
井台边的成功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磐石堡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虽然人们依旧饿着肚子,但至少打水省了力气,看向凌云的眼神里,那层厚重的麻木褪去了一丝,多了点好奇和微弱的期盼。
凌云扛着那杆标志性的锈鸟铳回到漏风的土屋,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再次轰鸣起来。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胃。他瞥了一眼墙角陶罐里那点黑乎乎、带着苦味的粗盐块,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灶台和那几个豁口碗。
“盐…能量来源,也是货币。”前世的记忆浮现。明朝盐铁官营,但边镇地区,私盐贩卖屡禁不止。质量极差的粗盐也是硬通货。
他拿起一小块粗盐,掂量了一下,又用手指捻了点放入口中,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杂质味瞬间弥漫开来。“氯化钠含量低,杂质多,主要是镁钙离子和泥沙…提纯并不难。”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再次走出屋子,这次目标明确——赵铁柱家。根据记忆,赵铁柱家人口简单,就一个老娘,性格相对憨厚,而且是少数刚才在井台边出力最实在的人。
走到赵家那扇歪斜的木门前,凌云伸手敲了敲。开门的是赵铁柱,他看到凌云,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凌…凌小旗?”
“赵叔,有点事想麻烦你家。”凌云语气平和,“能不能借个瓦罐?再要一小筐柴火?最好再有点干净的…嗯,细沙和草木灰。”他本来想说活性炭,但立马改口成了这个时代更容易获取的替代品。
赵铁柱还没说话,他身后传来一个老妇的声音:“是凌小旗啊?快进来,外面冷。”赵铁柱的母亲,一位头发全白、衣裳褴褛但眼神还算清亮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招呼。
凌云进屋,简单说明来意,只说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把盐弄得好看点。
赵老太太虽然疑惑,但想着刚才井台的事,又看凌云态度诚恳,便让赵铁柱去拿东西。赵铁柱闷声照做,很快找来了一个旧瓦罐、一小捆柴火,又去屋后扒拉了点还算干净的细沙和一堆灶膛里掏出来的草木灰。
“凌小旗,你要这些做啥?”赵铁柱忍不住问。
“待会你就知道了,成了的话,堡里以后吃的盐能好点。”凌云卖了个关子,抱着东西回了自己屋子。
回到冰冷的“家”,凌云立刻动手。他先找了个破碗,将草木灰用少量水调成糊状,简单沉淀后,取上层相对清澈的灰水。这玩意儿含有碳酸钾,算是碱液,能沉淀部分杂质。
然后,他将那点宝贵的粗盐块捣碎,放入瓦罐,加水溶解,架在临时用石头垒起的灶上,点燃柴火加热。很快,浑浊的盐水开始翻滚。
他小心地将之前准备的草木灰水倒入沸腾的盐水中,一边倒一边用木棍搅拌。果然,水中开始出现絮状的沉淀物,主要是钙镁离子形成的碳酸钙和氢氧化镁。
“成了!”凌云心中一喜。他停下加热,让混合物静置沉淀。
等待的时间里,他也没闲着。找了一块相对干净些的旧布,叠了几层,做成一个简易的过滤器,下面垫上空碗。又将赵铁柱找来的细沙用水反复淘洗了几遍,铺在布上,做了一个简单的砂滤层。
过了一会儿,瓦罐里的液体分层了。上层变得清澈了许多。他小心地将上层清液舀出来,倒入自制的砂滤器中。浑浊的液体透过沙层和布,滴落到下面的碗里,变得更为清澈透明。
他将精心过滤后的清澈盐水再次倒入瓦罐,重新加热。这一次,水分逐渐蒸发,罐壁开始出现白色的结晶!
凌云小心控制着火候,避免烧焦。当水分蒸发得差不多时,瓦罐底部留下了一层细细白白的结晶!
他用木片小心地将这些结晶刮下来,放在一块干净的破陶片上。雪白、细腻,与家中之前那黑乎乎的粗盐块形成了天壤之别!
虽然产量很低,耗能也大,但这无疑是成功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赵铁柱低沉的声音:“凌小旗?弄咋样了?俺娘让俺来看看有啥要帮忙的不?”
凌云打开门,将手中那块托着雪盐的陶片递了出去。
赵铁柱看着那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异常洁白细腻的“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是…盐?!咋能这么白?这么细?!”
他难以置信地用手指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瞬间,纯粹的咸味在舌尖炸开,没有一丝一毫之前的苦涩和怪味!
“老天爷!这…这真是盐!比官盐铺子里最好的青盐还要好!”赵铁柱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引得隔壁几户人家也好奇地探出头来。
“凌小旗,你…你这是咋变的戏法?!”赵铁柱激动得脸都红了。
“不是戏法,是法子。”凌云笑了笑,“用点巧劲,就能把脏东西去掉。这点你先拿回去给大娘尝尝。”
赵铁柱像是捧着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点雪盐,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这…这太金贵了…”
“都是堡里人,以后大家都能吃上这样的盐。”凌云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探头探脑的人耳中。
瞬间,几道热切的目光聚焦在那雪白的盐上,然后又转向凌云,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渴望。
就在这时,堡墙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梆子声!
梆梆梆!梆梆梆!
声音急促而响亮,带着一种惊惶的味道。
凌云脸色猛地一变。根据身体原主的记忆,这是示警的信号!非紧急情况不会敲响!
赵铁柱脸上的激动瞬间化为紧张,他猛地抬头望向堡墙方向:“是警梆!有情况!”
几乎同时,一个半大的小子连滚带爬地从堡墙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恐惧,尖声叫道:“马…马队!外面来了马队!好多骑!朝着我们堡子来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在小小的磐石堡蔓延开来。刚刚因为井水和盐带来的一点暖意顷刻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妇人们惊慌地拉着孩子往屋里躲,老人们的脸上重新布满绝望。
“是鞑子?还是马匪?!”有人颤抖着问。
凌云的心也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之一,这么快就来了?以堡里现在这情况,根本毫无抵抗力!
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锈鸟铳,虽然知道这玩意可能屁用没有,但至少能壮胆。
“赵叔!叫上还能动的男人,拿上家伙,上墙头!”凌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出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命令。
乱世,终于将它的獠牙,探到了这个刚刚显露出一丝生机的破败屯堡之前。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