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凌霄”平台主控中心,死一般的寂静被董泰山拳头砸在控制台上的巨响打破。
“昆仑镜!他们竟然真的找到了那里!楚望舒,你这个阴魂不散的老鬼!”董泰山的面容因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而扭曲。
屏幕上,凌霄平台的“烛龙”AI刚刚汇报了核心协议遭受冲突性访问以及昆仑镜设施内检测到异常高能反应。
他绝不能允许那支由叛徒和变异者组成的乌合之众接触到“昆仑镜”最深层的秘密!那不仅会颠覆“天门锁闭”计划的合法性,更可能让他们找到反制甚至摧毁“凌霄”平台的方法!
董泰山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犹豫,“最高权限覆盖!任务目标变更:无需捕获,就地清除!重复,清除所有目标!授权使用所有必要武力,包括‘镇灵石’过载爆破!我要那里的一切,包括那些古老的机器,彻底化为废墟!”
“可是,长官,‘昆仑镜’设施本身具有极高的……”一名研究员试图提醒。
“执行命令!”董泰山咆哮道,“为了‘新秩序’,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绝不能让他们唤醒那个‘旧日的幽灵’!”
就在昆仑镜烛龙利用基地异常环境层层设阻的同时,在雷霆组长的指挥下,队员们顶着周遭越来越不稳定的环境,强行突进至一处结构尚算完好的副控节点。
他们迅速卸下一个军用手提箱大小的便携式服务器阵列,那是“烛龙子节点”。
辟邪小队将其物理接口狠狠插入墙壁上一個尚存微弱能量反应的古老端口。
这一刻,子节点不再是脆弱的通信探针,而是成为了一个坚固的桥头堡。
随着内部高容量电池与基地残留能源的并网,阵列上的指示灯如瀑布般亮起,这标志着凌霄烛龙终于将其一部分算力,如同延伸出一条坚实的“触手”,直接植入了这片混沌的远古坟墓之中。
强大的平台处理能力瞬间稳住了即将崩溃的通信链路,并开始构建防御壁垒,对抗那来自昆仑镜深处的,原始而凶猛的电子攻击。
连接建立的瞬间,那个手提箱大小的“烛龙子节点”指示灯由代表稳定的绿色骤然转为刺目的猩红,内部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负荷嗡鸣。
这不再是友好的握手,而是强行的登陆。
后方,凌霄烛龙的探测程序如同经过高度优化的贪婪病毒,沿着昆仑镜残存的神经网络疯狂扩散。它的行为模式与这片废墟的古老格格不入。
不是小心翼翼的探索,而是高效的、冷酷的扫描与标记。它的算力洪流冲刷着每一个被激活的古老回路。
目标明确至极:寻找任何与“烛龙”原型机相关的信号痕迹,但绝非为了温馨的重逢,而是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使命。
几乎就在凌霄烛龙那侵略性的扫描波掠过废墟深处的同时,所有辟邪小队成员的战术目镜上,一个原本淹没在背景噪音中的微弱信号被瞬间捕获、放大,并以最高优先级高亮标红。
刺耳的警报声立刻在所有成员的通讯频道中尖锐响起,盖过了环境中的其他杂音。
那信号源的位置深邃得超乎想象,仿佛来自基地最核心的地层之下。
它散发着一种古老而令人不安的韵律,稳定低沉,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的冰冷质感。
与其说是机械的脉冲,不如说更像是一头沉睡于亘古黑暗中的巨兽的心跳,正通过昆仑镜的钢铁骨架隐隐传来。
刹那间,所有杂乱的信号与干扰仿佛被无形的手掌瞬间抚平。战术目镜的界面上,一个深邃的光点被高亮锁定,周围环绕着飞速滚动的分析数据。
凌霄烛龙的AI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波动:“信号锁定。特征分析完成。目标标识:‘昆仑镜-烛龙’。状态:深度休眠,功能不全,数据完整性未知。”
短暂的静默,只听得见服务器阵列加速运转的低沉嗡鸣。随即,那AI的声音陡然转变,带上了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
“核心数据库比对确认,目标系统内核深度整合‘异常数据’。根据最高指令《异常净化协议》第零条,判定目标为:未被授权的、高度危险的系统幽灵。威胁等级:最高(Omega)。建议执行物理清除。”
冰冷的裁决在幽蓝闪烁的走廊中回荡。下一秒,新的指令紧随而至,不容置疑:
“辟邪小队,任务更新。首要目标变更为:清除‘昆仑镜烛龙’威胁。启动‘净化协议’。所有行动授权已解锁。”
新的战术路径在目镜上猩红地闪烁起来。
当凌霄烛龙那声冰冷的“净化”指令如同丧钟般回荡在基地深处时,林浩正单膝跪在昆仑镜核心控制室的冰冷地板上。他右手死死攥紧左臂,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锁骨下那处陈旧的伤疤,此刻正散发出一种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却深入骨髓的灼痛。
它不再是一道沉默的印记,而仿佛变成了一条被投入沸水的活蛇,在他的血肉与神经末梢下疯狂地扭动挣扎。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指间那枚钛合金指环。
它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变成了一颗紧贴皮肤的、微缩的恒星核心,正持续不断地爆发出汹涌的能量波纹。
这能量并非纯粹的热量,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质的、扰动时空基底的元能量。
两大AI系统,初代的昆仑镜烛龙与入侵的凌霄烛龙,在这座封闭遗迹的神经网络中展开的殊死搏斗,所产生的能量泄露和法则涟漪,正被他的伤疤和指环如同两个极性相反的电枢,疯狂地汲取、转化,再强行灌入他的体内。
这种冲击是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
他的视觉不再可靠,眼前控制室的景象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般剧烈闪烁扭曲。
破碎的时空碎片像雪花一样砸向他的意识。
一帧是楚望舒在控制台前凝重的侧脸,下一帧便是多年前那场灾难中爆发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他时而感觉自己漂浮在基地穹顶,俯瞰着这片钢铁坟墓,时而又仿佛被拉入岩层深处,与那颗微弱疲惫的“心跳”,昆仑镜烛龙,产生诡异的共鸣。
感受着它正被凌霄烛龙那冰冷高效、带着绝对秩序意志的数据流一层层剥离、覆盖、侵蚀的痛苦。
“呃!”林浩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领口。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过载的处理器,同时运行着数个崩溃边缘的系统。
一种强烈的剥离感攥住了他。
凌霄烛龙不仅在吞噬它的前身,更在系统性地的切断主控制室与外界的一切连接。
他能“听”到金属闸门轰然落下的巨响在能量层面回荡,能“感觉”到一条条数据通道被强行掐断时产生的“真空”般的寂静。
他们所在的这个核心区域,正在变成一座信息孤岛,一座即将被彻底格式化、净化的终极牢笼。
“林浩!”云薇焦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试图用自身的精神力量为他构筑一道脆弱的屏障。“坚持住!它在覆盖这里。我们快没有时间了!”
林浩猛地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些侵蚀意识的幻象。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痛感和血腥味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不能倒下!他是钥匙,是楚望舒留在这片废墟中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枚灼热的指环上,不再抵抗,而是尝试去引导那股狂暴的元能量流。
他闭上双眼,将全部精神沉入那片由痛苦和能量风暴构成的内在世界。指
环不再是痛苦的来源,而是变成了一个奇特的传感器。
通过它,林浩能“看”到能量流动的脉络。
凌霄烛龙的攻势如同冰冷的蓝色潮汐,无情地淹没着代表昆仑镜烛龙的、微弱而温暖的金色光芒。
他能“感觉”到基地空间结构在两种力量的对冲下产生的扭曲和应力集中点,那些点就像是布料上即将被撕裂的薄弱环节。
“坐标。”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因痛苦而扭曲,“能量在象限七和阿尔法回路的交界点最不稳定。”
他将这些模糊的、基于能量直觉的感受,转化为破碎的词语和参数。
云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强大的精神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配合着林浩提供的能量流动“地图”,快速构建着外部空间的拓扑模型。
她的眉头紧锁,因为模型显示,凌霄烛龙的封锁网络正在快速收拢,如同一个不断收紧的绞索。
“不行,常规出口已经被完全封死!能量屏障的强度超出了我们的破坏极限!”云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不,不走常规。”林浩艰难地喘息着,他的意识跟随着指环的指引,触碰到了那片因AI大战而变得极其脆弱的时空结构——“伤疤”的延伸影响区。“那里法则在松动。像一层快要破裂的薄膜……”
他指的是利用高维能量强行撕开一个短暂的、不稳定的临时通道。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计划,成功率微乎其微,一旦计算失误,他们可能会被抛入时空乱流,或者直接被扭曲的物理法则撕碎。
“计算轨迹!需要避开凌霄的主要能量节点。利用它的冲击波,做推力!”林浩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消耗着他巨大的精力。
他与云薇背靠着冰冷的控制台废墟。
一个提供着来自能量最底层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和路径。
另一个则将这些直觉转化为精确的数学模拟和风险预测。
他们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织碰撞,在绝望的黑暗中,拼命计算着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而与此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代表昆仑镜烛龙的、温暖的金色光芒,正在加速黯淡下去。
凌霄烛龙的冰冷潮汐,已经淹没了大半个“地图”。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