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杂物间里的寂静震耳欲聋，只有两颗心脏在疯狂擂鼓，一颗充满绝望的希冀，一颗充满被逼入绝境的恐慌。
林浩左手食指上的钛合金指环被他无意识地转动得发烫，仿佛内部的微结构正在与他飙升的肾上腺素共振。
而他左边锁骨上那道旧伤疤，也开始隐隐传来一阵阵深嵌入骨的、酸麻的悸动，像是被外部逼近的危险和内部激烈的冲突共同激活。
云薇看着林浩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知道信息炸弹的当量足够了。现在，需要最后一把火，把他从那个摇摇欲坠的“旁观者”位置上彻底推下来。
“只有你！”她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双手无意识地抓住林浩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他肉里，“林工程师！‘玄圭’说只有你可能真正理解这一切！只有你知道‘凌霄’平台的底层的代码、能量的阈值、还有……还有董泰山那疯狂计划的漏洞在哪里！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不然所有人都得完蛋！”
林浩感觉自己脑子里正在上演一场世界大战：
恐慌老兵用尖叫表示着对过去的恐惧：“撤退！立刻撤退！忘了你听到的一切！回你的公寓去！锁好门！‘凌霄’、周锐、事故……还不够吗？你还想再被炸飞一次吗？你伤疤的疼都忘了吗？！
而对现状无比珍惜的安逸宅男则在一旁哭喊：“不要啊！我的平静生活！我的终身教职！我的完美作息！跟这女的扯上关系会被‘清道夫’当成重点清除对象的！我沙发上的屁股印还没坐热乎呢！”
甩锅大师不屑的冷笑着：“关你屁事？你已经不是‘南天门凌霄计划’的人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董泰山自作自受，凭什么拉你下水？拯救世界？那是超级英雄的活儿，你的活儿是教大学生解偏微分方程。”
而弱弱的科学良知推着眼镜，严肃地说：“从纯理论角度分析，她的说法虽然听起来像三流科幻片，但确实能完美解释‘南天涟漪’的数据异常。而且，‘天门锁闭’的灾难性后果是经过严格计算的，必须被阻止。这是逻辑问题。”
至于出自本能的该死的好奇心却是双眼发光，搓手低语：“‘敲门声’？来自高维时空还是未来？这能量结构太奇妙了！如果能分析一下……还有，‘天门锁闭’的理论漏洞……”
几方势力在他颅内吵得不可开交，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锁骨下的悸动似乎也随着情绪的激烈而加剧，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苍白如纸，一会儿又因为内心的激烈交锋而微微泛红。
就在林浩脑内议会即将陷入僵局时，外部世界很不友好地帮他加了最后一把油。
嗡——
一声低沉的、非民用飞行器特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从实验楼上空低空掠过。声音不大，但那种独特的频率让林浩的神经瞬间绷紧，他锁骨上的伤疤猛地刺痛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针扎中。
是“南天门”下属的高速无人侦察机！它们通常不会在这个高度、这个区域巡航！
云薇的脸色也唰一下变了，显然她也认出了这声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这样就能避开可能的扫描。
噔……噔……噔……
紧接着，楼道远处传来了清晰、稳定、绝非学生闲逛的脚步声！步伐节奏一致，带着一种目的明确的压迫感，正在逐个检查房间！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但让林浩伤疤产生共鸣感的能量扫描波动——是‘清道夫’的标配装备！
“清道夫！”云薇用气声惊呼，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们找到这里了！怎么这么快？！”
林浩心里骂了一句。肯定是刚才他拖着云薇进来的样子太显眼，被路过的学生报告给了保安，或者更糟，直接被“清道夫”的监控网络捕捉到了！他们的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轻微的电子设备嘀嗒声，像是在使用生命体征扫描或热能探测。他们甚至没有喊话，这种沉默的专业感反而更让人头皮发麻。林浩能感觉到那扫描波擦过门板，他指环下的皮肤微微发麻，伤疤的悸动变成了明确的警告信号。
“该死！”林浩低骂一声。脑内议会瞬间休会！恐慌老兵、安逸宅男、甩锅大师被科学良知和该死的好奇心一脚踹飞！
没时间犹豫了！要么把这个麻烦精交出去，换取自己可能，只是可能的安全，然后眼睁睁看着董泰山把整个世界乃至更多世界炸上天；要么……
他看了一眼云薇。她那么狼狈，那么害怕，胳膊还在流血，但抓着他胳膊的手却没有松开，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和恳求。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明明自己浑身发抖，却还指望你能带它飞起来。
他又想到了“天门锁闭”计划。抽干能量，时空崩塌……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钛合金指环坚硬的触感给了他一种奇异的决断力。伤疤的刺痛也在提醒他，逃避的代价可能比面对更大。
“……淦！”林浩再次骂了一句，这次带上了几分认命和豁出去的意味。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不优雅过。
他略显僵硬地猛地反手抓住云薇的手腕，另一只手下意识地用指环内侧快速擦过门锁的电子识别区——一个毫无意义的习惯性动作，却仿佛某种仪式。然后他快速拧开了物理门锁。
“听着，”他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温热的气息让她耳朵有点痒，“我还没答应你任何事！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跳下悬崖。锁骨下的悸动和指环的冰凉形成奇异对比。
“……这里不安全。先跟我来。我的公寓……暂时可能比这里安全点。”至少，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或许能搞清楚这女孩和‘玄圭’到底怎么回事，也能……稍微屏蔽掉那些该死的扫描。
这不是承诺，甚至算不上完全同意帮忙。这更像是一个程序员看到系统即将蓝屏崩溃，实在受不了，忍不住想伸手去按几个键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的本能。
但这对云薇来说，足够了。
她眼睛猛地一亮，几乎要哭出来，又拼命忍住，只是用力地、飞快地点了点头。
林浩不再废话，拉着她，像做贼一样探出头看了看走廊。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他立刻拽着云薇，朝着相反方向，另一个通往地下设备层的安全出口，蹑手蹑脚却又速度极快地溜去。
他的平静生活，他的秩序井然的世界，在这一刻，正式宣告破产。而他身体内部的异常信号和指间冰冷的金属，仿佛在无声地标记着他已无法回头的新路途。
而他选择的破产保护方案，是和一个来历不明、可能被全球追捕的觉醒者女孩，一起想办法去阻止一场宇宙级的自杀行为。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刺激”了。林浩苦中作乐地想，感觉锁骨下的伤疤随着他的移动传来一阵阵熟悉的、却更显活跃的酸麻感，他的胃已经开始提前为未来的坎坷旅途感到抽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