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南天门计划”的时空罅隙分支曾在数十年前经历了一次剧烈的战略转向。
内部因路线分歧产生激烈斗争,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董泰山凭借其强大的意志力、对“绝对控制”与“消除威胁”的坚定信念,以及在处置“异常”与“不稳定因素”方面积累的丰富经验,迅速崛起。
他力主推行以激进封锁、压制和清除为核心理念的“天门锁闭”方案,取代了初代首席科学家楚望舒所倡导的谨慎研究、适应性探索的“昆仑镜”项目,并成功争取到部分最高决策层关键人物的支持,最终掌握了该分支的实际主导权。
在董泰山看来,未知即危险,不可控即威胁。
任何可能动摇现有秩序、挑战物理法则、或仅仅是“不同”的存在,都必须被严格管控,或在必要时彻底清除。
他的世界观非黑即白,拒绝任何灰色地带,对“概率风险”的容忍度为零。
“清道夫”预案的启动,正是这一理念的又一次坚决实践。
该预案如同一台悄然启动的庞大机器,精密、无声,在全国范围内低调而高效地运转。它的齿轮严密咬合,运行顺滑,普通人几乎察觉不到其存在。
唯有那些被其阴影掠过的人,才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小李,就是那个总能“巧合”避开老板巡查的实习生,今天下班回家心情挺好,甚至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只是运气爆棚。
直到他走到自家公寓楼下,看到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站得像银行经理一样笔挺的男人,以及他们身后那辆黑得能当镜子用的SUV。
“请问是李先生吗?”其中一个男人上前一步,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递过一个看起来非常正经的文件夹。
“我们是国家特殊人才发现与促进中心的。我们注意到您近期在一些…嗯…‘情境规避’方面表现出非凡的潜质,想邀请您去我们的评估中心聊聊,也许能为您提供更广阔的发展平台。”
语气礼貌周到,但那双眼睛却没什么笑意,而且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小李的去路。SUV的车门无声地滑开,仿佛一个沉默的邀请或者说命令。
小李手里的煎饼果子,突然就不香了。
那位让绿萝疯长的退休老教授,正在社区活动中心兴致勃勃地跟大家传授“养生经验”,突然被活动中心负责人客气地请进了办公室。
里面坐着两位表情严肃的同志,亮出的证件上某个部门的印章看不太清,但感觉很厉害。
“张教授,打扰了。关于近期发生的‘南天涟漪’事件,我们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您是高级知识分子,相信一定能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话说得漂亮,但“配合工作”四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老教授还没来得及解释他的园艺心得,就被“请”上了一辆在外等候的普通轿车,留下活动中心里一群面面相觑、心里开始犯嘀咕的老头老太太。
那位仓库管理员“天眼哥”,因为最近老是“一眼找到东西”导致精神有点兴奋过度,被家人劝说来医院看看是不是压力太大。
医生刚给他做完一套检查,正看着一堆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指标挠头,两个穿着白大褂、但气质更像健身房教练的“医生”走了进来。
“王先生,您的情况比较特殊,可能涉及新型的群体性心因性反应,需要转到我们的专项观察点进行隔离评估,这是为了您和家人的健康着想。”理由冠冕堂皇,充满了医学人文关怀。
管理员还没搞清楚“心因性反应”是啥,就被半扶半请地带离了普通病房,走向一辆看起来像是救护车、但窗户玻璃颜色特别深的车辆。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当“墙”自己开始主动抓人时。
虽然主流媒体风平浪静,但“有人被带走了”的消息就像水银泄地,在特定的人群中悄无声息地蔓延。
觉醒者之间原本松散脆弱的联系网络里,开始充斥着一股恐慌的情绪。
“我二姨邻居家孩子的同学,就那个总能猜中选择题的,昨天没来上学,老师说请假了,但他哥们说看到他被几个人‘请’上车了!”
“那个总吹自己能在菜市场买到最便宜最新鲜菜的大排档阿姨,好像也好几天没开门做生意了……”
“网上那个分享‘直觉’经验的帖子不见了!连账号都没了!”
各种模糊的传言在私密群聊、加密论坛里飞速传播,每一个消息都像一块石头投入黑暗的水潭,你不知道它有多大,也不知道它能激起多大涟漪,只知道它沉下去的地方,深不见底。
一种“下一个会不会是我”的紧张感,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淹没着那些意识到自己可能“不一样”的人的心。
网络上的相关讨论被更严格地监控,关键词被屏蔽,帖子被批量删除,只剩下一些“哎呀都是巧合啦”、“要相信科学”的引导性评论。
林浩坐在他的安全屋里,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加密信息流和那些被删除帖子的缓存快照。
他就像一个站在安全距离外观察森林大火的人,能清晰地看到火势蔓延的方向和速度,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
他看到了“清道夫”行动的效率,看到了那套“礼貌邀请-协助调查-医疗观察”组合拳背后的冷酷逻辑。
这根本不是董泰山嘴上说的什么“评估与引导”,这分明是一场针对“不确定性”的、高效且无情的“格式化”行动。
他明白,董泰山的目的再清楚不过:在这些“异常变量”真正演变成无法控制的麻烦之前,将它们全部找出来,关进笼子里,贴上标签,研究透彻,直到它们不再是“变量”,而是成为可被掌控、可被利用、或者可被安全销毁的“数据”。
他的心情沉重得像灌了铅,焦虑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他知道自己无法一直置身事外。
那台巨大的机器正在隆隆作响,迟早会扫描到他这个同样带着“异常”印记的旧日核心人员。
而且,他有一种更深的预感:这场“管控”,恐怕不会像“清道夫”们预想的那么顺利。
那些被激活的能力,那些躁动不安的能量,真的会那么听话地被“邀请”和“隔离”吗?
风暴正在积聚,而他已经听到了隐约的雷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