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林浩背靠着冰冷的、沾满油污的机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血腥味。
全身的骨头都在尖叫抗议,尤其是尾椎骨,刚才那个战术滑铲,他发誓那绝对是本能,不是他自愿的,让它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鼻血倒是暂时止住了,但脑袋里依然像有无数只穿着钉鞋的松鼠在跑马拉松,嗡嗡作响,隐隐作痛。
他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钛合金指环,它此刻传递来的不再是冰冷或灼热,而是一种奇异的、沉稳的脉动,仿佛在帮助他调节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而他左边锁骨上那道伤疤,则持续传来深沉有力的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次微小的能量注入,缓解着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但也时刻提醒着他身体内部已然发生的巨变。
但他还活着。
在至少四支能量抑制器和两张捕捉网的交叉火力下,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教授,凭借着一套毫无章法、丑到爆表、但偏偏有效得离谱的“本能闪避术”,竟然奇迹般地苟活了下来!
这简直不科学!
林浩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就是这双手,刚才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精准地扔出了一块小金属片,干扰了一道能量脉冲。
当他凝视自己的手时,能隐约“看到”皮肤下极其微弱流转的能量光晕,尤其是左手,与指环的连接处仿佛有看不见的能量丝线缠绕。
他回想刚才那几分钟:慢放的世界、自动弹出的公式、身体不受控制但总能化险为夷的动作……这一切的核心驱动,都清晰地指向那枚变得陌生的指环和那个如同第二心脏般搏动的伤疤。
这已经不是“运气好”或者“肾上腺素爆发”能解释的了。
那股幽蓝色的能量雾霭……它改变了他。更准确地说,是激活并深度改造了他体内这两个早已存在、却一直沉睡的“异物”。在他身体里种下了某种……异常的东西。
他,林浩,毕生信奉理性与科学的时空物理学家,变成了自己曾经试图用论文和公式去分析、去归类、甚至可能带着一丝居高临下审视的“异常个体”。
讽刺。太讽刺了。
他一直想躲在岸上观察“池塘”里的涟漪,结果现在发现自己不仅掉了进去,还特么长出了鳃!再也无法以“旁观者”自居了。实验室的小白鼠竟是我自己!
“教……教授?”云薇小心翼翼地从轮胎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混杂着恐惧、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崇拜?“你……你刚才……太厉害了!你怎么做到的?你也是‘觉醒者’?”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林浩锁骨处透过破损衣物隐隐透出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蓝色微光所吸引。
林浩苦笑一下,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厉害?我感觉我像个人形自走算盘,被一个看不见的手疯狂拨弄……至于觉醒?我不知道我算什么……”
他下意识地用手碰了碰那灼热搏动的伤疤,指尖传来的能量脉动让他心神微震,“但我好像……确实被强制‘会员升级’了,硬件和软件都更新了,就是兼容性还有点问题。”
他回想起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脑中自动计算出的、射向云薇的那道捕捉网的轨迹和拦截方案。
那瞬间,指环曾传来一股清晰的牵引感,而伤疤的能量流也骤然加速。如果不是那瞬间的本能,云薇现在已经被裹成粽子了。
云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谢谢你……刚才推开我,又……救了我一次。”
林浩摆摆手,动作牵动了浑身酸痛,让他龇牙咧嘴:“别谢……我只是……呃……身体它自己动的,这俩新零件指挥的……”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那个‘玄圭’……他到底还说了什么?关于我?关于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伤疤。
云薇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他说你是‘钥匙’!是‘理解一切的关键’!他说‘印记’会被‘涟漪’唤醒,‘容器’将承载‘真相’!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不一样了!”
她看着林浩发光的伤疤和那枚看似普通却总在关键时刻不凡的指环,语气充满了确信。
林浩对此表示高度怀疑。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是“麻烦”的关键,“头痛”的关键。但不可否认,云薇带来的信息,以及她背后那个神棍般的“玄圭”,其准确性正在被一次次验证。
一种脆弱的、基于“我们都是倒霉蛋”和“共享身体异常”的信任,开始在他们之间建立。
短暂的喘息中,林浩的脑子还在自动处理着残留的信息。
他“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团能量雾霭造成的微弱时空涟漪。这种感知直接与伤疤的搏动共鸣,指环则帮助他量化这种感受。
仅仅是那么一小团泄漏的能量,就让他产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带来了如此巨大的痛苦和……能力。
那么……
董泰山的“天门锁闭”计划呢?
那需要抽取的是何等规模的能量?那是要撕裂时空,制造一个奇点!其能量级别,恐怕是刚才那团小雾霭的亿万倍!
刚才那点能量就让他痛不欲生,差点CPU烧毁。亿万倍于它的能量被暴力抽取、释放,会对太阳系的能量平衡造成何等灾难性的影响?会对脆弱时空结构造成何等恐怖的撕裂?
他之前只是在理论上知道这很危险。但现在,他亲身感受到了“元能量”的可怕和……奇妙。
理论上的公式,变成了切身的、带着疼痛和鼻血的体验。
他的身体,他的指环,他的伤疤,都成了活生生的证据和警告。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压上了他的心头。
这不是学术论文里的模拟推演,输了还能重来。这是现实!一旦董泰山按下那个按钮,一切都完了。
无数的世界,无数的生命,包括他刚刚嫌弃无比的、长了鳃的自己,都将化为乌有。
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更强大的、属于科学家的良知和责任感,以及体内这两个被“元能量”激活的、似乎与宇宙奥秘有着深层联系的“异物”所带来的某种冥冥中的牵引,如同破晓的阳光,艰难却坚定地穿透了恐惧的阴霾。
就在这时,车库入口处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和引擎声!敌方增援到了!
“目标仍在抵抗!启用更强力制伏手段!”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新的“清道夫”队员涌入,手中的装备看起来更加沉重,能量指示器的光芒也更加危险。林浩的伤疤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预警刺痛,指环也骤然收紧。
云薇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看向林浩,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绝望。现在他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林浩看着那些逼近的、冰冷的枪口,又看了一眼身边吓得瑟瑟发抖、胳膊还在流血的女孩,最后感受了一下自己脑子里那堆还在疯狂刷新的、关于如何利用废弃机床和地形进行极限闪避的本能计算方案,以及体内那两股不断提醒他“已非凡人”的力量。
跑?往哪儿跑?对方人越来越多,装备越来越好。他这刚觉醒的、半生不熟的“闪避外挂”还能撑多久?
躲?这车库就这么大,迟早被揪出来。
投降?然后去“评估中心”喝茶,等着董泰山把整个世界炸上天?
妈的!没一个选项是好的!
林浩一咬牙,感觉后槽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指环传来一股稳定的力量感,伤疤的搏动也变得更加沉稳有力,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他压下全身的疼痛和脑袋的眩晕,一把抓住云薇没受伤的胳膊。
他的动作不再犹豫,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却又被新力量支撑着的决绝。
“听着!”他语速极快,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这里不能待了!我知道教职工宿舍区有个废弃的地下储藏室,入口很隐蔽,或许能躲一下!”
这个地点信息,是刚才大脑自动处理校园结构时“弹出”的选项之一。
云薇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希望:“你……你愿意帮我们了?”
“我不是在帮你!”林浩没好气地打断她,一边紧张地观察着逼近的敌人,脑子里自动计算着最佳的逃跑路线和时机,“我是在阻止一个疯子炸掉我的养老金!顺便……呃……自救!”
他感觉到伤疤因为提到“天门锁闭”而传来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仿佛在催促他行动。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云薇流血的手臂,语气生硬地补充了一句:“……而且你的伤需要处理。感染了会很麻烦。”
说这话时,他甚至能“感觉”到云薇伤口处微弱的能量流失和炎症反应,这让他很不舒服。
说完,他不再废话,根据脑中计算出的最佳方案,低吼一声:“就是现在!跟我跑!”
他猛地拉起云薇,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拖拽,而是主动的引领,步伐间似乎带着一种对空间流动的微妙感知,让他能更有效地利用障碍物遮挡,朝着车库一个堆满废旧纸箱的阴暗角落冲去!
他的平静生活、他的终身教职、他秩序井然的世界,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或许是被命运和体内躁动的力量共同掰着手,彻底抛在了身后。
他选择了介入。带着一身的酸痛、一脑子的乱码、一个流着血的麻烦精、以及两个已然“成精”的身体部件。
前途未卜,但至少,比坐以待毙,等着被炸上天强那么一点点。而且,他隐约感觉到,指环和伤疤似乎对前路……有所期待?
希望那个废弃储藏室里有信号屏蔽……或者至少,有止痛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