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浩拉着云薇，像两只受惊的耗子，在东海理工大学错综复杂的楼道和设备层里疯狂穿梭。他的大脑一半在高速运转规划逃生路线，感谢他对校园结构的了如指掌。
另一半则在疯狂刷屏：“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把她交出去还来得及吗？会不会被判个包庇罪？我的教职还能保住吗？”
他左手食指上的钛合金指环因为紧张和汗湿，变得有些滑腻，但他依旧无意识地紧紧扣着它，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而他左边锁骨上的伤疤，则在奔跑的颠簸和肾上腺素刺激下，传来一阵阵持续而恼人的酸麻，像是有蚂蚁在骨头里爬。
终于，从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钻出来时，他们已经来到了靠近校园边缘的一条僻静小路上。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温暖，仿佛另一个世界。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稍微吹散了点林浩脑门上的汗和他那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他猛地甩开云薇的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迅速后退两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掉的金丝眼镜和皱巴巴的西装——尽管这并不能挽回他刚刚形象尽失的事实。
他下意识地用拇指用力摩挲了一下指环光滑的表面，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锁骨下的酸麻感依旧挥之不去。
“好了，”他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时的冷静，尽管效果不佳，“就到这里。你刚才说的……很……惊人。但我需要时间核实。你不能跟着我。”
云薇刚缓过一口气，听到这话立刻急了，又想上前：“可是‘清道夫’还在……”
“那就更不行了！”林浩打断她，语气强硬起来，“跟着我就是最大的靶子！我自己都……”他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像个渣男，于是顿了顿，把“自身难保”四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
“……需要评估风险。听着，姑娘，我同情你的遭遇，但‘天门锁闭’这种事不是儿戏，我需要证据，需要冷静思考，而不是凭一个……一个来历不明的‘玄圭’和你的几句话就……”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云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惊恐地望向他身后的方向。
“灵犀……又响了……”她声音发抖，“他们……来了！”
林浩猛地回头，心脏骤停。
只见小路两端的出口，不知何时已经被四辆黑色的SUV无声无息地堵死。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着深灰色作战服、戴着特制护目镜的“清道夫”队员。
他们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只是默契地、快速地呈扇形包围过来，步伐稳定，手中的能量抑制器已经抬起，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声。他们的动作专业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协同演习。
“该死！怎么这么快？！”林浩头皮发麻，他以为自己已经够隐蔽了！他感到锁骨下的伤疤猛地一跳，像是被那些抑制器的能量场直接刺激到了，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是热能追踪……或者生命场扫描……他们肯定升级装备了……”云薇声音带着哭腔，下意识地往林浩身后缩。
“林浩副教授。”为首的一个“清道夫”队员开口了，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冰冷电子化，“请立即远离您身边的异常个体。她涉嫌危害国家安全，我们需要将其带回调查。您的配合将有助于澄清可能的误会。”
话说得客气，但那枪口，虽然是抑制器，可是实实在在地指着他们。而且点明了他的身份！这意味着他的资料已经被调阅，他彻底被卷进来了！
林浩的大脑一片空白。交人？还是不交？
交人，他可能能脱身，但云薇会被带走，“天门锁闭”的计划可能就……不交？那就是公然对抗“清道夫”，他的职业生涯、甚至人身安全都将立刻完蛋！
就在他犹豫的两秒钟内，对方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执行B方案，非致命压制！”队长一声令下。
咻！咻！
两道蓝色的能量脉冲如同闪电般射来，目标直指云薇！
云薇的“灵犀”疯狂预警，她尖叫一声，试图发动“闪烁”，但周围的能量场已经被抑制器干扰。
她只能让自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一样模糊扭曲了一下。能量脉冲擦着她的肩膀掠过，打在后面的墙上，留下两个焦黑的印记，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臭氧的味道。
“啊！”云薇痛呼一声，能力反噬和擦伤让她一个踉跄。
林浩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她往自己身后猛地一拉！这个动作完全出乎意料，甚至出乎他自己意料。他明明是想和她划清界限的！
在他做出这个保护性动作的瞬间，他指间的钛合金指环似乎微微发热，而锁骨伤疤的刺痛奇异地转化为一股微弱的暖流，虽然短暂，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刹。
这个动作也让他自己完全暴露在了“清道夫”的火力范围内。
另一个队员毫不犹豫地对着林浩这个“障碍物”扣动了扳机！又是一道蓝色的能量脉冲，直冲他的面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林浩看着那道致命的蓝光（虽然是非致命，但打脸上估计能让他昏睡三天）朝着自己飞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躲闪。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我的脸！我的教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道原本笔直飞来的蓝色能量脉冲，在他的视野里，突然……变慢了。
不，不是脉冲变慢了，是他的动态视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极度增强了！同时，他左手食指上的钛合金指环变得滚烫，仿佛内部有微型的能量在奔流！而他锁骨上的伤疤更是灼热起来，不再刺痛，而是像一個被激活的接口，将一股龐大而陌生的感知洪流强行注入他的大脑！
他不仅能清晰地看到能量脉冲那扭曲空气的轨迹、核心跃动的蓝色光晕、甚至边缘逸散的微小能量火花，他的大脑还自动开始解析这玩意：能量构成、速率衰减、预计命中点、甚至……如何干扰其波阵面使其偏转？！
更离谱的是，一系列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时空方程如同瀑布般在他眼前或者说脑海里自动展开、推导、求解！这些方程他有些认识，是高等时空物理的内容，有些则完全陌生，充满了奇特的符号和维度参数，但他却仿佛与生俱来般能本能地理解其含义！
这股信息的源头，似乎直接链接自那灼热的伤疤，而指环则像是一个稳定器和放大器，帮助他勉强驾驭这股洪流而不至于立刻崩溃。
这一切发生在百分之一秒内。
在外人看来，就是林浩副教授像是吓傻了一样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能量脉冲射向自己。
但在林浩的感知里，他有充足的时间去“阅读”并“回应”这次攻击。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以一个极其别扭却又恰到好处的角度猛地一偏头！这个动作并非完全出自他的主观意识，更像是身体接收了大脑计算出的最优解后的本能执行。
嗖！
那道能量脉冲擦着他的耳尖飞过，炽热的能量烧焦了他几根头发，带来一阵灼痛，但成功避开了正面击中！
他甚至能感觉到脉冲掠过时，周围时空那微不可察的、被能量扰动的褶皱——就像手指划过水面带起的涟漪。这种对时空纹理的直接“触摸”感，让他战栗不已。
“呃！”林浩闷哼一声，不是因为被击中，而是因为大脑瞬间处理海量信息带来的剧烈胀痛和眩晕感！
指环的灼热感和伤疤的能量注入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透支般的虚弱和头部炸裂般的疼痛。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被身后的云薇赶紧扶住。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了。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轨迹，能捕捉到远处“清道夫”队员手指扣动扳机的微小肌肉运动，甚至能模糊“感知”到他们身上装备散发出的微弱能量场……
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大脑，几乎要将其撑爆！而伤疤处残留的酸麻和指环的余温，都在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教、教授？你没事吧？”云薇吓坏了，她只看到林浩猛地拉了她一把，然后以一种非常诡异扭曲的姿势躲开了能量脉冲，现在看起来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像是突发急病。
但她似乎也隐约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林浩身上爆发出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奇特的能量波动，与她感知过的任何能力都不同。
为首的“清道夫”队员也明显愣了一下。刚才林浩那个闪避动作，绝非普通人能做出来的！甚至不像受过训练的人能做出来的！
那是一种……预判？还是巧合？他的护目镜上数据飞快流动，显然在分析林浩的生命体征和能量读数。
“目标可能已觉醒！提高警戒！必要时可采取更强措施！”队长立刻更新指令。
更多的能量脉冲和捕捉网向他们射来！
林浩脑子还在嗡嗡作响，但那股新生的、陌生的感知能力却在疯狂运作，不断将周围的环境信息、攻击轨迹、能量流动“编译”成他能够理解的数据流涌入意识。伤疤处传来间歇性的微弱脉冲，仿佛在持续提供着危险的预判数据。
“左闪！低头！右后方捕捉网！”他几乎是靠着本能，嘶哑着对云薇喊道，同时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做出闪避动作。
云薇虽然不明所以，但求生本能让她选择相信，立刻照做。两人竟然在密集的攻击下勉强支撑了几秒，像是跳着一支惊险万分的死亡探戈。
但包围圈太小了，对方人数占绝对优势，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不行！”林浩咬着牙，感觉鼻子一热，居然流鼻血了——大脑过载的明显症状。他看了一眼身后近三米高的校园围墙。
“抱紧我！”他突然对云薇吼道。
“啊？”云薇一愣。
“没时间解释！想活命就抱紧！”
云薇一咬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猛地从后面紧紧抱住林浩的腰。
林浩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围墙顶端。他再次集中精神，试图呼唤刚才那种奇特的状态。指环微微发热，伤疤处的能量感再次变得清晰。
那些复杂的时空方程再次自动浮现，他感觉自己仿佛能“计算”出周围重力的微小梯度、空气的阻力、甚至如何短暂地利用时空曲率获得一个微小的助推力……
他猛地蹬地向前冲去，在靠近围墙时用尽全身力气起跳！
这一跳，远超他平时的运动能力！仿佛地球的引力暂时对他失去了部分效力！在他起跳的瞬间，指环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蓝光，而伤疤也再次传来那股被激活的灼热感。
两人险之又险地擦着一道射来的捕捉网，堪堪翻过了高墙，重重摔落在墙外的绿化带里，滚作一团。
墙内传来“清道夫”队员气急败坏的喊声和迅速远去的脚步声——他们显然要绕路追来。
林浩躺在灌木丛里，浑身疼得像散了架，鼻血糊了一下巴，大脑还在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指环恢复了冰冷的常态，伤疤也变回那熟悉的、深嵌入骨的酸麻，但两者都清晰地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但他清晰地知道一件事：他再也无法否认，无法回避了。
他，林浩，前“南天门”计划工程师，现东海理工大学副教授，不仅卷入了这场该死的麻烦，而且他自己，也变成了麻烦的一部分——他好像……觉醒了。
而被“南天涟漪”激活的，不仅仅是他旧日的伤疤，还有这枚一直戴在手上、看似普通的钛合金指环所隐藏的秘密。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