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云薇正趴在冰冷潮湿的排水管后面,大气不敢出。她那头原本应该是柔顺的黑发,此刻因为使用了劣质染发剂企图伪装,呈现出一种古怪的、斑驳的栗棕色,此刻更是沾满了灰尘和蛛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
劣质染发剂的化学气味混合着下水道附近的霉味和灰尘味,直冲鼻腔,让她很想打喷嚏,但又死死捂住嘴,憋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从她那双因极度恐惧和疲惫而显得过大的眼睛里流出来。
她的脸颊瘦削,缺乏血色的苍白更衬托出眼下那两抹浓重的青黑,那是长时间逃亡和“灵犀”能力过度消耗留下的印记。
远处,警笛声,或许是“清道夫”伪装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幽灵一样在城市的血管里游荡。
从那个绝望的印刷厂后院翻墙出来后,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兔子,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里慌不择路。
她的“灵犀”能力因为过度使用和惊吓,变得像接触不良的老旧收音机,时而刺耳报警,时而一片静电噪音,搞得她神经质般地疑神疑鬼,看每个路人都像“清道夫”的便衣。
未知小巷的垃圾箱后,云薇蜷缩在一条未知小巷的垃圾箱后,身上那件廉价的灰色连帽卫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被划破,左边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暗红色的血迹和黑色的灰尘、汗水糊在一起,视觉效果堪忧。
她的体力已经透支,肚子饿得咕咕叫,声音大得让她担心会被声波定位。
精神高度紧张,濒临崩溃,开始认真思考现在去自首能不能争取到一个盒饭里有鸡腿的待遇。
手机在逃跑中丢了,幸好早就物理断网。
钱包里还有二十块钱,够买四个包子,或者打一次三公里以内的出租车。
如果司机不嫌弃她看起来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话。
“玄圭大佬……”她对着空气无声地哀嚎,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颤动,“您老要是真能预知未来,能不能预知一下哪家外卖能送到这种鬼地方还不被‘清道夫’截胡啊?”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吐槽或者只是巧合,那股熟悉的、仿佛要把天灵盖掀开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再次袭来!
“嗷——!”云薇差点真的叫出声,猛地捂住脑袋,整个人蜷缩起来。这次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像是有人拿冰锥和电钻同时在她颅内开派对。
眼前不是模糊的闪回,而是极其清晰、近乎4K HDR杜比全景声的幻觉体验:
一个男人的脸,特写。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副一丝不苟的金丝边眼镜,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脸色有点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学术性的专注和……一种深深的疲惫感,仿佛长期睡眠不足。算不上特别帅,但五官清晰,有种让人印象深刻的严肃感。
一个看起来就很学术的大门,上面写着“东海理工大学”。镜头飞速拉近,穿过校园,锁定在一栋看起来有点年头的楼上,然后精准地停在一个挂着“7号楼”牌子的门口,视线继续向上,最终定格在三楼一扇普通的窗户旁,门牌号是——309。
一串扭曲的、仿佛来自老旧CRT显示器的绿色代码飞速闪过,她根本没看清,但脑子里自动解析出了含义:经纬度坐标以及一个时间:下午5点30分。
一个非男非女、毫无情绪波动,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仁里炸开:“找他!林浩!唯一希望!逾期不候!”
幻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疼痛潮水般退去,留下云薇瘫在垃圾箱后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感觉自己刚被精神上的高速卡车创飞了十米远。
“淦……”她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每次传递信息都跟谋杀一样……‘玄圭’你这老小子是不是对‘温和’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她晃晃还在发晕的脑袋,努力回忆刚才看到的信息。
脸记住了,309教研室记住了,下午5点半……嗯?下午5点半?她猛地抬头,透过小巷的缝隙看向天空,天色已经开始泛黄了!没时间了!
“唯一希望?”云薇苦笑一下,抹了把脸上的灰,“一个看起来像是常年泡在实验室里、脸色比鬼还白的大学教授?他能干嘛?用公式把‘清道夫’们算死吗?还是用板书把他们烦死?”
吐槽归吐槽,但她内心深处,那几乎被追捕和绝望碾碎的希望之火,却被这粗暴直接的信息强行重新点燃了一小簇。
“玄圭”虽然沟通方式极其费命,但到目前为止,他的指引还没错过。至少,他给了她一个名字,一个地点,一个时间。
这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网兜套走强多了。
“林浩……东海理工……309……”她喃喃自语,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感觉胳膊上的伤口又是一阵疼。
她看了看手里的二十块钱。
“包子……”她咽了口口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不,得打车!必须赶上5点半!”
形象?顾不上了!大不了就被当成逃荒的或者行为艺术者!希望那位林浩教授心理承受能力好一点,不会直接被她的造型吓晕过去。
于是,在黄昏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个奇景:一个头发凌乱斑驳、衣衫褴褛不堪、脸上混合着灰尘、汗水和泪痕、胳膊上还带着明显伤口的年轻女孩,虽然身形瘦弱、脸色苍白得像鬼,但那双眼睛却在此刻燃起了异常明亮的光芒。
她像个百米冲刺运动员一样冲出小巷,疯狂地对着马路挥舞着手里的二十块钱,试图拦截一辆愿意载她的出租车。
“师傅!东海理工大学!快!我加钱!”虽然她并不知道二十块钱能不能到,以及“加钱”的承诺从哪里来。
悬疑仍在继续,但逃亡的路上,第一次有了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希望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哪怕它长得像一根稻草,也能让人生出抓住它的巨大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