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烟火人间：小老鼠的童年时光

小时候，我们蔡徐村每家每户基本都靠种地为生，外出打工的人少之又少，地里的庄稼也都是靠人力收割。秋天收玉米，夏天收麦子，是我们一年里最忙碌也最热闹的时节。我们小孩虽然年纪小，但也都是“小劳力”，秋收时跟着大人去地里掰玉米。有的时候，大人们先把玉米掰完，再用锄头砍倒玉米棵；有时则是一起砍倒后，一排排地坐在田头剥玉米。包好的玉米堆成一堆一堆的，大人们拿着袋子装起来，用牛车或拖拉机拉到家里晾晒。一般都摊在当街，玉米上常常爬着毛毛虫，墙角、地面都是，我们一边包玉米一边赶虫子，虽然辛苦，却也自得其乐。

玉米晒干后，便开始人工剥粒。大家搬个小板凳坐着，一粒一粒地剥，剥完的玉米粒堆得像小山。村里便有收粮食的人来，价格最贵的时候能到一块多一斤。每家都留几袋好的，加工成棒子面熬粥、蒸窝窝头，剩下的都卖掉，这些钱就是一家一年的开销和孩子的上学费。

等到收麦子，场面更为壮观。大人们拿着镰刀，弯着腰一亩地一亩地割。麦子割完后，还要运到场子里，用碾子一遍遍压，再扬麦，把麦粒收成一堆，装袋运回家。还要拉到房顶上晒干，防着下雨——快下雨时，大家赶紧登梯子用大塑料布盖好麦子。那时候村里有卖西瓜的，还能拿麦子换西瓜，麦香与瓜甜交织在空气里，是夏天独有的味道。

往房顶上拉麦子的活儿，通常是我爸和我大爷家的哥哥一起干，因为我们家没有男孩。每次忙完，我爸都会请大家吃顿饭，好酒好菜招待着，所以村里人都乐意来帮忙，跟我爸关系特别亲。他为人慷慨、义气，从不以长辈自居，总把大家当兄弟朋友。

一到过年，我爸就喜欢买小红蜡、挂小彩灯，门前再挂俩大红灯笼，每次属我们家最热闹、最漂亮。而麦收季节，一天到晚街上地里都是拖拉机、牛车，热热闹闹。饭点时，家里就派个人去县城或者小卖部买啤酒、火腿、面包，大家聚在一起吃、聊，吃完又甩开膀子接着干。大伏天，正热的时候，地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因为收粮食，意味着有饭吃、有钱花。

割完麦子，大家还要弯腰捡落下的麦穗和麦粒，小孩们也比赛看谁捡得多。场里压麦子更是最热闹的时刻。麦子摊开在地上，有人拉着牛，牛后面套着石墩子，一圈圈地压。压得差不多了，就用大叉子把麦秆挑起来堆成堆，再把地上的麦子扫成一堆，用簸箕一点点扬干净，最后装成一袋袋拉回家。后来技术先进了，家里有拖拉机的就用拖拉机拉，几家互相帮忙，场面更是热闹非凡。

有一次，四爷爷守着场，我们几个小孩——我、二姐、新翠、新梅，都不回家。我妈买来雪糕给我们吃，送来大帆布铺在地上，拿枕头、单子，四爷爷守着我们在场里睡了一宿。星光下，麦场边，虫鸣阵阵，我们的笑声与麦香混在夜色中，成了我童年最美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