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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秋风辞故梦,你我皆过客

共 70 章

“放手吧”——当最后一年的承诺磨成疲惫,他终懂爱不是消耗。九年相恋的点点滴滴,终成故梦尘埃。两个相爱的人,被生活推着,从非你不可,走到祝你安好。

正在阅读 · 第60章 冬晨的茶

第60章 冬晨的茶

初冬的清晨,寒气凛冽。

沈青川的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接起电话,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小沈啊,我是你周阿姨,今天上午有空吗?阿姨想跟你单独聊聊,就在人民路新开的那家‘静心茶舍’。”

“好的,阿姨,我有空。”沈青川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挂了电话,手心已是一片冰凉。他立刻向新公司的项目经理请了假,理由含糊地说是家里有点事。项目经理皱了皱眉,但看他脸色确实不好,还是批了假。

回到职工宿舍,沈青川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镜子前。镜中的男人,眼底带着连日疲惫和压力留下的青黑,下巴的胡茬有些刺眼。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他翻出上次去许家时买的那件最好的衬衫,仔细熨烫平整,换上干净的裤子,甚至找出了一双平时舍不得穿的、擦得锃亮的皮鞋。

他对着镜子,一遍遍地整理领口,梳理头发,直到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尽可能的整洁、精神、体面——尽管他知道,这种体面在即将到来的会面中,可能不堪一击。他需要这层外壳,来支撑自己面对那场预料中的风暴。直到镜中那个紧绷着、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的男人,让他觉得勉强能“上阵”了,他才深吸一口气,走出门。

“静心茶舍”环境清雅,古筝乐曲若有似无。周雅丽早已在预定的雅间等候。雅间布置得颇为考究,一张红木茶台,两把圈椅,窗外是几竿修竹。她穿着得体的大衣,端坐在主位,面前的紫砂壶里已经泡上了茶,热气袅袅。看到沈青川进来,她微微颔首,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审视的平静。

“阿姨。”沈青川恭敬地打了招呼,在她对面坐下。茶香氤氲,却无法驱散空气中的凝重。

周雅丽没有客套,拿起公道杯,动作优雅地给沈青川面前的品茗杯斟上七分满的茶汤。琥珀色的茶汤清亮,映着沈青川紧绷的脸。

“小沈,”她放下公道杯,目光直接落在沈青川脸上,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今天找你出来,是想跟你聊聊你和清瑶的事。”

沈青川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握住了温热的茶杯。他垂下眼,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等待着那预料中的话语。

“清瑶这孩子,从小被我和她爸保护得很好,没吃过什么苦。”周雅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们做父母的,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找个知冷知热、条件相当的人,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

她顿了顿,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目光却锐利如刀:“不妨告诉你,李书珩,就是清瑶学校的那个年级副主任,也在追求清瑶。”

沈青川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滚烫的杯壁灼烫着他的掌心,他却浑然不觉。这个名字,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他此刻最脆弱的地方。

周雅丽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平静地陈述,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比较:“小李这孩子,家境好,父母都是体面人,他自己工作稳定有前途,为人处世也周到得体。我和她爸都见过几次,对他很满意。我们相信,他能给清瑶想要的生活,那种体面、安稳、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的生活。”

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沈青川,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精心准备的体面外表,直抵他窘迫的现状:“阿姨知道,你和清瑶一路走来,经历了不少,不容易。”这句“不容易”,听起来没有半分感慨,反而更像一种铺垫,“但是小沈,感情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啊。过日子,靠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清瑶从小到大过的都是光鲜亮丽的生活,她对生活品质是有要求的。那种需要精打细算、为房贷车贷发愁、甚至还要为婆家生活操心……那种日子,”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不是清瑶该过的,她也过不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沈青川的心上。没有激烈的指责,没有尖锐的辱骂,只有最赤裸、最现实的对比和否定。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寒风中,接受着最残酷的审判。他所有的努力、他的爱情、他以为的坚持,在周雅丽口中“光鲜亮丽的生活”和“李书珩能给的体面安稳”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成了一种对许清瑶的拖累。

“你们俩,也都老大不小了。”周雅丽的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终结感,如同法官落下最后的法槌,“听阿姨一句劝,长痛不如短痛。趁早……分了吧。这样对大家都好。你也能没有负担地去打拼你自己的事业,找个……更适合你的人。”

“分了吧”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在沈青川的脑海里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股巨大的冰冷和绝望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反驳,想质问,想诉说他对许清瑶的爱,想承诺他未来的规划……但在周雅丽那洞悉一切、充满现实考量的目光下,所有的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他的现状,就是周雅丽话语最好的注脚——一个在脏乱工地挣扎、前途未卜、家境拖累的人,拿什么去承诺“优越的生活”?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着雅间。只有紫砂壶里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沈青川低垂着头,视线模糊地盯着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汤。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他端起那杯冷茶,像是要汲取一点支撑,又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失态,猛地抿了一大口。冰冷的、带着浓重涩味的茶水滑入喉咙,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他强行忍住,只觉得那苦涩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嗯。”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听不清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这是他面对这场单方面宣判,唯一能发出的回应。不是同意,不是反驳,更像是一种在巨大压力下,精神濒临崩溃时无意识的、屈从的喟叹。

“我知道了,阿姨。”他艰难地补充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依旧没有抬头。

周雅丽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尘埃落定的释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茶壶,又为他续了一杯茶。袅袅热气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之后的时间,沈青川几乎像个木偶。周雅丽又说了些什么,他听得不甚分明,只是机械地点头,偶尔发出“嗯”、“好”之类的单音节。他的灵魂仿佛已经抽离了身体,飘荡在这间弥漫着茶香和冰冷决断的雅间上空。

终于,这场煎熬的会面结束了。沈青川如同行尸走肉般送周雅丽到茶馆门口,看着她坐上出租车离开。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寒冷。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茶馆门口,茫然地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周雅丽的话如同魔音灌耳,反复回响:

“李书珩在追求清瑶……”

“他能给清瑶想要的生活……”

“优越的生活……她过不了……”

“趁早分了吧……”

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巨大的自卑、绝望、以及对许清瑶未来可能因自己而“受苦”的恐惧,彻底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风让他打了个哆嗦,才将他从麻木中唤醒。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被刺得生疼。他迈开沉重的脚步,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走向了那个他刚刚离开不久的、尘土飞扬的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