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故乡的噩耗
冬日的暖阳似乎格外眷顾这对怀揣着希望的恋人。许清瑶凭借笔试第一的底气和出色的临场发挥,顺利通过了教师编制面试,正式拿到了通往安稳未来的钥匙。另一边,沈青川也如期与中核建集团华兴建设有限公司签署了正式的三方协议,那份印着烫金徽标的文件,沉甸甸地宣告着他职业生涯的起点,也暂时压住了那份关于“海边”的隐忧。
蓝图初绘,曙光在前。大四的寒假,便成了他们兑现承诺、共享喜悦的短暂假期。空气中弥漫着尘埃落定后的轻松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就这辆!粉色的!好不好看?”许清瑶兴奋地指着4S店展厅里一辆小巧玲珑的粉色Mini Cooper,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她拉着沈青川的手,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指尖划过流畅的车身线条,仿佛已经能感受到未来一起上下班时,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身上的暖意。
沈青川看着她孩子气的雀跃,满眼宠溺,虽然心里默默盘算着这辆“小可爱”的价格标签,但想到自己即将开始的奋斗,想到她梦想成真的模样,那份压力也化作了动力。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笑意:“好看!特别配你!等我能买了,第一个月工资就给你付首付!”
“才不要你付全部!”许清瑶笑着捶了他一下,心里却甜滋滋的,“我们一起攒!”
蓝图,在他们心中变得更加具体、鲜活。
两人还特意去了郊区新开的大型滑雪场。对于两个北方小城长大的孩子来说,雪虽然常见,但在滑雪场滑雪绝对是新鲜又刺激的挑战。换上笨重的滑雪靴,踏上长长的滑雪板,两人在初级道上摔得东倒西歪,笑声和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啊——沈青川!别过来!”许清瑶看着控制不住方向朝自己冲来的沈青川,吓得花容失色。
“我控制不住啊!让开!快让开!”沈青川手忙脚乱,试图挥舞雪杖减速,却徒劳无功。
“嘭!”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滚作一团,厚厚的积雪缓冲了冲击力。沈青川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护住她,两人躺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冰冷的雪钻进领口,却丝毫浇不灭心头的滚烫。沈青川拂去她发梢的雪花,看着她冻得红扑扑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情难自已地轻轻吻了一小口,只觉得这个冬天,从未如此温暖。
他们一起笨拙地滑行,互相搀扶,分享着一杯热可可的香甜,在漫天飞雪中留下深深浅浅的足迹和肆无忌惮的笑声。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摔倒又爬起,都像是在预演着他们即将共同面对的人生,有惊险,有狼狈,但只要有彼此在身边,似乎就无所畏惧。这个寒假,被这份共同坚信的蓝图所带来的温暖包裹着,驱散了所有寒意,仿佛连料峭的春风都带着温柔的期许。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就藏在这最明媚的阳光之后,带着猝不及防的寒意,狠狠砸下。
新学期伊始,万物复苏的春天。沈青川正埋首于自习室,为毕业设计的关键节点冲刺,许清瑶也开始着手准备毕业论文和毕业前的各种琐事。生活按部就班,朝着既定的目标稳步前进。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沈青川刚结束与许清瑶的视频通话,她还在灯下翻阅资料,两人互道了晚安。宿舍里其他人都已睡下,一片寂静。沈青川也正准备休息,手机屏幕却骤然亮起,刺耳的铃声在寂静中炸响,屏幕上跳动的是“妈”。
这个时间点,家里很少打电话来。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沈青川的心。他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母亲惯常的絮叨或关切,而是压抑不住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嘶哑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小川……小川!你爸……你爸他……不行了!”母亲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破碎得不成样子。
沈青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手紧紧攥住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也变了调:“妈!妈你慢点说!我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爸……你爸他咳血了!吐了好多……好多血!”母亲的声音崩溃了,“前些天就说胸口闷,喘不上气,咳嗽也厉害,他只当是老毛病犯了,支气管炎,舍不得钱,硬扛着没去看……今天下午突然就咳得止不住,晚上……晚上就咳出血了!鲜红的一大口啊!小川……吓死我了……”
“咳血?!”沈青川的声音陡然拔高,惊醒了宿舍里沉睡的室友。他顾不上那么多,冲到走廊,压低声音,但那份惊恐和焦急却压不住,“送医院了吗?!现在在哪?!”
“在……在县医院急诊!”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医生拍了片子,说……说支气管炎拖得太久,感染太严重,炎症都……都蔓延到肺里了!把肺……把肺都烧坏了!叫什么……肺组织……坏死!医生说要马上动手术!要切掉坏死的肺叶!不然……不然命就保不住了啊!”
肺组织坏死!手术!切除肺叶!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捅进沈青川的心脏。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父亲沈建国,那个沉默寡言、用肩膀扛起整个家的男人,那个他拼命努力想要回报的男人,此刻竟躺在急诊室里,命悬一线!
“手术……要多少钱?”沈青川的声音干涩无比,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太清楚家里的情况了,一场普通的病痛都能让父母愁云惨淡,更何况是这种要命的大手术!
“钱……钱……”母亲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医生说光是手术费、ICU观察、后续治疗……至少……至少得准备十五万!十五万啊小川!我们……我们家哪来这么多钱?你爸……你爸可是咱家的顶梁柱啊……他要是倒了,我们娘仨可怎么办啊……”电话那头,母亲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天塌地陷的恐惧。
十五万!
这个天文数字像一座沉重的大山,轰然砸在沈青川的头上,将他瞬间压垮。他刚刚签署的三方协议,那承载着未来希望的蓝图,此刻在父亲垂危的生命和十五万的巨额债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那点还没拿到手的工资和奖学金,简直是杯水车薪!
顶梁柱倒了。
沈青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走廊冰冷的灯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映出深重的绝望和无助。他背靠着墙壁,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机还紧紧贴在耳边,里面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像钝刀子一样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前不久还在规划着粉色Mini Cooper和温馨小家的甜蜜,还在为未来积蓄力量的笃定……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深夜的电话里,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父亲在病床上生死未卜,母亲在电话里崩溃痛哭,而他,这个刚刚以为自己能撑起一片天的儿子、恋人,此刻却像个无措的孩子,被命运的巨浪拍倒在绝望的沙滩上。
原来,春天,也可以这样寒冷彻骨。这份寒意,来自心底最深处,与窗外的生机盎然,形成了最残酷的讽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