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突来的意外
大二的日子,在忙碌的缝隙里透出光来。学业的节奏从容不迫,社团活动如潮,两人像两艘在各自航道奋力前行的小船,靠着无形的缆绳紧紧维系。深夜视频里,沈青川疲惫地揉着太阳穴,面前是摊开的《材料力学》;屏幕那端,许清瑶窝在排练厅的角落,啃着面包翻看厚厚的剧本,眼底带着倦意,却仍不忘给对方一个鼓励的笑容。
“加油,青川!啃下这块硬骨头!”
“你也是,清瑶,注意休息,别熬太晚。”
简单的对话,分享着食堂新出的黑暗料理,吐槽着教授的口头禅,或者只是安静地开着视频,各自忙着手头的事,偶尔抬眼相视一笑。这些碎片化的温暖,是异地恋在高压下艰难呼吸的氧气。他们分享着琐碎的生活趣事,为对方的每一点进步真心喝彩,在每一次小别重逢时汲取力量。时间在书本的翻页声、排练厅的台词声和深夜视频的微光里飞快流逝。转眼间,大二下学期的尾声已近,校园里弥漫着期末考试的紧张和夏日特有的躁动气息。
校话剧社筹备多时、作为学期末汇报演出的原创话剧《夏至未至》,终于迎来了最后一次带妆联排。这是许清瑶作为副社长投入心血最多的项目,承载着整个团队的期待。当晚,小礼堂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许清瑶饰演的女主角有一场情绪爆发的重头戏,需要从舞台后方一个象征“时光阶梯”的木质平台上奔跑而下,冲向台口。这个动作在无数次排练中早已烂熟于心。然而,就在今晚,她全身心投入角色,带着饱满的情绪冲向台口时,意外发生了。
用于支撑平台一角、固定幕布滑轨的一根老旧承重钢索,在灯光助理匆忙移动一个落地侧光灯时,沉重的灯架底座猛地撞上了钢索连接处!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嘣!”
这声音在舞台音乐和演员台词中微不可闻,却如同死神的狞笑。
许清瑶只觉得脚下猛地一空!那看似稳固的平台一角瞬间塌陷!她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失去平衡,从近一米五的高度,以一种完全失控的姿态摔了下来!头部右侧重重磕在舞台前沿坚硬的包角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钝响!身体随后砸落在地。
时间仿佛凝固了。音乐骤停,台上台下的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下一秒,惊恐的尖叫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地炸开!
剧痛和眩晕如同重锤砸下。许清瑶蜷缩在地,右侧额角火辣辣地疼,温热的液体迅速涌出,模糊了视线。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世界天旋地转。耳鸣声中,混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将她拖入黑暗的漩涡。
晚自习结束,“窸窸窣窣“的收拾书本声和”零零落落”的脚步声敲碎了教室的寂静。沈青川揉着酸涩的眼睛,长舒一口气,合上《材料力学》课本。明天就是结课考试,他自觉准备得还算充分。收拾书本时,他随手拿起调成静音、塞在书包夹层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来自许清瑶室友林薇,最新一条短信刺目地躺着:“青川!急!瑶排练摔伤!头破血流!送附属医院急诊了!速回电!!!”
恐慌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咽喉!他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猛地冲出教室,在空旷的走廊里颤抖着回拨。
电话秒通!
“青川!你可算回了!”林薇带着哭腔,“瑶瑶从台上摔下来了!磕到头了!流了好多血!人晕乎乎的,一直说恶心!刚送到急诊,我和陆学长跟着去了……”
“磕到头?流血?恶心?”沈青川的声音嘶哑变形,每个词都像冰锥扎心,“严重吗?哪家医院?附属急诊?我马上……”
“等等青川!”林薇急喊,“陆学长初步问了医生,说头皮裂了个口子要缝针,有轻微脑震荡症状,让观察……他说让你别太慌……清瑶这会不太方便接电话,你别太着急……”
“好!我立刻买票!”沈青川的心像被架在火上烤,转身就要狂奔。
他强迫自己停下,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辅导员李老师的电话。夜风冰冷,吹透了他瞬间汗湿的后背。
“李老师!我是土木2班沈青川!对不起深夜打扰!我女朋友在XX市排练意外摔伤,头部受伤缝针,有脑震荡,现在急诊!情况紧急,我需要立刻请假过去!明天的《材料力学》考试……”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透着恐慌和恳求。
电话那头,李老师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沙哑和公事公办的冷静:“沈青川?你女朋友头部受伤……”
“刚送急诊!她同学和学长在!老师,她一个人在异地,伤在头上,我……”
“小沈,”李老师打断,语气严肃,“《材料力学》是专业基础课!直接挂钩下学年奖学金评定,更是大四保研资格的重要绩点依据!学校有明文规定,非直系亲属重大变故或本人重病住院,原则上不予缓考!你这情况……不符合规定!”
沈青川的心沉入冰窟:“老师!奖学金和保研我可以不要……”
“胡闹!”李老师语气加重,“奖学金是小事?保研资格是儿戏吗?缺考就是零分!这门核心课零分,你保研的希望还剩多少?重修记录跟着你档案走,影响有多大你清楚吗?她那边有医生、有同学照顾!你去了能比医生更有用?你现在唯一该做的,是冷静下来,考好明天的试!考完立刻过去,这才是对她、对你未来都负责!别再想了,专心考试!”电话被不容置疑地挂断。
忙音像冰冷的嘲笑。沈青川僵立在空旷的夜色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煞白的脸。请假的路,被“前途”和冰冷的制度彻底堵死。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楚。巨大的无力感和撕心裂肺的恐慌如同冰水淹没头顶。他想象着三百公里外,许清瑶苍白脆弱地躺在急诊室,忍受着头部的剧痛和眩晕,而他,却被钉在原地,连一个拥抱都无法给予!
“操!”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紧咬的牙关挤出。他猛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机屏幕上,那趟凌晨的火车票信息,像一个残酷的幻影。咫尺天涯的绝望,从未如此刻骨。
医院急诊室,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许清瑶躺在移动病床上,额角贴着的纱布渗出点点猩红,脸色苍白如纸。缝针时的刺痛感和残留的麻药让她阵阵反胃,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感让她看东西都在晃动,天花板仿佛在旋转。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引发更剧烈的恶心。冰冷和恐惧包裹着她。
陆景明沉稳地办理完所有手续,垫付了费用。他走到床边,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嘈杂:“清瑶,伤口处理好了,四针。医生说要观察脑震荡反应,今晚得留观。”他自然地接过护士递来的冰袋,用干净纱布裹好,动作极其轻柔地敷在她没有伤口的额侧太阳穴附近。“冰敷这里,能缓解一点眩晕和恶心。”冰凉的感觉确实稍稍压下了翻腾的胃液和旋转的世界。
许清瑶虚弱地半睁着眼,视线模糊。眩晕中,陆景明沉静的侧脸是混乱中唯一的稳定坐标。她想开口说谢谢,喉咙却干涩发紧,一阵更猛烈的恶心涌上。
“呕……”她控制不住地侧头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眼泪生理性地涌出。
陆景明立刻上前,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防止她栽倒,一手迅速拿起准备好的呕吐袋和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和嫌弃。“别急,慢点,漱漱口。”他的声音就在耳边,稳定得像磐石。他小心地喂她喝了一小口水,又用湿纸巾极其轻柔地擦拭她嘴角和脸上的冷汗、泪痕。
这份近在咫尺、有条不紊的照顾,在冰冷混乱的急诊室和身体极度的不适中,像黑暗里唯一可靠的火把。许清瑶的意识在眩晕和恶心感中沉浮,偶尔捕捉到他沉静专注的目光和稳定可靠的动作。身体的不适依旧尖锐,但那份蚀骨的孤独感和无助感,被这份实实在在的守护悄然驱散了些许。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沈青川,巨大的委屈涌上来,鼻尖发酸。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他知道了吗?他一定急疯了,可他……能来吗?这三百公里的距离,在她最需要真实依靠的此刻,像一道冰冷的、无法逾越的鸿沟。陆景明递过来的温水带着暖意,她小口啜饮着,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