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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秋风辞故梦,你我皆过客

共 70 章

“放手吧”——当最后一年的承诺磨成疲惫,他终懂爱不是消耗。九年相恋的点点滴滴,终成故梦尘埃。两个相爱的人,被生活推着,从非你不可,走到祝你安好。

正在阅读 · 第19章 夜奔六百里

第19章 夜奔六百里

《材料力学》的最后一笔落下,交卷铃声如同冲锋号。沈青川抓起背包,第一个冲出考场,像一颗出膛的子弹。他狂奔回宿舍,胡乱地将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和钱包里所有的钱——几张薄薄的纸币和硬币——塞进背包,甚至没看清塞进去的是什么。他撞开宿舍门,在室友错愕的目光中留下一句模糊的“我女朋友受伤了,请几天假!”,身影已消失在楼梯拐角。

傍晚的车站人声鼎沸,焦躁的气息弥漫。他挤在购票长龙中,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浸湿了衣领。眼睛死死盯着售票窗口上方的电子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三百公里外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买到一张午夜零点出发的站票时,他几乎虚脱,后背的衬衫早已湿透紧贴在皮肤上。离发车还有漫长的五个多小时。他像一头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在喧嚣污浊的候车大厅里焦躁地踱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他不停地拨打林薇的电话,询问许清瑶的最新情况。

“刚吃了点白粥,还是有点晕,但比昨晚好多了。”

“陆学长还在呢,刚去楼下买了些水果上来……”

“瑶瑶睡了会儿,精神看着好点了……”

每一次听到“陆学长”三个字,都像有细小的针扎进心脏。他只能攥紧拳头,用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来保持清醒。

终于熬到检票。他随着汹涌的人流挤上那辆绿皮火车。硬座车厢早已塞得水泄不通,连过道都堆满了行李和蜷缩的人。他只能挤在车厢连接处,背靠着冰冷坚硬、布满灰尘的车厢壁,脚下是车轮碾压铁轨传来的单调轰鸣和剧烈的震动。浑浊的空气里充斥着泡面、汗味、脚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窒息气息。双腿很快麻木肿胀,每一次颠簸都让僵硬的关节发出无声的抗议。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灌满了四肢百骸。可只要闭上眼,许清瑶摔落舞台的画面、她苍白痛苦的脸、额角刺目的纱布、陆景明那句“这边我会照看”……无数画面便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刺激着他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他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用身体的痛苦对抗着内心的煎熬,强迫自己清醒。

五个小时的站票旅程,漫长得如同穿越地狱。当列车终于在晨曦微露中喘息着滑入许清瑶所在城市的站台,沈青川几乎是拖着麻木肿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跌撞着挤出车门。清晨凛冽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站台特有的铁锈味,让他混沌的大脑为之一震。他顾不上浑身酸痛和满身风尘,冲出车站,拦下最近一辆出租车,声音嘶哑地报出医院地址。

清晨的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清冷气味,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擂鼓般的心跳。他循着病房号找到那扇门,停下脚步。一夜未眠加上长途站立,让他满眼都是蛛网般的血丝,头发凌乱,下巴冒出了青茬,身上那件匆忙套上的蓝色格子衬衫皱巴巴的,沾着车厢连接处的油污和灰尘。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却徒劳无功。颤抖的手,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晨光熹微。许清瑶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额角贴着纱布,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晚清明了一些,少了几分惊惶。林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削着一个苹果。而陆景明,则站在床头柜旁,动作优雅而专注地将刚买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白粥从保温桶里盛到一个小碗里,碗边放着一把干净的白瓷勺。

“清瑶,喝点粥暖暖胃,刚买的,很清淡。”陆景明的声音温和沉稳,带着一种熟稔的关心。他端着碗,正准备坐到床边。

门开的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三道目光同时投向门口。

当看清门口那个如同被暴风雨狠狠摧残过、满眼血丝、头发凌乱、衣衫褶皱、风尘仆仆、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身影时——

许清瑶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瞬间停滞!

“青……川?”她干裂的嘴唇微张,发出难以置信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气音。巨大的冲击让她瞬间失语,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沈青川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许清瑶苍白憔悴的脸上,那额角的纱布像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无视了林薇惊讶的眼神,更无视了端着粥碗、动作顿住的陆景明。他像一头锁定目标的孤狼,带着一身仆仆风尘和不容置疑的决绝,几步跨到病床前!

在陆景明和林薇愕然的注视下,他猛地俯下身!带着夜奔六百里的风霜和不顾一切的炽热,一个滚烫的、带着轻微颤抖的吻,重重地、带着强烈宣示意味地,落在了许清瑶贴着纱布的额头上!动作近乎蛮横,却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疼吗?”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额发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担忧。

这真实的触感,这熟悉的、带着尘土和汗水气息的怀抱,这嘶哑的、饱含痛楚的一句“疼吗”,瞬间击溃了许清瑶强撑了一整晚的、在陆景明沉稳照顾下建立起的脆弱防线!

所有的委屈、后怕、身体的不适、昨夜电话里强装的坚强、对那三百公里距离的绝望、看到他如此狼狈出现的巨大冲击……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呜……哇——!”她再也控制不住,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受伤幼兽,猛地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抓住沈青川胸前皱巴巴的衬衫,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车厢浊气和汗味的怀里,放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委屈和无尽的依赖。她不需要语言,这汹涌的泪水,这紧紧抓住他衣襟、仿佛要嵌入他骨血里的力道,已经诉尽了她所有的恐惧、痛苦和此刻终于等到的、踏实的依靠。

沈青川被她哭得心都碎了。他紧紧回抱着她,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隔绝所有的伤害。他笨拙地用手掌抚着她颤抖的背脊,下巴抵着她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发顶,喉结剧烈滚动着,强忍着眼底汹涌的酸涩。

病房里只剩下许清瑶崩溃的痛哭声和沈青川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陆景明端着那碗尚有余温的白粥,静静地看着眼前紧紧相拥、仿佛自成世界、隔绝了外人的两人。他脸上的温和表情没有变,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他沉默地将粥碗轻轻放回床头柜上。

林薇也早已停下了削苹果的动作,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陆景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动作依旧沉稳从容。他看了一眼将脸埋在沈青川怀里、哭得浑身颤抖的许清瑶,又看了一眼紧紧抱着她、满眼血丝和痛楚的沈青川,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有分寸的弧度。

“清瑶,沈同学来了就好。”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打破了病房里的悲恸氛围,“你好好休息。林薇,我们先出去吧,让他们单独待会儿。”他语气自然,带着一种善解人意的体贴。

林薇连忙点头,放下水果刀和削了一半的苹果:“对对,清瑶,沈青川来了,你好好缓缓,我们先出去买点东西。”她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陆景明对沈青川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沈同学,辛苦你了。清瑶情况稳定,医生交代多休息就好。有事随时按铃叫护士。”说完,他极其自然地转身,和林薇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病房里,只剩下紧紧相拥的两人,和许清瑶渐渐转为抽噎的哭声。沈青川依旧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温热的泪水浸透自己胸前的衣衫。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顶,一遍遍地、用嘶哑的声音低语:

“我来了……清瑶……不怕了……我在这……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