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归航·短暂的春

时间在忙碌、压力、思念和信号断断续续的拉扯中，艰难地爬行到了2016年8月。阿拉伯海的季风带来了湿热的空气，也终于吹来了沈青川期盼已久的第一次探亲假。

当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休假申请批下来时，沈青川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微微发抖。二十多天！加上调休，他将拥有将近四周的时间！这是支撑他在异国他乡熬过无数个日夜的精神支柱，是他在电话里无数次向许清瑶描绘的、近在咫尺的重逢！

他几乎是掐着秒表处理完手头最后的工作，将能交代的事情都仔细交代给临时接手的同事。打包行李时，他特意塞进了在项目场所内部小超市精心挑选的一条色彩斑斓的当地手工披肩，想象着它披在许清瑶肩上的样子。归心似箭，漫长的航程也变得不再难熬。当飞机终于降落在熟悉的国内机场，呼吸到那带着故土气息的空气时，沈青川的眼眶忍不住发热——他回来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奔向许清瑶，而是先回了家。推开家门，看到父亲沈建国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虽然依旧清瘦，脸色也比之前好看了许多，能自己慢慢走动，不用整天卧床了。母亲的气色也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锁着忧愁。

“爸！妈！我回来了！”沈青川放下行李，声音有些哽咽。

“小川！”母亲惊喜地迎上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那边吃得惯吗？累不累？”

“爸，感觉怎么样？”沈青川蹲到父亲面前。

“好……好多了。”父亲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有了神采，“就是……药不能停。”

短暂的团聚喜悦后，沉重的现实很快浮出水面。母亲悄悄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父亲这大半年来持续康复治疗的医药费单据，还有几张催缴单。虽然沈青川转回来的钱覆盖了大部分，但一些不在医保范围内的特效药和康复理疗费用，以及之前欠亲友的部分债务，依然像沉重的石头压着这个家。

“小川，这些……”母亲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奈。

沈青川看着那些单据，心沉了沉，但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妈，别担心。有我呢。这次回来，我会处理一部分。”他拍了拍母亲的手，那份在异国磨砺出的担当感，在此刻显得格外坚实。他立刻联系了当初借款的亲友，一家家上门，送上礼物和一部分现金，表达着最诚挚的谢意和还款的决心。处理这些家事，耗费了他假期宝贵的前几天时间，却也让他感到了实实在在的责任落地感。父亲的好转，是最大的慰藉。

家事稍定，沈青川的心早已飞向了许清瑶所在的城市。当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两人约定好的地方，许清瑶几乎是飞奔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青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里。分离近一年，所有的思念、委屈、不安，都在这个拥抱里爆发出来。

沈青川也用力回抱着她，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的清香，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满足的叹息：“清瑶，我回来了。”

这一次相聚，他们格外珍惜。仿佛要将错过的时光和未来的思念都浓缩在这短暂的假期里。两人约定去首都BJ游玩，逃离熟悉的环境，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这正是她心底渴望的。

初秋的BJ，天高气爽，阳光明媚。沈青川特意在国内新换了一部拍照效果不错的荣耀8手机（之前的旧手机在卡拉奇摔坏了），虽然他的拍照技术依旧撇脚，不是把许清瑶拍得脸大，就是背景歪斜，但他乐此不疲。

天安门广场：在晨曦中，他们站在宽阔的广场上，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沈青川用新手机，努力把许清瑶和飘扬的国旗框在一起，虽然人像有点小，但许清瑶脸上庄重而自豪的笑容被清晰地定格下来。

故宫博物院：穿梭在红墙金瓦的深宫院落，沈青川成了许清瑶的专属摄影师。他学着别人的样子，让许清瑶站在雕花的窗棂前、恢弘的大殿旁、或是光影斑驳的长廊下，努力找角度，虽然构图依旧“直男”，但照片里许清瑶或恬静、或俏皮、或凝神的样子，都成了他眼中最美的风景。他甚至会笨拙地指导：“清瑶，你头往左边歪一点……哎，对！笑！茄子！”逗得许清瑶咯咯直笑。

八达岭长城：他们携手攀登，在陡峭的台阶上互相搀扶。站在烽火台上，俯瞰连绵的群山，沈青川从背后拥住许清瑶，下巴搁在她肩头，用手机自拍。照片里，两人都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笑容却灿烂无比，背景是蜿蜒起伏的巨龙。

他们像一对最普通也最甜蜜的情侣。在王府井吃小吃，在南锣鼓巷淘小玩意儿，在后海的酒吧里依偎着听歌。夜晚回到酒店，激情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烈地喷发。分离的煎熬，现实的阻隔，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只有彼此的温度、喘息和深入骨髓的渴望，才能填满那蚀骨的思念和不安。每一次缠绵，都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珍惜，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对抗即将到来的又一次漫长分离。

沈青川笨拙地用新手机记录着每一个瞬间：许清瑶啃糖葫芦时满足的眯眼，在长城上累得吐舌头，在故宫里好奇地触摸铜缸，在酒店清晨醒来时慵懒的睡颜……这些像素构成的影像，将成为他未来几百个孤寂夜晚里，最珍贵的慰藉。

短暂的假期，如同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BJ的秋光、名胜古迹、美食喧嚣，都成了这场梦的华丽背景。而梦的核心，只有他们两个人，用尽全力地相爱、相拥，用激情和珍惜拼命地抚慰着彼此心上那些被距离、压力和时间划出的伤痕。他们默契地不谈巴基斯坦，不谈母亲的逼婚，不谈昂贵的药费和债务，只贪婪地享受着眼下每一分每一秒的拥有。

然而，归期如同一个无法停止的倒计时钟，冷酷地悬在两人心头，指针每走一格，离别的时刻就近一分。当返程的机票日期一天天临近，那被刻意忽略的现实阴影，便悄然弥漫开来，给这短暂的春光，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愁。这短暂的春，终究是归航路上一个温暖却注定要醒来的美梦。倒计时的滴答声，已在心底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