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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秋风辞故梦,你我皆过客

共 70 章

“放手吧”——当最后一年的承诺磨成疲惫,他终懂爱不是消耗。九年相恋的点点滴滴,终成故梦尘埃。两个相爱的人,被生活推着,从非你不可,走到祝你安好。

正在阅读 · 第18章 咫尺天涯

第18章 咫尺天涯

急诊室留观区的灯光调暗了些,许清瑶躺在病床上,额角的纱布在昏暗中显出一小块刺目的白。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感依旧顽固,像坐在永不停止的旋转木马上,每一次睁眼都伴随着天旋地转的恶心。冰袋敷在太阳穴带来的那点凉意,勉强压着翻腾的胃液。

她昏昏沉沉,意识像漂浮在冰冷的海上。林薇担忧的脸凑近:“清瑶,我刚给沈青川打过电话了,他知道了,急得不行,说马上想办法过来……”

沈青川知道了!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许清瑶混沌的意识。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他那么轴,那么在乎她,知道她受伤,指不定急成什么样!会不会不顾一切冲过来?会不会影响他至关重要的考试?可是我好想他此时此刻陪着我。

不行!不能让他分心!

这个念头压倒了身体的不适。她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急切地寻找:“我手机……手机呢?”声音嘶哑干涩。

“在这在这!”林薇赶紧把她的手机递过去。

许清瑶的手指因为眩晕和虚弱而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她费力地开机、解锁,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她找到沈青川的号码,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恶心和额角的抽痛,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

“清瑶?!!”沈青川的声音像绷紧的弦,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毫不掩饰的恐慌,瞬间穿透电波,“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疼不疼?!我……”

“青川……”许清瑶打断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虚弱感无法掩饰,“我……没事,真的。”她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强忍着眩晕带来的不适感,“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头,缝了几针……医生说轻微脑震荡,观察一晚就好……你别……别着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沈青川压抑着痛苦和焦灼的声音:“磕到头?缝针?脑震荡?这还叫没事?!清瑶,你别骗我!我……”

“没骗你。”许清瑶打断他,语气刻意带上一点轻松的疲惫,“就是有点晕,有点想吐……真没大事。林薇她们大惊小怪……你别听她的。我……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别担心,更别……别急着过来。”

时间仿佛停滞了三秒。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带着一种沉重的、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痛苦:“辅导员老师说……明天《材料力学》考试……关系到奖学金和……保研资格……不能缺考……不予批假……”每一个字,都像从他喉咙里艰难地抠出来,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绝望和深深的自责。

许清瑶的心脏像是被一根极细的冰针刺了一下,瞬间弥漫开一片冰冷的失落。她知道学业对他意味着什么,那是他改变命运、缩短他们未来距离的基石。可在这最需要他真实体温的时刻,听到“不予批假”这四个字,失落感还是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强装的镇定。

然而,这失落只存在了一刹那。她几乎是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份脆弱压了下去,声音反而变得更加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强撑的严厉:“老师……说得对!青川,你听我说!你必须考!好好考!听见没?奖学金重要,保研更重要!我……我这边真的没事!有林薇她们,还有……还有陆学长在帮忙,医生护士都在……你来了也帮不上什么!专心考试!考完……考完再过来!我等你!”

她一口气说完,眩晕感和恶心感骤然加剧,眼前阵阵发黑,不得不停下来急促地喘息。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拿走了她贴在耳边的手机。陆景明不知何时已站在床边,他微微俯身,对着话筒,声音清晰而平静:“沈同学你好,我是陆景明。清瑶现在需要休息,不能多说话。医生刚来过,确认她情况稳定,就是需要静养观察。你放心准备考试,这边我会照看,有任何情况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他的话语条理分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妥感,随即,他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帮她减轻负担般,轻轻挂断了电话。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停顿。

手机被拿走,通话结束。许清瑶怔怔地看着陆景明,一时说不出话。眩晕感让她无法思考。

陆景明却像什么都没发生,极其自然地放下手机,目光转向她。看到她因强忍不适而紧蹙的眉头和干裂的嘴唇,他眉头微蹙,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棉签和一小杯温开水。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他用棉签蘸了温水,动作极其轻柔、仔细地润湿她干裂的唇瓣。冰凉的棉签和温润的水,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唇上的灼痛和干涩。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许清瑶控制不住地侧头干呕,身体蜷缩,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

“呕……”

陆景明立刻放下水杯,一手稳稳扶住她颤抖的肩膀,一手迅速拿起准备好的呕吐袋,精准地接在她唇边。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全然的沉稳和高效。等她干呕稍停,他又适时地递上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声音就在她耳畔,稳定得像定海神针:“漱漱口,慢点。”

许清瑶虚弱地就着他的手漱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他随即用干净的湿纸巾,极其轻柔地擦拭她嘴角的水渍和额角的冷汗,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巾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沈青川握着早已结束通话、屏幕暗下去的手机,僵立在宿舍冰冷的阳台上。夜风呼啸,吹得他浑身冰凉,却吹不散耳边那挥之不去的画面:

清瑶强装镇定却虚弱无比的声音说“我没事”……

她听到无法请假时,那瞬间沉默里无法掩饰的失落……

她强撑着冷静命令他“必须考!好好考!”……

然后,是那个叫陆景明的男人,无比自然地拿走了她的手机,用那种沉稳到刺耳的声音说“这边我会照看”……

他甚至能想象,那个男人此刻正如何细致地照顾着她——就像林薇描述的那样,给她冰敷,喂她水,擦去她的冷汗和泪水……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反复切割着沈青川的心脏。他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感受着指甲深陷掌心的刺痛,巨大的无力感和撕心裂肺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废物一样,隔着三百公里冰冷的电波,听着另一个男人照顾他心爱的女孩,而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陪她说完!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出。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墙壁上,骨节瞬间传来剧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煎熬。他颓然地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咫尺天涯的绝望,从未如此刻骨,如此令人窒息。

医院里,许清瑶在陆景明的照料下,眩晕和恶心的感觉终于稍稍平复。她疲惫地闭上眼,意识昏沉。

陆景明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微弱的滴答声。他拉过椅子,无声地坐在床边,像一座沉默的守护灯塔。

身体依旧难受,但那份冰冷刺骨的孤独和无助,在陆景明无声却坚实的守护下,被悄然驱散了。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沈青川,心疼他的焦急和无力,理解他的不得已。可在这脆弱不堪的躯体里,在这天旋地转的痛苦中,电话线那头传来的焦急显得那么遥远,而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沉稳可靠的照顾,却带着无法抗拒的温度和力量。

一滴泪,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陆景明似乎察觉了,极其自然地拿出抽纸,极其轻柔地拭去了那点湿意。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无声的抚慰。

许清瑶没有睁眼,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放松了一分。一种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感,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在她最脆弱、最需要依靠的这片心田上,缠绕上了第一根细丝。沈青川焦急的面容在她脑海中依然清晰,带来温暖的心痛,可这份心痛,在身体真实的痛苦和眼前这份无法否认的、近在咫尺的依靠面前,似乎……变得有些飘渺了。动摇的涟漪,在她毫无防备的脆弱心湖里,无声地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