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父亲
“可以了，呼吸，主人。”安雷娜说着松开了罗杰口鼻上的手。
罗杰大口喘着粗气，一阵头晕目眩，他刚才确实憋得厉害。
大约两秒后，“喝~喝，这样就可以了吗？”他问安雷娜。
安雷娜点点头，“是的。那只手其实是天女意识的实体化，经过刚刚的操作，它的意识已经有一部分困在了下方设置好的情境之中，通过残留的这部分，她很快会找到目标的。”
“但是我看，你不是已经制造出董宏根家的所在了吗？那个一望无际的地方是不是就是他的梦境世界？我们直接跳下去也可以吧，为什么还要让天女进去多此一举呢？”罗杰问道。
“那并非他真实的梦境，而是我通过主人你在现实世界的手读取而来的部分信息，制造出来的。”
安雷娜对他解释，“这相当于一个路标。天女拥有侵入梦境的能力，由于董宏根本尊离得很近，它很快会通过这个路标，找到对方真正的梦境所在。”
“请稍等片刻，主人。等它成功了，我会告知你的。”
最后她说。
好在没有让罗杰等待太久。
大概半分钟后，安雷娜就感应到了董宏根和天女梦境的连接。
她告诉罗杰，正是因为董宏根没有心之锁的存在，所以才会这么快。
正常情况下，即使是天女这种级别的“噩梦专家”，撬开心之锁侵入他人梦境也至少需要数个小时。
“走吧主人，我们得快点，否则这人会遭到危险。”
安雷娜说着，拉起罗杰的手，朝天空飞去。
再次用手划破虚空，安雷娜和罗杰飞入了浓雾之中。
“天哪，安雷娜，你在梦里还能这样飞的？”罗杰被这一番操作惊呆了，没想到安雷娜在梦境世界里如此厉害，简直像神仙一样。
他被安雷娜轻拉着手腕，低头看去，浓雾之下偶尔露出的，就是自己曾经遭遇天女那片梦境湖面。
“每个人在梦里都能飞的，主人。只要稍加练习。”
安雷娜淡淡地拉着他的手边飞边说。
“其实可以这么说，每个人都是自己梦境的主宰，所有人在自己的梦里面都是无所不能的。只是大家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罢了——因为寻常人做梦的时候都不是清醒的状态。”
“梦的无意识，对吧？”罗杰好奇道，“那你现在放手，我是不是也可以自己飞起来？我目前是清醒的呀？”
安雷娜温柔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在这里不行，因为这不是主人你的梦境，而是天女的。”
“那你为什么可以？”罗杰呆住了。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我只是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做——不过我猜，可能这就是‘梦境魔女’能力的一部分吧？”安雷娜说。
安雷娜曾说过她脑中有一些知识的存在却没有记忆，所以知道利用能力却不知道原理。
罗杰也表示理解，便转而问道：“还有多久到？”
“快了，主人，你看。”安雷娜用另一只手向下方指去。
那里雾气有些稀薄，可以比较清楚地俯视湖面。湖面上，一队迎亲队伍正悠悠前行着……
都是些老朋友了，罗杰当然记得它们。
安雷娜继续对他说：“两片梦境已经事实上连接在了一起。我们赶到它们前面，把它们拦住。”
说罢，她加速疾驶而去。
终于浓散尽，下方也不再是水面形状，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水泥地。
安雷娜带着罗杰停滞在半空，接着她用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一道光幕便横隔在了湖水与水泥地之间。
“这样就可以了。”魔女带着罗杰缓缓降落。
“欸？”罗杰看了眼四周，发现附近并没有当时见到的董宏根家房子的存在。
仿佛是猜到了他的疑惑，安雷娜意念一动，一座三层小洋楼便拔地而起，出现在了罗杰眼前。
接着安雷娜带着满脸震惊的罗杰步入其中，“梦境本身就是介于有和无之间的事物，所以无须主动去寻找。”
“……主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要展现的画面关键词，我将试着激发它们。请记住，目前一次性只能定位三个。”
三个关键词？
罗杰想了一下，他目前最希望知道的当然是董宏根父亲自杀身亡时的情景，“‘父亲’，‘自杀’，‘蝙蝠’，这三个。”他说。
“好的，请稍等片刻，主人。”
随着安娜话音刚落，四周的景物开始了一次剧烈的转换。
如果说刚才这梦境小洋楼里依然还是董宏根家外面那副贫困衰败的景象，那么此刻，大厅已经逐渐变得重新豪华。
——古朴典雅的全套红木家具装饰得这个家庄重异常，无论与墙壁还是地砖都相得益彰，显示着此地的主人品味非凡。
看来，这就是洋楼在董宏根父亲还未死去世的样子。
不得不说，同为富翁，他的审美可比董树生家强多了。
罗杰还没来得及感叹，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哭闹声。他看向安雷娜，在后者的示意下，走过去打开了那扇房门——巧的是，这个房间正好是罗杰在现实中拉董宏根进去躲避的那间厨房。
厨房里有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存在，但他们似乎对罗杰二人的到来视若无睹，只是进行着原本的谈话。
老一点的是位中年男人，他此刻正抱着怀中的少年，嚎啕大哭。
“是爸爸对不起你们呐，爸爸该死！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啊！”中年人不断悔恨地用手抽打着自己的脸，直到发紫也没有停下。
“爸爸？怎么了，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妈妈今天去县里弄头发了，你怎么没跟她说要回来呀？”
那少年似乎有些懵，一直试图挣脱男人的怀抱，“爸爸，你先放开我，我不能呼吸了！”
他手中还拿着一块蛋糕，看来是为了吃这蛋糕，他才进厨房来的。
只是好像不知为何，这男人突然回家，然后便抱着怀中的少年开始这番动作。
罗杰知道，这少年应该就是董宏根，而那男人则是董宏根的父亲，这一次回来，正是他在外面的公司破产之后。
这个时间段的董宏根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而且白天在家，莫非这天学校刚好放假？
罗杰在安雷娜的示意下没有出声，静静观察着事情的后续发展。
中年人哭了很久，才逐渐放开了董宏根，接着把他拉到自己跟前：“宏根呐，你记着，千万要小心一只大蝙蝠，如果今后遇见它，无论它问你什么？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听到了吗？！”
说完，男人眼中满眼血丝地抬起头来，看向董宏根身后的天花板，然后一步步向后退去！
梦境中的董宏根和罗杰一起，都顺着他的目光向那里看去，却发现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而中年男人却仿似笃定了那里有着什么，惊恐之下，惧极反笑。
“贫蝙！怎么这么快追到这里来了？混蛋董友，一定又是你这臭道士施法干的！”他继续往后退去，“什么先人？什么助我富贵？呸！你不配当老子先人！老子他妈是你先人！”
说完，他顺手从菜刀架上拿起一把水果刀，重新看向天花板。
“妖怪！不就是要我的血吗？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反正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就是血多，哈哈哈哈哈~”
男人疯狂地笑着，然后，拿着水果刀，一刀一刀地扎进自己的脖子。瞬间，血流如注，血液飞溅地到处都是，到了第三刀，他才直挺挺地向后栽倒了下去。
因为后背撞到灶台，导致男人最后竟是坐立着面向董宏根这边——直到死时，他布满鲜血的脸上依然还保持着那副狰狞的笑容。
一块蛋糕飘然落地。
董宏根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惊骇一幕，久久未能言语。
然后他突然捂着脑袋开始大声尖叫，直到嗓子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最终，踉跄着从厨房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宏根！”
罗杰想要出去追他，却被梦境魔女拦下。
安雷娜轻叹道：“主人，这就是刚刚关键词所组成的全部画面了。董宏根逃走后的事情，已经是另外一份记忆……但，再看那些意义已经不大，你应该可以预见，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吧？”
罗杰缩回了手，“是的，他被彻底吓成了一个傻子……”
罗杰现在完全可以理解董宏根的处境，换做是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目睹亲生父亲如此诡异的死状后，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更何况这只是一个梦境，一段记忆。
董宏根父亲死前所说的那些话，才是令罗杰最为震惊的。
他好像提到了……董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