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魔女

叮铃~叮铃~

“很抱歉打扰各位的安眠，但是现在请醒来吧，我的雇员们，旅程即将开启了。”

随着两声轻盈悦耳的铃声，一个充满磁性的女性声音从前方传来，语调平静而舒缓。

那声音太温暖了，罗杰的内心忽然不自觉地涌出一丝久违的感动，他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第一眼，他便看见了端坐在桌子对面的那位女士。

——她的身型异常高大，即使是坐姿，目测也比罗杰高了三个头不止。

女士身穿一件宽大的斗篷，除了伸出一只握着铃铛的右手，几乎盖住了自己的全身。

斗篷上的兜帽则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留下了高挺的鼻子和那鲜红的嘴唇。

纵然完全看不见她的眼睛，此刻也能感受到她的视线正透过那黑色帽檐注视着自己这边。

罗杰的意识还是有点模糊。

只能隐隐感觉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面，背后倚靠着墙壁才没有仰倒下去。

他费力地抬起脸来看向天花板。

头顶一盏古朴的欧式煤油灯孤独地亮着，映射着目光所及之处。

这是一间看上去三四平米左右的狭窄空间。

左右两边各有一扇窗户，不过外面很黑，什么也看不到，而窗户边缘喷了深漆的木质墙壁正在轻轻摇晃。

除此之外，一张横膈在罗杰和女士之间的长桌以及上面摆放着的各种古怪摆件。

就几乎是这个地方里所有的东西了。

罗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旋即就是一阵头痛欲裂。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只记得脑内的记忆末端满是红光，爆炸，崩裂的楼房与街道。

以及耳旁传来的男人，女人，孩童们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这是哪儿？你们又是谁？”

一个声音从罗杰的右耳边响起，他转头看去，发现桌子这边原来不止自己一人。

刚刚的注意力全部被眼前的高大女士吸引了，其实自己的左右两边，还各坐着一个女生。

两位女生都相当漂亮，说话的，正是罗杰右手边的那位。

——她一边扶着头一边撑着身子，仿佛刚从侧倾的状态下爬起来不久。

此刻正瞪大了眼睛不断地在前方的女士和另外两人身上打量，脸上满是惊恐。

对面的女士则淡然地对她说道：“不用紧张，陈晓颖小姐。应该说你们三位‘雇员’是幸运的，主神选择了你们为祂工作，让你们获得了一次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位被称为陈晓颖的女生惊讶了。

她此前从未见过也不认识眼前这个诡异的女人，为何她能直接叫出自己的姓名？

还没等对面那高大女士回答，罗杰左手边，另一位个子稍小些的双马尾女生开口了：

“她刚刚提到了‘主神’……诶呀，难道是‘无限流’？不过‘雇员’是什么鬼称呼，一般不是叫‘轮回者’之类的才比较有气势么……”

女生的侧脸十分可爱，配上头上不断晃悠的双马尾，就像是那种动漫中才会出现的元气少女般。

只是说完这个她仿佛又有点嫌弃，“——呃，算了，也行吧，总比没有要好。”

然后接着拍了拍桌子，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旋即隔着罗杰对另外那位女生喊话道：“这位朋友，你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么？咱们已经‘穿越’，或者‘重生’了。

……她口中的‘主神的选择’应该就是让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们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选中，可能需要签订契约为祂做一些事情。

网络小说常有的设定……”

她边对陈晓颖说着，视线还总不自觉地往那边的神秘女士身上飘忽。

对面的女士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但并没有说话，仿佛是默认了女孩的观点。

“啥穿越啊？我明明好不容易加完班熬到了回家……然后天上，然后……啊，头疼。”

陈晓颖摸着自己的脑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天上？

听到这个词，罗杰尘封的记忆终于被打开了。

“是的，世界毁灭了……”他顺着陈晓颖的话接道，这是他醒来之后的第一次开口，却说出一个如此令人恐惧的事实。

他再一次想起了那个绝望的晚上：

因为三年前的一场意外夺去了自己父母的生命，罗杰黯然从外地的公司离职，回到了老家。

在经历了好几个月的颓废之后，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

于是用自己多年的积蓄将老家的房子改造成了一间民宿兼咖啡店，自己做起了老板。

罗杰的老家位于某个省会城市的郊区，本身旅游业就比较发达，而他家就在半山腰，风景很好，所以这些年来生意一直不错。

那段时间正是赏桂花的时节，他一直忙到了晚上七八点钟。

在送走最后几位喝完咖啡的客人，正在收拾桌子的罗杰忽然发现院子里灯全灭了。

正当他不知发生何事之时，就从眼角感受到天空亮了很多下。

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却看到了地狱一般的景象。

——远处无数的流星正从天而降，更近的，则是一团团巨大的火球，它们所到之处，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罗杰已经惊呆了。

在最后关头，他想起了楼上民宿里的客人，想要大喊让他们赶紧下来，可下一秒，一颗巨大的陨石就压了下来……

再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直到被对面这位神秘女士唤醒。

……

从这段思绪中回过神来的罗杰接着自己的话喃喃道：“……陨石落了下来，从天上……”

结合刚刚双马尾女生所说的话，加上自己死而复生，以及到这个古怪地方所经历的一切情景展开。

罗杰自然也联想到了某些小说或者影视里的剧情。

难不成他们真的穿越或者重生了？

罗杰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平凡的人，碌碌无为，朝九晚五。

或许父母的早逝的确令他比同龄人成熟些，心思细腻，并善于观察，但是比起那些人类中精英的存在，他依然显得那么的乏善可陈。

实在不清楚为何那个所谓的“主神”会选择自己。

通常小说里，不都是那种超高智商，或者战力爆表的人才会被选中的吗？

而且与自己一同醒来的那两个女孩子，看上去也并无特殊之处……

罗杰觉得事有古怪，决定先不发表意见，耐心等待对面的女士解答，或许从她的话语中能找出什么别的线索。

——这也是他开民宿多年和形形色色客户打交道保留下来的习惯。

对面的女士点点头，接着罗杰的话头继续补充道：“没错，准确的说是‘湮灭’。你们所在的世界，因为主神的‘原因’而湮灭了。”

听到这话陈晓颖坐不住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便鼓起勇气问道：

“等一下，这一切都是你口中的那个主神干的吗？但你刚刚说‘祂选择了我们为祂工作’，毁了我们的世界还要我们帮祂干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的……”那女士伸手打开了她手边的一个盒子。

边说，“但这并不是祂的主观行为——祂沉眠了，这无法控制。一旦主神沉眠，便会引发世界的湮灭。

……你们可以把主神的神力想象成筑造你们世界‘地基’般的存在。

当祂沉眠时，则会失去绝大部分力量，剩下的那部分便无法再维持该世界的正常运转——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坍缩，湮灭。

为了再次醒来并且取回重构世界的能力，祂选择了你们，来替祂完成某些使命。”

女士这样说着。

陈晓颖挠挠头，她终于稍微有了些头绪。

“所以你才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叫我们‘雇员’——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吗？我们要替这个什么‘主神’打工，换句话说，祂是我们的……雇主？”

“嗯，可以这么理解……”

女士略微思考了一下陈晓颖的话。

“‘雇员’应该只是对于你们这些被主神选择弥留者的称谓，不过硬要说主神是你们的‘雇主’……

这一点其实倒也没什么不对——毕竟这确实算得上某种特殊的雇佣关系。”

她说。

“如果完成最终使命，我们会得到什么好处？”

虽然没怎么看过这方面的小说作品，但经过女士这一番解释陈晓颖对自己目前的境遇总算是大致捋清了些，于是眉头一皱问出了她此刻最关心的话题。

“主神可以实现你们一个‘愿望’。当然，祂醒来之前这都是空谈，我也没必要欺骗你们。”

女士点点头。

“说了半天原来只是在画饼而已啊……怎么跟我公司老板一个尿性。”

陈晓颖显然有点失望，小声谤了句。

女士没有丝毫生气，声音依然是那么平静温和：

“将来的事不敢断言，不过你们死而复生的奇迹不是假的吧？诸位肯定是有生存的意志，才会被召唤到这里来。

……再活一次的机会，本身就是无价的，这也是主神首先展示的诚意。”

她这话不止是对陈晓颖，同样也是对剩下的罗杰两人在说。

此言一出。

桌对面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此刻心中纵使有千言万语，但谁都没有反驳这一“奇迹”的正确性。

毕竟那末日死亡前的记忆与现在的“死而复生”几乎无缝连接。

三人确实也皆是后怕之余又有一丝为自己的幸存而感到庆幸的情绪。

见罗杰他们都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女士便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叠卡牌，开始依次往桌上一张一张地，背面朝上平铺开来。

“时间不多了，你们的第一份工作任务已经下达，我们要尽快赶往‘箱庭’——诸位请先选择自己的‘能力’。”

女士一边放置卡牌，一边说道，“……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做‘卡莲’，是一位……”

“……魔女。”

接着她摊开双手，向三人展示着她身前桌面上那已经铺开的九张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