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2节 旷野中的茶花
出生在农村,还是有十分的好处的。每当水稻收割完,晾晒入仓之后,有一段农闲时间,这段时间,活事少了,特属于孩子们的天堂时刻就到了。这个时候,整个旷野,都是我们快乐的舞台。而在旷野玩耍,没有点特别的本领也是不行的,比如说能准确找到野生水果生长的位置,能麻溜得爬树,能翻越峭壁,还有,不怕蛇,敢斗牛。而茶花,就是这其中最厉害的一个。
说到野生水果,茶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寻宝大师,摘东宁子(方言,一种浆果类灌木)算不得本事,因为这种野果最为常见,而且生长在矮的山坡上,随手可摘。但野杨梅就不同了,只长在深山密林里,熟透的野杨梅酸甜可口,一口下去,杨梅汁飞溅出来,把衣服染上星星点点的红晕。还有一种酸桐子,味道十分的酸,已经达到一口直冲天灵盖的程度。还有一种像迷你橄榄的小小的果子,味道更加可口,成熟的小小迷你橄榄是深绿色的,入口有点涩,之后是甜味,最后是回甘,妙不可言。还有野生的释迦果,个头没有那么大,口感略酸。还有一种山梨子,果子很小,果肉梆硬,没什么汁水,入口酸涩,采摘它却有十分的乐趣,高大的梨树,可以同时挂上七八个孩子闹腾欢乐。我是手脚最笨的,每次都是茶花先爬了上去,然后再把我也弄上去,我们翻腾在大梨树的枝杈间,暂时忘记了一切。
小的时候,瘦小的茶花,对我而言,具有十分的能力与可靠,跟着茶花一起在旷野中疯玩,我总是特别的安心。
有一种山杜鹃,它的花朵嚼起来有一点点酸酸的,脆脆的,我们总爱摘了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但这种灌木有些长在崖壁上,有一次,我伸手去够,脚下是松针叶,特别滑,一个探身就掉下去了,挂在一个峭壁中间的一颗灌木丛上,我惊掉了魂,以为死定了,茶花敏捷地从上面攀了下来,带着我爬了上去。
又有一次,我伸手去掰一株山杜鹃的枝条,一个通体绿色,长着三角脑袋的蛇头抬了起来,吐着信子直对着我的眼睛。我当时已经吓傻,僵在原地,心想这回是真的死定了。神奇的事又发生了,茶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蛇身,猛地一甩,把蛇抛到山下。我以十分之震惊的眼神瞪着茶花,茶花嘿得笑了一下,“我看过抓蛇的。”
还有一次,不知因何缘故一头大水牛受了惊吓,朝着我们直冲过来,我吓得慌不择路,被牛头一下子顶了起来,将我抛飞了出去,幸好掉在了一滩烂泥里,竟没有受伤。在大水牛继续冲过来之前,茶花一把抓起牛缰绳,用力一拽,牛鼻子受了疼,大水牛转头冲向茶花,但茶花哧溜上了一颗柿子树。看着大水牛被大人们制服,又看到我满嘴泥巴的模样,坐在柿子树上咯咯咯笑了起来。
这些童年记忆,因着欢乐与惊险而被我长久得记住,每每想起,茶花那还稚气的脸便浮现在我的眼前,那时候,分明是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