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节 白胡子老爷爷

我们必须承认，人生来就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有些人，出生便拥有了富裕的家庭、有爱的父母，成长在鲜花与掌声中；有些人，出生没有良好的家庭条件，但父母开明，成长在鼓励与奋进中；有些人，出生就是贫穷的家庭，无爱的父母，他们的人生就像一地碎了的玻璃渣子，无论捡起哪块都会扎出血......

但人生是如此的漫长，漫长到可以装进各种的可能性。也许有些人生活总体顺遂，但总也有磕磕绊绊；有些人生活总体悲苦，但总也有可爱的光偶尔照进来。拜读萧红先生的《呼兰河传》的时候，特别喜爱里面的爷爷，爷爷是那么地可爱，有一颗单纯的爱孩子的心。看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茶花的爷爷，一个白胡子老爷爷。

其实对茶花爷爷的记忆并不多，因为茶花爷爷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大约是五六岁吧，印象中那个天天搬了一张藤椅坐在门口的白胡子爷爷突然不见了，很久都没有再见过他。其实，我在更小的时候，跟茶花并不要好，因为茶花总是向我们炫耀爷爷给她买的麦乳精，还有那种用透明糖纸包着的有各种颜色的水果硬糖，但只是炫耀，从来也不跟我们分享的。在茶花爷爷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在茶花爸爸还没有开始做生意的时候，茶花家是不穷的，而且爷爷还有退休金。

白胡子老爷爷天天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小茶花在他旁边跑来跑起，嘴里吃着糖，手里还攥着一把糖，有时候，小茶花跟白胡子爷爷撒娇，白胡子爷爷就把她抱起来，坐在他的膝上，小茶花调皮得去拽爷爷的白胡子，还说，“阿公，阿公，你的胡子上粘了鼻屎。”我有时候会问茶花，“茶花，你还记得你的阿公吗？你的阿公可真疼你。”茶花有时候会兴高采烈得跟我说一大堆她记得的有关阿公的记忆，有时候她又很冷淡得说，“他死得太早了，不大记得了。”

茶花的一家，在样貌上呈现出特别的两极分化，白胡子爷爷在年轻的时候是个确实的美男子，那是一张黑白老照片，照片上的男子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戴着军帽，轮廓分明的五官，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点都不像这个小镇的人，倒像是旧上海的明星。这张照片如此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个偏僻小镇的这间破屋子里，分明藏着不得了的故事才对。但白胡子爷爷的事是茶花家的禁忌，是谁也不能提起的，尤其是在茶花阿爸面前。茶花的阿爸继承了爷爷的外貌，跟茶花阿妈走在一起的时候，有种十分的失衡感。但这种失衡感在茶花阿爸喝醉酒时就消失了，醉酒的茶花阿爸面部充血，红血丝爬满他的眼白，像拎小鸡一样把茶花阿妈甩来甩去，大得像耙子一样的铁手掐着茶花阿妈的脖子，拳头落在茶花阿妈的头上。大部分时候，茶花阿爸都是这幅魔鬼的样子，以至于别人很少记得他原来是长什么样子的。茶花的大姐跟弟弟都跟随了妈妈的基因。这一家子在外貌上的两极分化，不免让人看到他们的全家福照片时，感到奇异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