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绝境双途
巷道里的死寂被克朗狠狠砸向墙壁的拳头彻底击碎。
“净化？”他额角青筋暴起，左臂刚包扎好的绷带再度渗出血来，那张被伤疤割裂的脸满是愤怒，“我们击杀了恐虐的战帮头目，阻断了混沌的献祭，保全了半个第七区的平民，到头来审判庭却要将我们当作异端进行净化？！”
莱利紧握激光步枪的手猛地一紧，脸色煞白。他不过是从 PDF里挑选出来的后备兵，跟着小队出生入死与兽人作战，从未想过自己最终会丧命于帝皇麾下的净化枪口之下。
艾拉停下擦拭狙击镜的动作，兜帽下的双眼抬起，望向索菲亚，指尖轻轻搭在狙击步枪的扳机护圈上。她虽未言语，但那无声的举动中，早已满是戒备。
只有加尔文依旧伫立原地，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索菲亚，机械义眼的红光在昏暗的巷道里闪烁不定。
他没有像克朗那样暴怒，只是声音低沉得如同灌了铅，每一个字都带着历经战场的冷硬：“索恩的净化令，范围有多大？”
“整个第七区下层，所有接触过亚空间波动的人员和区域，全部执行火焰净化。”索菲亚的声音毫无波澜，可垂在身侧的机械义肢，指节却微微收紧，淡蓝色的能量纹路跳动得愈发急促，“包括灰烬小队全员，包括所有幸存的平民。”
这句话宛如一颗炸雷，在巷道里轰然炸响。
“他疯了？！”克朗向前冲了一步，却被加尔文伸手拦住，“第七区下层有近三千平民！就因为那点亚空间波动，他要把三千人全都烧死？”
“索恩向来不在乎平民的死活。”
索菲亚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深灰色的眼眸中只剩下疲惫与冷冽，“在他的信条里，只要能抹除异端的痕迹，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十三年前，卡利西斯扇区的弗拉克斯巢都，他为了净化三个混沌信徒，烧毁了整整三个巢都层，两万平民无一幸存。”
她稍作停顿，看向林逸舟，终于说出了那句深藏心底的话，也是整个事件最核心的真相：
“而且，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什么净化异端。从一开始，他要寻找的，就是你，林逸舟。还有深渊之下，那台沉睡了一万五千年的黄金时代原型机。”
轰——
林逸舟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一道惊雷。
系统的界面瞬间疯狂闪烁，【原型机密钥】的字样在视野里反复跳动，与索菲亚的话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一起。
他一直以为，索恩的到来只是审判庭常规的异端净化流程。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
“他早就知晓原型机的存在？”林逸舟的声音沉稳，可握着激光步枪的手，指节已泛白。他死死盯着索菲亚，试图从她的眼中找到答案，“他也了解黄金时代的技术？”
“他比我更早知道。”索菲亚苦笑着，机械义肢抬了起来，淡蓝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我的义肢，我父亲留下的黄金时代遗物，就是从他手中夺回来的。他痴迷于这些失落的技术，认为只有绝对的理性、绝对的计算，才能拯救这个腐朽的帝国。
他觉得人性是瑕疵，情感是误差，所有不可控的因素，都应被彻底抹除。”
【人物匹配度：维克多・索恩，理念镜像。】
系统突然弹出的一行提示，让林逸舟瞬间想起了大纲里那个与他截然相反的审判官。
他运用概率计算，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是为了在黑暗中杀出一条生路。
而索恩追求绝对的计算与秩序，是为了抹除所有“误差”，哪怕代价是焚毁整个世界。
他们如同镜子的两面，从一开始，就注定要针锋相对。
“戈鲁克能如此迅速地找到裂缝的位置，能拿到恐虐的献祭符文，背后有索恩的影子。”
索菲亚的话，再次抛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反转，“他故意纵容戈鲁克在第七区作乱，就是为了等待原型机被唤醒，等待你这个密钥彻底激活。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拿走原型机，然后抹除所有知晓此事的人。”
“这个狗娘养的杂种！”克朗咬牙切齿，链锯剑的启动键被他按得滋滋作响，“他拿平民当诱饵，拿我们当枪使？老子现在就去上层，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你去了就是”“送死。”加尔文冷冷地开口，拉住了暴怒的克朗，“索恩的先遣队已经抵达巢都上层，三个小时内便能封锁所有上下层的通道。他的风暴兵小队，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并非我们能够硬拼的对手。
他的净化舰队三天后就会抵达，届时就算我们躲到天涯海角，轨道轰炸也能将整个赫拉克斯巢都掀翻。”
巷道里再度陷入了死寂。
头顶的应急灯仍在疯狂闪烁，远处的坍塌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宛如死神的倒计时。
前有审判庭的屠刀，后有深渊里苏醒的未知造物。他们仿佛被夹在了两块磨盘之间，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是死路一条。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林逸舟身上。
从那个连枪都端不稳的 PDF新兵，到亲手击杀戈鲁克的战术核心，不知不觉间，这个年轻人已然成为了小队里所有人的主心骨。
林逸舟闭了闭眼，大脑飞速运转着。
系统在视野里不断刷新着两条路的生存概率：
【路径 A：固守巢都，与索恩的先遣队正面抗衡。预期全员生还率：3.2%。】
【路径 B：进入裂缝深处，接触黄金时代原型机。预期全员生还率：11.7%。】
两条路，都是九死一生。
可他别无选择。
索恩的极端，注定了即便他们束手就擒，也只会落得和三千平民一同被焚烧的下场。而深渊之下的原型机，虽然未知，虽然充满危险，却也是他们唯一的破局关键。
更何况，他是唤醒原型机的密钥。这件事，终究要他自己去面对。
“我们下深渊。”
林逸舟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抬手，指尖点在了战术终端上那道裂缝的坐标上，那里正是原型机所在之处。
“索恩要的是原型机和我，我们下去，他必然会跟着追进来。巢都里的平民，就能躲过这场无差别的净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下面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原型机是福是祸，也没人知晓。这一趟，九死一生。不想去的，我不会勉强。”
“废话什么！”克朗第一个开口，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雷索老狗把你托付给我们，老子岂能让你一个人去闯那鬼地方？别说下面是原型机，就算是恐虐的老巢，老子也陪你走这一趟！”
莱利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激光步枪，用力点了点头：“我跟你们走。留在这，也是被索恩的人烧死，不如跟着队长，拼出一条生路。”
艾拉没说话，只是将狙击步枪背回了身后，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林逸舟身侧。依旧是那三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我也去。”
加尔文看着林逸舟，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林逸舟的肩膀上，就像当初雷索所做的那样。
“灰烬小队，从没有丢下队长自己逃命的规矩。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林逸舟心里的沉重。他看着眼前这些并肩作战过的兄弟，胸口的雷索身份牌烫得厉害。
雷索说，在巢都里，多愁善感死得最快，但完全丢掉人性，你也活不长久。
他以前总以为，系统算出来的概率，是他唯一的生路。可现在他才明白，这些愿意跟着他闯深渊的兄弟，这些冰冷数字算不出来的信任与羁绊，才是他在这个黑暗银河里，最珍贵的东西。
“我能帮你们争取十二个小时。”
索菲亚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加密数据盘，放在了金属桌上，“这里面是裂缝地下结构的完整扫描图，还有我能查到的，所有关于黄金时代概率协处理器的资料。我会带着我的风暴兵，去上层拖住索恩的先遣队，十二个小时，是我能争取到的极限。
十二个小时后，无论你们有没有找到原型机，都必须想办法出来。”
林逸舟看着她，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索恩的目标里，也包括你，对不对？”
索菲亚的机械义肢微微一顿，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父亲因为这些黄金时代的技术死了，我不想再看到更多人，因为它死在索恩的屠刀下。”她轻声说道，“更重要的是，雷索三十年前救过我的命。我欠他一条。如今，我将这条命，还在了他最为看重的新兵身上。”
林逸舟猛地怔住了。
他从未知晓，索菲亚和雷索之间，竟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可他无暇多问，怀中的战术终端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加密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留守待命室队员声嘶力竭的吼声：
“队长！索恩的风暴兵先遣队突破了下层封锁！他们携带着火焰喷射器，正在清剿所有区域！他们宣称，要将所有接触过亚空间波动的人，全部烧死！”
几乎在同一时刻，林逸舟的视野中，系统弹出了一行醒目的鲜红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亚空间裂隙正在形成！坐标：裂缝深处原型机所在地！裂隙完全扩张倒计时：12小时！】
十二个小时。
索菲亚留给他们的时间，恰好是裂隙完全扩张所需的时间。
要么在十二个小时内，寻得原型机，找到破局之法，活着从深渊中走出。
要么，就被索恩的风暴兵困在地下，与正在形成的亚空间裂隙一同，永远葬身于巢都的深渊之中。
林逸舟紧紧握住手中的激光步枪，将雷索的身份牌贴身放好，对着所有人沉声下令：
“检查装备，三分钟后出发。目标，三号竖井下方，裂缝深处。”
“我们下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