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竖井血笼
封闭的竖井之中，兽人的粗野咆哮撞击在锈蚀的管壁上，来回反弹，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戈鲁克脚步如战锤般沉重，每一步落下，都让检修梯的螺栓簌簌发抖，趴在通风管道里的林逸舟，都能感受到那股顺着钢铁传来的、属于恐虐狂战士的暴戾气息。
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小半竖井空间，动力爪的五根锋刃在昏暗的红光中闪着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快点！都给老子快点！”戈鲁克的咆哮在竖井中炸开，他不耐烦地一爪子拍在管壁上，厚重的钢板瞬间被拍出五道深深的凹痕，“血神的礼物就在下面！谁第一个摸到，老子赏他十个奴隶！”
身后的兽人小子们发出狂热的嚎叫，挤挤挨挨地往前涌，狭窄的竖井瞬间被绿色的身躯填满，突突枪的枪管、砍刀的锋刃，还有他们嘴里喷溅的唾沫星子，混杂在一起，宛如一股奔涌的绿色浊流，一步步踏入了早已布好的死亡陷阱。
林逸舟趴在通风管道里，将呼吸压低到了极致，几乎只有胸腔在微微起伏。
格栅口正对着戈鲁克的后背，激光步枪的瞄准镜牢牢锁定了那个庞大的绿色身影，颅腔内的幽蓝色网格早已布满视野，冰冷的数字在视网膜上飞速跳动。
【戈鲁克已进入竖井中段核心区域，87%的敌方单位已进入伏击圈。】
【一号防爆门爆破触发窗口：3秒。】
【炸药同步引爆成功率：98.2%。】
【敌方指挥体系瘫痪预期：第一枪命中后91%。】
他的左手死死扣住起爆器，右手食指稳稳地搭在激光步枪的扳机护圈外，雷索教给他的东西在脑海中无比清晰——吸气，稳住，吐出一半气，再扣扳机。别慌，别乱，子弹飞过来时，能救你的只有本能，而非脑子里的数字。
通讯频道里寂静得可怕，只有电流极其微弱的嘶鸣，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一声号令。
就在戈鲁克的整个身躯完全跨过一号防爆门，踏入中段区域的刹那，加尔文的声音如淬了冰的刀锋，骤然在频道里炸开：“动手！”
命令下达的同一瞬间，两道几乎重叠的激光嘶鸣声，从竖井顶部的检修平台骤然响起！
艾拉的狙击枪从未失手。
第一枪，精准地熔穿了队伍末尾重武器手的头颅，那个正扛着双联装突突枪的兽人小子连惨叫都没发出，半个脑袋瞬间汽化，沉重的突突枪哐当一声砸在检修梯上。
第二枪紧随而至，洞穿了戈鲁克身侧传令兵的咽喉。那个正挥舞着砍刀嚎叫的兽人身体猛地一僵，绿色的血液从脖颈的破洞里喷涌而出，直挺挺地从检修梯上摔了下去，砸在下方兽人小子的头上。
两枪，两条命。
重武器哑火，指挥链瞬间断裂。
原本喧嚣的竖井里，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死寂。兽人小子们愣在原地，猩红的眼睛茫然地四处张望，甚至没反应过来同伴已经死去。
戈鲁克也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竖井顶部的检修平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咆哮，刚要开口怒骂——
“就是现在！”
林逸舟低吼一声，狠狠按下了起爆器的按钮。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席卷整个竖井！预埋在管壁里的十二组高爆炸药同时引爆，冲天的火光沿着锈蚀的钢板炸开，厚重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钢筋从管壁上轰然剥落，如暴雨般砸向挤在中段的兽人群！
封闭空间里的爆炸威力被放大了数倍，冲击波撞在管壁上又反弹回来，反复撕扯着狭窄的空间。
兽人小子们像被狂风卷走的破布娃娃，惨叫着被爆炸掀飞，有的被碎石砸成了肉酱，有的被冲击波狠狠拍在管壁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混在爆炸声里，让人头皮发麻。
【爆炸效果评估：超出预期。敌方单位即时减员31人，剩余56人。阵型完全溃散，指挥体系彻底瘫痪。】
系统的提示一闪而过，林逸舟没有丝毫停顿，激光步枪顺着格栅口伸出去，瞄准了爆炸中晕头转向的兽人，扣动了扳机。
嗤！嗤！嗤！
三道红色的激光束接连射出，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了兽人的要害。爆炸扬扬起的烟尘之中，绿色的身影接连倒下，无一能够躲开他的射击。
系统能够精确算出每一个兽人被炸飞后的落点，算出他们起身的时间，还能算出激光束的最优弹道。然而，扣动扳机的是他自己；稳住枪身依靠的，是雷索传授给他并已刻进骨子里的射击姿势；决定每一发子弹射向何处的，是他自己的判断。
“干得漂亮！”克朗的咆哮声在频道里炸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剧烈爆炸传来。
一号防爆门被彻底炸塌了！
厚重的钢板和混凝土轰然坠下，瞬间封死了竖井上段和中段的通道，将戈鲁克及其剩下的精锐，彻底困在了这不到四十米长的竖井中段。
前方是克朗把守的二号防爆门，后方是被炸塌的死路，头顶有艾拉的狙击枪虎视眈眈，侧面通风管道里是林逸舟的精准点射，脚下是加尔文守护的三号防爆门。
真正的关门打狗，让他们插翅难飞。
“为了帝皇！杀！”
克朗的怒吼穿透了爆炸的烟尘，二号防爆门猛地被拉开，他高举着高速旋转的链锯剑第一个冲了出去，身后的汉斯端着激光步枪疯狂扫射。链锯剑的锯齿撕开皮肉的刺耳声响，瞬间盖过了兽人的惨叫。
那些被爆炸弄得晕头转向的兽人小子，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克朗的链锯剑劈成了两半。绿色的血雨溅满了整个竖井，他如同从地狱中冲出来的野兽，每一次挥剑都夺取一条性命，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沾满了绿血，眼中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
“杂种！来啊！”克朗一脚踹飞一个扑过来的兽人，链锯剑横着扫过，直接把那怪物的腰腹豁开一个大口子，“你们杀雷索的时候，不是很有能耐吗？！”
艾拉的狙击枪依旧稳定地响着。每一次枪声响起，都有一个试图爬上检修梯、想要绕后偷袭的兽人脑袋开花。她如同精准的死神，牢牢锁定所有试图脱离战场的目标，没有一个兽人能逃出她的瞄准镜。
竖井最底部，加尔文的激光步枪也喷出火舌。几个慌不择路、想要往下冲的兽人小子，被他和莱利的交叉火力直接打成了筛子。
他的射击稳如磐石，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打在兽人的关节、咽喉、心脏等要害部位，没有一发浪费。
合围之势已经彻底形成。
兽人小子们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却陷入了更深的绝望。前后都是死路，四面八方都是子弹，在这狭窄的竖井里，他们最擅长的集群冲锋根本无法施展，只能一个个挤在一起，沦为活靶子。
只有戈鲁克，依旧站在原地。
爆炸的气浪掀飞了他身上的铁甲碎片，碎石在他粗糙的绿色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丝毫没有损伤到他的根本。
他猩红的眼睛扫视着四面合围的火力，扫视着不断倒下的手下，最终定格在了侧面通风管道的格栅口——那里，激光束还在不断射出，每一发都精准地收割着他手下的性命。
他认出了那个射击的节奏。
前哨营地，炸塌土坡、毁掉他重武器的，正是这个凡人！
“凡人！！”
戈鲁克发出一声震得整个竖井都在颤抖的咆哮，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动力爪狠狠朝着通风管道的格栅口挥去！
嗡——！
动力爪的能量场瞬间激活，锋刃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劈在格栅和管壁上。
厚重的钢板像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开，巨大的冲击波顺着管道冲进来，林逸舟只感觉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掀飞出去，狠狠撞在管道的后壁上，后背的旧伤瞬间撕裂，疼得他眼前一黑。
【警告：个体受到中度冲击伤，肋骨骨裂风险 47%。通风管道结构完整性受损，二次坍塌概率 63%。】
系统的警告在视野里疯狂闪烁，林逸舟强忍着剧痛，撑着管壁爬起来，激光步枪依旧死死握在手里。
管道壁已经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戈鲁克那张狰狞的脸就在豁口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的獠牙咬得咯咯作响。
“原来是你这个小耗子！”戈鲁克的咆哮声震得管道嗡嗡作响，“前哨营地炸我武器的是你！今天设陷阱害我的也是你！那个断腿的老东西，就是为了护着你这种废物死的？！”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直地戳进了林逸舟的心脏。
他紧握枪支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胸口的身份牌烫得好似一团燃烧的火。
雷索回头时的笑容，那句“看好了，菜鸟”，以及通讯器里最后那句“这买卖……值”，刹那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系统在视野里疯狂刷新着戈鲁克的攻击路径、弱点位置和射击命中率。
【目标：戈鲁克。无护甲覆盖弱点：眼部、咽喉、动力爪能源管线、腰侧旧伤。】
【正面射击眼部命中率：29%。】
【射击动力爪能源管线命中率：61%，命中后动力爪瘫痪概率 83%。】
但这一次，林逸舟并未先去关注那些冰冷的数字。
他忆起雷索在靶场说过的话——别总想着等准星稳定了再开枪，在战场上，没那么多时间供你准备。该开枪的时候，闭着眼也要扣动扳机。
戈鲁克的动力爪再度抬起，这一回，它要直接将整个通风管道撕碎，把里面的林逸舟揪出来，挫骨扬灰。
就在动力爪挥出的前一秒，林逸舟猛地从豁口处扑了出去！
他没有选择躲避，反而迎着戈鲁克的方向，从通风管道纵身跃出，落在了竖井的检修梯上。半空中，他端起激光步枪，对准戈鲁克腰侧的那道旧伤，扣动了扳机！
嗤——！
红色的激光束精准命中目标，熔穿了戈鲁克粗糙的皮肉，在其腰侧炸开一个焦黑的血洞。
戈鲁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挥出去的动力爪瞬间偏离方向，狠狠砸在管壁上，再次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它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两步，猩红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与极致的暴怒。
它没想到，这个在它眼中如蝼蚁般的凡人，竟胆敢主动扑出来，还敢正面给它一枪。
“你找死！！”
戈鲁克彻底疯狂了。恐虐的狂怒彻底吞噬了它的理智，它身上的肌肉疯狂膨胀，胸口的恐虐印记亮起血红色的光，手里的动力爪嗡鸣作响，朝着林逸舟猛冲过来。
检修梯在它的冲击下剧烈摇晃，螺栓一根根崩飞。林逸舟抓着栏杆，迅速向下攀爬，激光步枪不停回头点射，每一枪都朝着戈鲁克的眼睛、伤口等要害部位打去。
艾拉的狙击枪瞬间调转枪口，两发激光束接连射向戈鲁克的后背，逼得它不得不回身格挡。克朗也带着汉斯冲了过来，链锯剑朝着戈鲁克的腿狠狠劈去，却被戈鲁克一爪子拍飞，链锯剑差点脱手。
“林逸舟！退回来！”加尔文的吼声在频道里炸开，“别和它近身！”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戈鲁克甩开了克朗的纠缠，无视了后背艾拉的射击，几步就冲到了林逸舟面前。动力爪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林逸舟的脑袋狠狠劈了下来！
这一爪下去，别说他这身薄薄的甲壳盔，就算是星际战士的动力甲，也要被撕开！
【警告：致命攻击！规避成功率：11%。】
系统的红色警告刺得眼睛生疼，林逸舟的身体却先于意识行动起来。他松开抓着检修梯的手，整个人朝着下方纵身跃去，左手在下落瞬间抓住检修梯的最下一根横档，整个人像钟摆一样荡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刹那，动力爪狠狠劈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厚重的金属检修梯瞬间被劈成两段，断裂的钢管带着火星向下坠落。
林逸舟借着荡出去的力道，狠狠撞在对面的管壁上，落地瞬间翻滚卸力，单膝跪地，激光步枪再次抬起，瞄准了戈鲁克动力爪上的能源管线。
这一次，他的手稳如磐石。
吸气，稳住，吐气一半，扣扳机。
雷索教给他的东西，已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嗤——！
激光束精准命中动力爪侧面的能源管线，瞬间熔穿了薄薄的金属外壳。管线里的高能液体瞬间泄漏，遇到空气猛地爆燃起来，戈鲁克手里的动力爪发出一阵刺耳的短路嘶鸣，能量场瞬间熄灭，锋刃上的寒光彻底消失。
“不！我的爪子！”戈鲁克看着自己废掉的动力爪，发出一声绝望又暴怒的咆哮。
就在这时，克朗从侧面猛冲过来，链锯剑高高举起，用尽全力朝着戈鲁克的脖颈狠狠劈了下去！
“给雷索偿命！！”
戈鲁克猛地回身，用仅剩的左臂挡住了这一击。
链锯剑的锯齿深深嵌入他的胳膊，绿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然而这一击并未劈开他的骨头。他狂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向克朗的胸口，克朗宛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管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继而摔倒在地。
“克朗！”林逸舟猛地端起枪，朝着戈鲁克的后背连续开枪射击，激光束接连命中目标，在他背上炸开一个个血洞。
戈鲁克踉跄了一下，但并未倒下。他缓缓转过身，猩红色的眼睛依次扫过林逸舟、倒地的克朗、顶部的艾拉以及底部的加尔文，看着自己不断倒下的手下，看着这个将他彻底困住的血笼，忽然发出一阵疯狂且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好……好得很！”他的笑声中充斥着恐虐的疯狂，胸口的印记亮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你们这些凡人蝼蚁，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
他猛地撕开自己胸前的铁甲，露出刻在皮肉上密密麻麻的混沌符文。那些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暗红色的亚空间能量从符文里渗透出来，缠绕在他身上。
“血神注视着这场战斗！”戈鲁克的声音变得扭曲而怪异，整个竖井里的温度急剧升高，“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们一起献祭给血神！让这片巢都成为恐虐的祭坛！”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亚空间能量爆发！来源：戈鲁克胸口的恐虐献祭符文！】
【符文完全激活后，将引发大范围亚空间裂隙与殉爆，竖井整体坍塌概率100%！全员生还概率：0%！】
【符文完全激活倒计时：90秒！】
系统的红色警告铺满了整个视野，冰冷的数字宛如一把刀，悬在所有人头顶。
戈鲁克站在竖井中央，暗红色的亚空间能量如火焰般将他包裹。他张开双臂，疯狂地大笑着，任由那些能量侵蚀他的身体，也侵蚀整个竖井的结构。
管壁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螺栓一根根崩飞，混凝土块不断从头顶掉落，整个竖井剧烈摇晃，好似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加尔文的吼声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艾拉！攻击他胸口的符文！林逸舟！寻找他符文的核心节点！必须在他完全激活前将他击杀！”“莱利！守住底部防爆门！汉斯！搀扶克朗撤到安全区域！快！”
林逸舟死死盯着戈鲁克胸口那些疯狂闪烁的符文，颅腔内的系统飞速运转，幽蓝色的网格扫过每一道扭曲的纹路，分析着能量的流动轨迹。
【符文核心节点定位中……定位完成！核心节点：胸口正中央，恐虐印记下方！】
【射击核心节点，击杀目标并中断献祭的成功率：37%。】
37%。
这个成功率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但林逸舟没有丝毫犹豫。
他再次端起激光步枪，将枪托紧紧抵在肩上，粗糙的金属硌着锁骨的旧伤，疼得钻心，却让他的手更加稳了。
戈鲁克仍在疯狂地大笑着，亚空间能量愈发浓郁，整个竖井里的空气开始扭曲，仿佛随时都会被撕开一道通往混沌的裂隙。
林逸舟深吸一口气，目光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那个疯狂闪烁的核心节点。
雷索，看着。
这笔血债，今日必须清算。
他的食指，缓缓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