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焦土前哨
巢都的凌晨，周遭一片漆黑。上层巢都的霓虹与圣光，始终难以穿透那几十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和锈蚀钢板。赫拉克斯第七区的凌晨时分，唯有应急灯散发着病态的红光，在管道间缓缓流淌，宛如凝固的血液。
距离约定的突袭时间还有半小时，林逸舟蹲在一截断裂的通风管后，指尖不断摩挲着地图上戈鲁克外围营地的标记。
怀里的战术手册硌着肋骨，雷索写在页边的批注清晰地印在他脑海中——【夜袭，先查看制高点，再摸清退路，别只盯着敌人的脑袋，要留意他们的脚。】
他闭上双眼，颅腔内传来一阵熟悉的轻微嗡鸣，幽蓝色的网格瞬间布满视野，冰冷的白色数字与路径在视网膜上缓缓展开。
【战术模拟启动。】【环境扫描完成：目标区域为废弃矿区前哨营地，占地面积约800平方米，设有2处固定岗哨，3组流动巡逻队，预估兽人驻守数量为47 - 53人，重武器有1挺双联装突突枪，部署于营地正门西侧。】
【路径A：正面强攻，从正门突入。预期成功率：32%。详细分析：重武器火力覆盖范围包含正门通道，突击组暴露时间过长，伤亡风险极高。】
【路径B：从南侧废弃通风管潜入，先清除制高点岗哨，再从营房后侧突入。预期成功率：78%。详细分析：通风管结构稳固，可容纳2人匍匐通过，能避开正面火力网。风险：潜入过程触发警报的概率为12%。】
【路径C：艾拉占据北侧碎石坡制高点进行远程压制，克朗突击组炸开东侧围栏，同时突入。预期成功率：84%。详细分析：东西侧形成交叉火力，可最快瘫痪兽人指挥体系。附加提示：队友同步行动成功率预估为91%，撤离路线预留完整。】
84%。
林逸舟睁开眼，幽蓝色的网格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将地图折好塞进战术腰包，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三人。
加尔文正半蹲在一块巨石后，检查着激光步枪的能量匣，机械义眼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灭，动作沉稳得毫无波澜。克朗靠在旁边的岩壁上，正用一块磨石打磨着链锯剑的锯齿，每一下摩擦都发出刺耳的轻响，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在红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左臂上已经绑好了额外的手雷带。
艾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北侧的碎石坡上，那件灰扑扑的斗篷让她完美融入了巢都的黑暗中，只有狙击步枪的枪管偶尔在红光下闪过一丝极淡的寒芒，宛如蛰伏的毒蛇。
“路线都记清楚了吗？”
加尔文的声音压得很低，穿过十几米的距离飘过来，几乎被管道里的风声掩盖。林逸舟点了点头，猫着腰快步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指尖在地图上快速点过三个位置。
“艾拉在北侧制高点，先解决正门和岗楼的两个固定哨，三分钟内打掉西侧的重武器位。”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和半个月前那个端着枪都会手抖的新兵判若两人，“克朗带两个人，炸开东侧的围栏，第一时间突入营房区，别给兽人集结的机会。我跟在你后面，清掉侧翼的零散敌人，锁死他们往主矿区撤退的路。”
加尔文抬眼看他：“你把自己放在侧翼最前面？那里是最容易被包抄的位置。”
“我看过地形，侧翼有混凝土墙作掩体，能卡住他们撤退的唯一通道。”林逸舟摸了摸胸口的身份牌，金属的凉意透过作战服传了过来，让他的脑子更加清醒，“雷索教过我，堵口子的人，得比冲在前面的人更清楚脚下的路。请相信完等判断！”林逸舟的声音很坚定
克朗停下了磨剑的动作，嗤笑了一声，却没像以前那样喊他“累赘”。他把链锯剑往背后一甩，拍了拍林逸舟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坐在地上。
“行，就按你说的来。老子冲前面，你小子别在后面掉链子。要是让兽人从你眼皮子底下跑了，回头我亲自让雷索骂你。”
提到雷索的名字，空气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只余下厚重且冰冷的寒意。林逸舟紧紧握着腰间的M9激光手枪，指关节微微泛白。
加尔文瞥了一眼战术终端上的时间，机械义眼的红光陡然收缩。
“还有十分钟。检查装备，确认通讯频道。记住，要速战速决，我们的目标并非杀光此地的兽人，而是获取戈鲁克主矿区的布防图和实时动向。拿到东西后立刻撤离，切勿恋战。”
“明白。”
林逸舟低下头，仔细检查了一遍装备：Mark III激光步枪能量满格，腰间插着两颗高爆手雷，急救包、战术刀都在固定的位置，雷索的身份牌贴身挂着，那本写满批注的战术手册稳稳地塞在怀中。
系统在视野边缘刷新出一行小字：【当前个体状态：心率89bpm，肾上腺素水平轻度偏高，生理状态稳定。战术模拟剩余次数：1/3。】
他深吸一口巢都下层污浊的空气，其中混杂着铁锈、腐烂物和淡淡的硝烟味，早已不像刚穿越时那样令他反胃。他想起雷索说过的话——【在这个鬼地方，你得先学会习惯死亡的味道，才能生存下去。】
十分钟漫长如一个世纪。
当战术终端的时针指向凌晨三点整，通讯频道里传来艾拉极其轻微的一声提示音，那是她已就位的信号。
加尔文猛地抬手，向下一挥。
“行动！”
几乎就在命令下达的瞬间，两道几乎重合的激光嘶鸣声从北侧碎石坡传来，精准地划破了黑暗。营地正门岗楼里，两个正抱着酒瓶嚎叫的兽人脑袋瞬间爆开，绿色的血液溅满了岗楼的玻璃。
第一枪，命中。第二枪，命中。
艾拉的狙击从未失误。
“干得漂亮！”克朗低声吼道，猛地从掩体后窜出，两个同样身着甲壳盔的突击手紧跟在他身后，如三道离弦之箭，直扑营地东侧的围栏。
兽人营地瞬间陷入混乱，刺耳的咆哮声、枪械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绿色的身影从营房里疯狂地涌出来。
西侧的重武器位突然喷出火舌，突突枪的粗劣子弹如雨点般扫射过来，打在混凝土墙上溅起一片片碎石。林逸舟猛地扑到一块断墙后，将激光步枪架在墙沿上，视野里瞬间出现三条射击路径。
【路径：瞄准重武器操作手胸部，射击。预期命中率：72%。】【路径：瞄准重武器供弹管线，射击。预期命中率：41%，命中后武器瘫痪概率98%。】【路径：等待艾拉狙击补枪。预期等待时间：8秒，期间突击组暴露风险提升63%。】
林逸舟毫不犹豫，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
嗤——！
红色的激光束精准地命中了突突枪侧面的供弹管线，瞬间熔穿了薄薄的金属外壳。那挺正在疯狂咆哮的重武器猛地卡壳，紧接着发出一声刺耳的爆响，炸成了一团火球，操作它的两个兽人小子瞬间被火焰吞噬。通过林逸舟每天疯狂地打靶和系统的辅助，他终于是个合格的士兵了。
“好枪法！”通讯频道里传来克朗的吼声，紧接着是一声剧烈的爆炸，东侧的围栏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链锯剑启动的嗡鸣声瞬间盖过了兽人的咆哮。
克朗像一头暴怒的野兽般冲进营地，链锯剑高速旋转的锯齿撕开了兽人的皮肉，绿色的血雨溅得满地都是。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突击手激光步枪不断点射，将试图围上来的兽人一一击倒。
林逸舟从断墙后冲出来，沿着营地东侧的掩体快速移动，激光步枪不停地开火。每一次扣动扳机前，系统都会在他的视野里标出最优的射击点和射击时机，他只需依照那个冰冷的指引扣下扳机，每一发激光束都能夺走一个兽人的性命。
但他没有忘记雷索教给他的道理。系统能算出命中率，却算不出兽人临死前的反扑，算不出脚下哪块地板会突然塌陷，算不出那些绿皮疯子会抱着炸药包冲过来。他始终保持着三点接触的移动姿势，每一步都踩在掩体后面，绝不贪恋射击机会，绝不冒进。
“林逸舟，左后方！三个小子绕过来了！”加尔文的吼声从通讯频道传来。
林逸舟猛地转身，系统瞬间锁定了三个从营房后侧绕过来的兽人，三条射击路径在视野里展开。他没有丝毫慌乱，半蹲在地，激光步枪连开三枪。
第一枪，一枪命中最前方兽人的膝盖，那怪物发出一声惨叫，旋即跪倒在地。紧接着，第二枪精准无误地击中第二个兽人的咽喉，绿色的血液如喷泉般迸射而出。
第三枪更是分毫不差，径直钻进最后一个兽人大张的嘴里，它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瞬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三发子弹，全部命中目标。
【射击熟练度提升：17/100→ 22/100。】
系统的提示信息一闪而过，林逸舟根本无暇关注。他抬眼望向营地中央那间最大的铁皮营房——那是兽人的指挥帐篷，亦是他们此次行动的目标。
“加尔文队长，正门的敌人已肃清！我这就去获取情报！”
“小心些！里面或许有棘手的家伙！”加尔文的话音刚落，便被一阵更为猛烈的爆炸声淹没。此时，他正带领队员清剿西侧营房里残余的兽人，激光束的嘶鸣声持续不断。
林逸舟咬了咬牙，端着枪朝着那间铁皮营房飞奔而去。刚跑到门口，里面猛然撞出一个格外高大的兽人。它身着拼凑而成的铁甲，手里拎着一把沾满血污的巨斧，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逸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是兽人的小队长。
【目标：兽人小队长。威胁等级：中高。】
【路径 A：正面射击头部。预期命中率：37%。详析：目标移动速度快，头部有护甲覆盖，命中后击杀概率不足 50%。】
【路径 B：向右侧翻滚，射击其无护甲覆盖的腰侧。预期命中率：82%，击杀概率 91%。】
林逸舟的身体在意识做出反应之前便已行动，朝着右侧猛地扑了出去。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那把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厚重的水泥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豁口。
他在翻滚的过程中调整好姿势，将激光步枪稳稳地抵在兽人的腰侧，扣动了扳机。
嗤——轰！
激光束在近距离穿透了兽人的皮肉，在它的身体里炸开。那兽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林逸舟撑着地面站起身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颤抖。
放在半个月前，面对这样一个高大的兽人大汉，他只会吓得呆立在原地，等着系统为他指明唯一的生路。但现在，他能在系统给出行动路径的同时，运用雷索教给他的技巧，稳稳地扣下扳机。
他冲进了铁皮营房。里面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啃剩的骨头，还有几具人类的骸骨。营房最里面的金属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图纸，还有一个正在闪烁的战术终端。
这是戈鲁克主矿区的布防图！
林逸舟快步冲过去，一把将图纸卷起来塞进怀里，又抓起那个战术终端，塞进了腰包。终端里肯定有戈鲁克的实时动向，还有他下裂缝的具体时间和路线。
就在这时，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更为疯狂的兽人咆哮声，还有突突枪密集的开火声。
通讯频道里传来克朗带着痛骂的吼声：“妈的！主矿区来了增援部队！至少有二十个家伙，还带着重武器！我们被堵住了！”
加尔文的声音立刻响起：“艾拉！压制东侧的增援部队！克朗！撤到二号掩体！林逸舟！拿到东西了吗？立刻撤离！”
“拿到了！”林逸舟猛地转身，冲出了铁皮营房。
眼前的场面已然完全混乱。从矿区方向涌来的兽人增援部队堵住了他们来时的退路，重武器的火力将他们死死地压制在营地的掩体后面。
艾拉的狙击枪还在不停地射击，每一声枪响都能撂倒一个兽人，但对方的数量太多，根本压制不住。
克朗靠在一截混凝土墙后面，左臂的甲壳盔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淌，染红了他手里的链锯剑。他看到林逸舟冲过来，咬着牙骂道：“你他妈先撤！我来断后！”
“不行！”林逸舟一把按住他，系统在视野里疯狂刷新着增援兽人的位置和火力点，“他们的重武器在东侧土坡后面，你冲过去就是活靶子！”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困在这里等着戈鲁克带着大部队过来吧！”克朗一把甩开他的手，链链锯剑再度发出嗡鸣声，“老子就算死，也要拉几个绿皮垫背！”
“别冲动！”林逸舟死死地盯着东侧土坡的位置，系统的网格飞速扫过那片区域，无数条路径在他眼前闪现，最终定格在一条闪烁着红光的路径上。
【路径：用高爆手雷引爆土坡下方的废弃瓦斯管。预期引爆成功率：67%。引爆之后，土坡将会坍塌，能够彻底掩埋重武器阵地与半数增援兽人，从而打开撤退通道。风险：投掷距离要求极高，暴露时间超过3秒，中弹概率58%。】
58%的中弹概率。
换做以往，他绝对会选择更为稳妥的方案。但如今，他看着克朗淌血的胳膊，看着怀中雷索的战术手册，听着通讯频道里加尔文愈发急促的喘息声，他没有丝毫犹豫。
“克朗！帮我火力压制！十秒！”
林逸舟一把扯下腰间的两颗高爆手雷，咬掉了引信保险。克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端起激光步枪朝着东侧土坡疯狂扫射，嘴里还不停地怒吼着，硬生生将兽人的火力压制了一瞬。
就是现在！
林逸舟猛地从掩体后冲了出去，用尽全身力气，将两颗手雷朝着土坡下方的阴影处扔了过去。系统标注的瓦斯管位置，就在那片阴影里。
手雷脱手的瞬间，他看见数道激光束朝着自己射来。他猛地向前扑倒，滚烫的激光束擦着他的后背飞了过去，烧焦了作战服的布料，烫得他后背一阵剧痛。
几乎在他摔在地上的同一刹那——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大地都在剧烈摇晃。土坡下方的瓦斯管被彻底引爆，冲天的火光裹挟着碎石和泥土轰然炸开，整个东侧土坡瞬间坍塌，将兽人的重武器阵地和半个增援小队全都埋在了下面。
兽人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碎石滚落的哗啦声。
“走！！”加尔文的吼声瞬间响起。
林逸舟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火辣辣地疼，却顾不上理会。克朗冲过来一把扶住他，两人跟着加尔文，朝着西侧炸开的撤退通道狂奔而去。艾拉的身影也从北侧碎石坡上跃下，快速跟在了队伍后面，狙击步枪始终对着身后，随时准备补枪。
他们一路狂奔，直到冲出了两公里，钻进了废弃的通风管道里，彻底甩掉了可能追来的兽人，才终于停了下来。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战术终端的屏幕亮着微弱的光。克朗靠在管壁上，龇牙咧嘴地扯下了左臂的甲壳盔，胳膊上那道伤口很深，从肩膀一直划到手肘，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
“妈的，这群绿皮崽子。”他骂了一句，抬头看向林逸舟，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实实在在的认可，“你小子，刚才那一手，够狠。雷索那老东西，没看错人。”
林逸舟喘着气，后背的刺痛还在一阵阵传来，他却笑了笑，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卷起来的布防图，还有那个战术终端，递给了加尔文。
加尔文接过去，借着屏幕的光快速扫了一遍，机械义眼的红光猛地亮了起来。
“好。干得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不仅有布防图，还有戈鲁克的行动时间表。他明天凌晨四点，会亲自带队伍下三号竖井，去裂缝深处。”
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明天凌晨四点。
他们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林逸舟摸了摸胸口的身份牌，金属牌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系统在视野里缓缓刷新出一行新的提示：【基于当前获取情报，突袭戈鲁克主矿区、拦截其下竖井行动的成功率更新：31.7%。】
31.7%。
依旧非常低。
但这一次，林逸舟没有像以前那样，盯着冰冷的数字心慌。他抬起头，看向管道外漆黑的夜色，看向戈鲁克矿区所在的方向。
雷索，等着我。
这笔血债，明天就该清算了。
克朗已经用急救包草草包扎好了伤口，他把链锯剑往地上一顿，看着加尔文，眼里满是狠厉：“队长，下命令吧。明天凌晨，老子第一个冲进去，把戈鲁克的脑袋砍下来，给雷索祭旗。”
加尔文看着手里的布防图，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落在林逸舟身上。
“林逸舟，战术规划依旧由你来负责。这一回，我们定要让戈鲁克有来无回。”
林逸舟紧紧握住手中的激光步枪，重重地点了点头。
管道外，巢都的黑暗依旧漫无边际，应急灯的红光在远方缓缓流动。然而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四个身影紧贴着冰冷的管壁，已然磨好利刃，规划好路线，只等黎明来临，用兽人的鲜血，偿还同胞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