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扫清寒雪
好在这两日都无事发生，但二人的精神却一刻也没有松弛过。
眼见到了腊月十八的傍晚，张百仇和武大良在隔壁面馆吃了晚饭，和柳雪儿闲聊了几句，问了问她们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过年的东西。
“东西足够多啦，你们俩加上老吴，年三十儿就在我们这里过吧，人多热闹！”柳雪儿借机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好，一言为定！”武大良内心是忐忑的，想到即将发生的恶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不过为了不让柳雪儿担心，他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张百仇也简单的感谢了雪儿姑娘的邀请，答应她年三十儿一定会来，说完二人便回了药铺。
他们又嘱咐了老吴几句。
“老吴，一会你去把门锁上，前后门都锁好，然后就早点回屋休息吧，记住，夜里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武大良说道。
老吴不知道武大良是什么意思，只好满口答应，心里却想，这武东家今天神神秘秘的，真奇怪。但他还是听话的锁好了前后门，然后就回自己的屋子了，还特意把门闩放好。
张武二人换好了夜行衣，又蒙好了面，眼见到了亥时，外面大街上已经少有行人，便跳出自家后院，极其隐蔽的穿梭在小巷子里，不一会就到了舜德楼，他们一起守在了后门，心想，这三人若要去办事，恐怕不能大摇大摆，光明正大的从前门出去，定是换好了衣服，从后面悄悄的出发。
今天是个阴云密布的天气，北风呼号，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
他们在暗处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腿脚都快冻僵了，只好不停的调整内息，让血脉流遍全身。
“百仇，他们怎么还不出来？会不会走前门？又或是改了时间了？”武大良等待十分焦急，加上天气寒冷，上下牙都不自觉地碰在了一起，咯咯作响。
“我想应该不会，他们信上说是子时，按理说，怎么也要提前半个时辰动身吧。再等等看。”张百仇安抚着武大良。
“好...”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看到三个黑影从舜德楼的后墙依次飞出。
只见三人四下望了望，然后便往西南走去，一路上躲躲闪闪，避开了打更人，并没有人发现他们。
张武二人也小心地跟在后面，好在现在没有月光，四下里黑而且寂静，他们并没有被孙氏兄弟发现。
只是二人心中都有些奇怪，自己家的药铺明明不在这个方向，为什么他们要往西南走呢。
张百仇与武大良对视了一眼，都了解了彼此地疑惑。
“难不成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在跟踪他们？想甩掉我们？”武大良沉不住气的问道，“还是...想引我们进入他们地陷阱？难道他们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谋，早已联合其他人，准备将计就计么，引我们上钩么？”
张百仇没有回答，二人的脚步也没有停下。
孙氏兄弟又走了一阵，终于停在了一个宅子门口。
三人还是老样子，看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出没，便来到墙下，纵深跳上墙头，向宅子里望去。
见宅子里没有动静，三人便依次翻墙跳进院子，随后拔出身上背的大刀，踩着稳稳地丁字步，三人后背贴在一起，向里面走去。
张百仇和武大良不知院内情况，自然不能贸然进去。
他俩只好先蹲在门口，静静地听着里面地动静。
突然一阵兵器碰撞地声音，打破了黑夜地寂静。
“怎么回事？”武大良问道，“难道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
“嘘，小心有诈，咱们还是要想办法看清楚再说。”张百仇说道。
二人四下看看，决定还是先攀上墙头，瞄一下里面的情况，再做打算。
于是他们纵身一跳，抓住了墙头，将脑袋微微探出，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在黑暗中倒是不容易被人发现。
只见院内有五个身影，乱作一团。
此时月亮也似乎想凑凑热闹，微微露出了半张脸。
借着月光，张武二人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原来孙氏三兄弟正在和两个外族大汉厮杀在一起。
“原来他们的目标不是咱们呀，害我虚惊一场！要我说，咱俩赶紧走吧，免得被他们发现了...”武大良轻声说道。
“再等等看，目前胜负还难说...”张百仇并不想现在就离开，他似乎在想着什么计划。
“百仇，你不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武大良当然是了解他的。
“再等一会，看看胜负的天平会倒向哪里...”张百仇说道。
“你呀，肯定是等着天平倒向你，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九九...”武大良笑道。
“嗯，如果那两个外族大汉赢了，相当于是为宋猎户一家报了仇，自然是好。如果孙氏三兄弟赢了，我看这两个大汉不弱，他们恐怕杀敌一千，也要自损八百，到时候我们便可借机除去这三人，只要将现场伪装成是他们两败俱伤就好，那样我们就可以踏踏实实的过年了。”
“嗯，你说得对，那咱们就在看一会，就当是看戏了，好久没动功夫，手都有点痒痒了。”武大良同意了张百仇的计划。
二人便专注的看着院内的战况。
孙氏兄弟虽然是三人，手持大刀却无法近身，因为这两个外族大汉的兵器都是狼牙棒，流星锤这类重器。
耍起来呼呼生风，三兄弟忌惮被砸中，便留了几分精力在躲避上。兵刃也不敢轻易与之相碰，生怕被击飞。三人只是在等待近身的机会，毕竟重器打了出去，回来可就难了。
果然，一个大汉将流星锤飞出，击向孙狼，没想到孙狼是故意引他使出此招，他轻巧的一个原地转身，避过流星锤，然后俯身举刀刺向大汉，这大汉没有准备，又不想弃掉手中的兵器，便不等流星锤飞到尽头，突然使出全身力气将其拉回。
这一下孙狼也没想到，但他招式已经使满，抱着一击必中的心态，此时已来不及收刀躲避。
只见大刀插进了大汉的胸口，与此同时，回来的流星锤则重重地打在了孙狼地背上。
瞬间，二人双双殒命，倒在了一起。
如此，院中便剩下了虎豹兄弟大战狼牙棒大汉。
刚刚失去三弟，虎豹二人自然极度伤心，而狼牙棒大汉虽然没了同伴，但求生欲却更强了。
所以虽然是二打一，但却暂时勉强的处于平手的状态。
“百仇，你看现在谁输谁赢？”武大良心情比起之前好了很多。
“从人数上看当然是孙氏兄弟，不过那个外族大汉为了活命，也许会迸发出更多的能量，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张百仇还是认真的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那我们什么时候下去？”武大良有些等不及了，他看场上人一下子少了两个人，加上对自己武功的信心，而且又是以逸待劳，料想他们二人应该能够轻松地解决掉院中的三人。
“再等等，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千万不要出手，不然万一发生意外，比如来了官府的人，或者是一方的同伴前来支援，都不是好事，你别急，应该就快有分晓了。”张百仇依然镇定，既然知道孙氏兄弟的目标并不是自己，他也乐得坐山观虎斗，然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好好好，”武大良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院中。
只见孙氏兄弟一左一右或者一前一后，目的就是让狼牙棒大汉无法两头兼顾。
不过这大汉，天生神力，将狼重重的牙棒耍的极快，总能化解二人的两面夹击。
久而久之，孙虎有些焦急，如果今天拿不下这个人，自己还折了一个兄弟，真不知道要如何向上面交代。他的功夫在两兄弟之上，便将刀舞的更狠了，几次差点近身一击毙命这个大汉，不过每次他都发现孙豹处于险境，便只好抽身去帮他抵挡，因为他不想再失去一个兄弟了，不然他活在世上也没有什么意思。
狼牙棒大汉怎么会看不出这一点，便加强了对孙豹的攻击，好几次，狼牙棒都差点打中孙豹身上的要害之处，如果没有孙虎，他恐怕也已经见了阎王。
只是，没想到这是大汉的迷惑之计，他故意加强对孙豹的攻击，为的是让孙虎掉以轻心，以为他不会攻向他。
果然被大汉等到了一个机会，几个回合后，孙豹被逼到了墙边，已经没了退路。
大汉猛地伸出狼牙棒，直取孙豹面门，没有退路的孙豹，只好胡乱的挥刀格挡。
这时，孙虎为了救二弟，凌空飞起，从侧面举刀砍向大汉的脖子。
哪知大汉早有预判，不等狼牙棒使老，便用尽力气向左挥动起来，直直地打向从侧面而来的孙虎。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孙虎的刀还没有碰到大汉的脖子，身子便被狼牙棒重重地砸到了地上，震碎了五脏六腑。
大汉正在得意之际，突然刀尖从胸前穿出，原来是孙豹睁眼看到大哥为了救自己，竟然搭上了他性命，一气之下便用尽全身地力气，将刀捅了出去。
此时大汉还没有完全断气，只见他双手伸向脑后，狠狠地抓住了孙豹的头。
用力一拉，竟将孙豹整个人凌空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上，自己便倒下了。
孙豹还有一口气，他努力地爬到孙虎身边。
“大哥！你好傻...为了救我，失去了太多机会了...”
“二弟...三弟刚刚走了，我不能在失去你了，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咳咳，大哥尽力了...”
“大哥！”
“想当年，咱们三兄弟一起从家里出来，吃尽了千辛万苦，终于有了今天这般的生活...咳咳...本来，我想咱们干完这桩事，我便请求监察司大人，让咱们三兄弟金盆洗手，告老还乡，隐姓埋名，过一些潇洒平静的生活...咳咳...”
“大哥，你别说了，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找临京最好的大夫，实在不行去找御医，我们为朝廷办事，他们不会不管的！”
“二弟，大哥真的快不行了，你知道，那些银两都存在郊外十里观音庙后面的大树下。你去拿了银子，好好过...”孙虎话还没说完，便咽了气。
“大哥！...三弟！...”孙虎看着倒下后再也起不来的兄弟，此时已没了哭泣的力气。
张百仇和武大良看着院中的一切，二人对视了一眼，知道该他们出场了，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被惊醒而赶来，便跳进院中。
“你们是谁？”孙豹看到突然到来的两个黑衣人，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是监察司派来帮你的。”张百仇假装说道。
“你们真的是来帮我们的么？刚到？还是已经在暗中观察多时了？”孙豹不相信他们所说的。
“你们兄弟的感情真是感人...”张百仇说道，“你伤的如何？”
“我的伤还不至于丢了性命，既然你们是监察司的人，那这桩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以后准备不干了...”
“嗯，你兄弟三人，替监察司除去了很多细作，功劳不小，也是时候过些平静的生活了。”张百仇说着。
“那，我就告辞了。”孙豹说完，努力的捡起身边兄长的刀，撑在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大门。
就在他刚要开门的一刹那，一柄流星锤飞了过来，重重地打在他的背上。
孙豹忽地喷出一口鲜血，然后便趴下，再也起不来了。
“百仇，你的诡计可真多呀！他到死都不会相信监察司竟然会对他下此狠手呢吧。而且他更不会想到，自己会死在了青国人的手上...”
“他们兄弟情深，确实感人，不过他们杀害了多少人，特别是那些无辜的人，这种人死不足惜...咱们赶紧走吧，免得被人发现。”
“好。”
此时，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似乎要掩盖世上的一切罪恶。
二人施展轻功，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药铺。
第二日一早，张百仇看着满院厚厚的积雪，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至少他看到了第二天升起的太阳，这也许是人生最幸运的事情。
这时老吴拿着扫把从后院走出来。
“东家，昨夜的雪真大，不过我什么声音也没听到，一直睡到了天亮，现在我去扫扫门前的积雪。”老吴说着。
这时武大良也推开了屋门，一股寒意让他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老吴，你去再找两个扫把来，我和大良陪你一起扫雪。咱们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张百仇说道。
“好嘞，我这就去拿！”老吴高兴的跑去了后院。
武大良走了上来，对着张百仇一笑。
“百仇，昨晚的你真是够狠的...让我突然有些不认识你了...”
“是么？对待敌人，如果你仁慈了，那么可能看不见今天的太阳的就是你了...”
武大良看看天上的太阳，有些刺眼。
“行啦，赶紧去扫雪吧。别忘了你答应雪儿姑娘陪人家过年三十儿呢...”
张百仇见老吴拿着扫把过来了，就过去取了一把，走向门外，他准备好好的扫扫雪，也扫走内心的阴霾...